今天晚上到。已经安排人手去接机了。”李晋说。
董亚宁号码正拨到一半,听到这儿,翻了下眼皮。
“想要先见见您,再……”李晋又说。
“爱见谁见谁,别来我这。你派人接机,你打发,明白?”董亚宁等电话一通,椅子便转了半圈。
李晋退了一下。挠挠头。见董亚宁已经转过身去,对着电话便骂:“董芳菲你死哪儿去了,电话怎么半天不接?”
李晋悄悄的将董亚宁用过的杯子拿开。
“……你少废话,甭想骗我去医院……我刚……”董亚宁椅子扯松领带,烦躁的说。他口干舌燥的,转回来一伸手,没有在预想的地方抓到杯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李晋!我杯子……你闭嘴……什么?”
李晋续了水给董亚宁。
董亚宁脸黑的什么似的,手紧握着听筒,一言不发的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也得倒出空来去看……你甭管那么多,先在医院陪姥爷吧,爸妈那儿先别说……最近tm事儿怎么这么多。挂了”
他咕咕咕的喝光杯子里的水。
芳菲刚刚在电话里,比平时可温柔多了……
他发呆的看着杯底。也许是因为她守在外祖父身边,不能放肆的缘故。
“董先生?”李晋指了下手表。
董亚宁站起来,干脆将领带扯下来扔到了一边。
出门的时候对李晋说:“让皮三儿处理一下张杰那里——这件事情,务必干净利索。出一点纰漏,唯你是问。”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推门进去的一刹,扫了李晋一眼。
李晋咧了下嘴。
这个使性子的老板。
将刚刚写好的一个斗方拿起来,对着窗户,郗屹湘看着古宣上的墨迹淋漓。
随着“噗突”一声,窗台上冒出一颗小小的头来,看着她——确切的说,是看着她手里的斗方。
她将斗方擎的低一点,故意的,靠近窗。微风拂过,有点潮润,吹起斗方下沿。
“会写毛笔字嘛?”屹湘轻声问。她知道allen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和她手里的斗方。
有一会儿,寂寂无声。
她等着,等到allen小声说:“不会……”细细嫩嫩的声音,勾的人心里酸酸软软的。
“进来吧。”屹湘说。她把斗方放下。听着轻轻的脚步声移开了,她转脸看看窗外,庭中的火红的石榴花被风吹的扑扑簌簌直落,树底落红无数……门被推开了,穿着长袖衬衫的allen探身。屹湘招手,让他来自己这边。
allen小手扣着门,摇摇头说:“mummy让我来叫你,该吃早餐了。”说完,转身便走。
屹湘呼了口气,看看面前景泰蓝镇纸下铺好的宣纸。忽然听得外面“哗啦”一声,她忙将毛笔放回原处,扒着窗台往外一看,果然是allen被院中的花盆绊倒。屹湘从房里冲出去,一把将allen拉起来。
穿着短裤的allen膝盖上沾了灰,小小的蹭破点油皮,一会儿就红了。屹湘知道这石板小路硬实,这一跤摔的肯定不轻,伸手揉着allen的膝盖,急忙问他:“疼吗?”
allen摇头。小嘴紧紧的抿着,脸儿却憋红了。
屹湘看着他,手上搓揉的动作便停了,allen甩了下手,推开她,撒腿就跑。
屹湘又叫道:“别跑!”哪儿说的听呢,那小身子早就钻进餐厅去了,不一会儿就听到姑姑大声的用英文在说“allen洗手……vanessa呢?”
她进屋,allen已经乖乖的坐好。好像刚刚根本就没跌过跤似的,她也装作没事发生,只跟姑姑打招呼。
邱亚拉说:“昨天晚上答应allen今天去动物园,可我没睡好,早起就头疼……”她坐下,马上就注意到allen眼中闪过的神情,既有担心又有失望,于是也不管屹湘问自己是不是很难受、吃药了吗,看着allen说:“你这小皮猴子,答应了你的事情,还与哪样不做到?我不去,让vanessa带你去行不行?”
allen不答。
邱亚拉便对屹湘说:“你带他去吧。潇潇昨晚说他可以去,我看他过两天就走,不如让他休息休息。”
“您没事吗?”屹湘问。
邱亚拉看了allen一眼,见他正低头专门对付小笼包呢,转脸责怪的瞅着屹湘,嘴里说着:“我睡一下就好了。”
屹湘于是点头。
外面的天气有点儿阴,出门的时候,邱亚拉看着allen背着双肩包斜挎着相机包装备齐全的跟在屹湘身后,不禁提醒了一句:“带伞了么?下雨的话就快回来。”
allen头都没回的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邱亚拉笑了。
……
屹湘带着allen排队买了门票,要进大门时看大家都在拍照,便问:“要在这里拍张照片么?”
她手上挂了一个小巧的卡片机,这时候提起来给allen展示下。
allen有点儿别扭,但也没反对。
屹湘便去请人给两人拍合影——拍照的时候,她蹲下来。
“靠近一点啊……小朋友笑一下好不好?”拍照的是位老爷爷,笑眯眯的说。指挥着两人拍好了几张,直到他满意了,才把相机还给屹湘。
“多多,动物园里人多,你可要跟紧了我……”屹湘回放相机里的合照,说。
“你才要跟紧了我呢。”allen小声说。
屹湘想了想,有道理,于是也不反驳他。两人悠悠闲闲的走进动物园大门,屹湘研究着动物园地图,说:“从位置上来看,熊猫馆最近……咱们是从哪儿开始……”
allen抓着她的手便往右边拐,去的正是熊猫馆的方向。
小手很烫。
屹湘被他这样拽着疾走,只好调整步速跟上他。
第二十章 流光溢彩的明月 (十三)
熊猫馆里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光线也暗暗的,还种动物园里特殊的味道。
屹湘盯紧了allen的同时,也看看里参观的大人小孩——熊猫憨态可掬惹的,大人小孩都喜气洋洋的。小孩子们挤到前面去,挤不到前面去的,就由大人架起来在肩上隔着玻璃看……屹湘看看allen,他倒不急不躁的,从相机包里拿出相机来端着,很技巧和策略的,一点一点的往群里“渗透”……她跟着allen,从缓慢流动的人群中,站到靠前的位置。
allen只看了一会儿吃苹果的熊猫,就出来了。园子里也有熊猫。可能是太早了,这里的熊猫显得并不活泼,懒洋洋的在模拟野外的环境中着窝不动,有一只甚至是背对着人的,只有黑白分明的一个胖胖的背影。
屹湘跟着allen慢慢的走着。他站下,她也站下。
大概是总也找不到更好的拍摄角度,allen只端着相机试了试,就放弃了。回头看看她,说:“走吧。”
屹湘又拿出地图来,跟allen研究着路线。
他们选了一条最简便的路线走,因为屹湘跟allen说:“今天转不过来,明天再来;看一次不够的,多看几次。”
allen没说话,只的脚步越来越慢。
这样的阴天里来逛动物园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屹湘想。
她发现allen特别喜欢斑马。在斑马园子外,玩儿了好久。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是个水洼,斑马蹄子踩的里面泥浆四溅,allen却不会说,这里“脏兮兮”的。
“喝点水。”屹湘带allen坐到垂柳下的长凳上,从包里拿出水来给他。allen却抱着自己的背包,从侧袋抽出水壶来,拧开喝。
屹湘看到旁边长凳上坐着的小男孩正在喝可乐,旁边的妈妈样的女子,在给他擦着小脏手……她发觉自从allen来了,没有见他喝过饮料,便问:“想喝可乐嘛?”
allen摇摇头,也瞅了一眼那个小男孩。
“mummy说,最健康的饮品是白水。”他踢了踢腿。坐在长凳上,小脚够不到地面。今天特意换了运动鞋,也穿上了棉袜。
屹湘发现allen膝盖有点红肿。看他,问:“还疼?”
allen又踢了踢腿,表示自己没事。
“只让我喝白水、经过她允许的果汁……可是她自己喝咖啡好凶。”allen低了头,“不健康。”忽然有些蔫蔫的,手缩回去,蹭了蹭短裤。
屹湘转开脸。一阵风吹过来,有些凉意。她听到allen打了个喷嚏,忙看他,他却从长凳上下来,收拾好背包说:“我们走吧。”
他们正在长颈鹿馆。这外条路很宽,走的人却不多。
一阵又一阵的风起来,天色越来越阴。
屹湘担心马上就下雨,问allen:“今天先逛到这里吧?看样子要下雨呢。”她说着也不等allen回答她,眼看着前面有电瓶车,拉起allen的手来就要跑——allen的手很烫,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allen躲了一下没躲过。
额头也烫。
屹湘蹲下,心慌的摸着allen的脸、颈子和手臂,小身子都在发热。她呆看了allen一会儿,忽然的将他抱在怀里,站起来就往电瓶车那里跑去……风起来了,豆大的雨点往下落。屹湘觉得自己怀里跟抱着一团火似的。这么柔软,却灼热的让人快化了。
因为下雨,大家都在抢着上车,电瓶车上只剩下一个位子,屹湘简直顾不上礼貌,她挤到前面抢占了最后一个角落,牢牢的将allen箍在身前,跟司机说抱歉这孩子发烧,我们得快去医院……司机看看她,没再出声。
屹湘也不看别人。
allen觉得尴尬,不让她抱。
电瓶车在这时启动,风雨更让人觉得冷起来,屹湘脱了外衣给allen披在身上,只露了他的小脸在外……allen的脸红扑扑的。
屹湘看着看着,将他搂住。
红润的像苹果一样脸,从早上看到现在,她只觉得好看、看不够,却不知道他生病……
……
屹湘在急诊室外等候的时候,出来告诉她allen暂时没有危险的医生,好心的让护士给她提供一条毛巾。
医生跟她说,本来是普通的感冒,但是身上的伤口发炎了。他边解释边观察她的反应,说:“这孩子过敏体质,平时要特别留意,你该知道吧?怎么不小心些看着?今天拖的时间再久点儿、再烧的厉害点儿就成肺炎了……”
“对不起。”她看着嘈杂的急诊病房中那孤舟一样的一张床。
“你这是对不起谁啊?”医生轻声的反问。
“要住院吗?”
“还是应该留院观察下,就是床位现在太紧张……”医生还没说完,抬眼看看屹湘身后,叫了声:“张老师?”
“湘湘?”那人却叫屹湘。
屹湘回头,问道:“张叔叔,您怎么在这儿?”竟然是张医生。
张医生身后还跟了几位老专家模样的白大褂,看样子正要从这里往后面去,他回身请那几位先走,站下说:“我是来会诊的。你怎么了?”他看看站在一边的医生,意带询问。
医生急忙跟他解释了下。
张医生便拍拍屹湘的肩膀,进去看看在临时床位上打点滴的昏昏沉沉的allen,沉吟片刻才说:“安排住院吧。”他阻止屹湘开口,回身对那有些发愣的急诊医生说:“这样,我还得赶过去会诊,麻烦你安排好……”
屹湘听不清张医生下面的几句话怎么说的,而且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只知道张医生安慰了她几句便离开了,allen随后便被送进父亲常住的病房。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让她陪在allen床边时,更觉得凄冷些似的。
过了好久她才想起来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站在平台上,听姑姑接起电话来,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对不起……”电话是断断续续的讲完的,正如雨水是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到窗上的,她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阴雨中被风吹的不停摇摆的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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