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斛珠【尼卡】(全完结)_分节阅读_10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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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怎么这么招孩子爱?”

    屹湘自然也想不到。

    场长的“堂客”端上来烤好的粑粑,雪白的灌着蜜糖的,她领了自己那个,却拿在手里一时吃不下。喝下去的油茶还梗在胃里,许是刚刚被小家伙摇的犯晕,粑粑味道香香的,闻起来却觉得腻。

    场长从叶崇磬手里把小男孩接过去,丢给了在旁边微笑着的一个年轻的女子,小男孩仍恋恋不舍的看着他们。叶崇磬笑着说没关系的让他在这儿玩儿嘛。

    场长则转过头来,笑着特别对屹湘说:“很皮。见笑了,郗小姐。”他汉语很好,听得出来是受过很好的教育的人。但是说急了,也还是带着口音。

    屹湘笑着摇头。

    “我孙子。”场长笑嘻嘻的。

    屹湘有点儿吃惊的“啊”了一声,陈太笑着着说:“年轻的爷爷,真让我羡慕。”她见屹湘点头,就说:“像你,是怎么也赶不及在场长先生这个岁数当奶奶了。”

    屹湘被打趣,皱了鼻子。听大家说笑着讲起了别的,其乐融融的。她拿着那个烤好的粑粑,雪白的粑粑,看起来糯糯的……

    叶崇磬看屹湘,低声提醒她,说:“吃了吧。”他不动声色的,借着倒茶,又用大概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在说:“这儿虽说不是寨子里,多数就了咱们汉人的习惯,不是太讲究,但他们到底是有规矩的人。”

    屹湘明白这道理。她随后从他手里接过第二碗油茶。油茶闷的时间稍久,味道更显得浓郁。热茶喝下去,她就没那么难受了。

    到这会儿,她才算是休息过来。心里倒是觉得若现在能去休息就最好,只是晚宴这才刚刚开始,接下去菜不停的上,全都是大碗大盆的。

    著名的土家十大碗之外,场长说,还有茶场里自己养的鹅什么的……叶先生说准备点儿特别的,那等着明天中午,来一顿烤鹿肉吧。今晚就这么凑合了。

    他拿着酒坛,把面前一排黑陶的大碗斟满了,说:“这是敬你们远道而来的第一碗酒。”

    屹湘看着这直爽憨厚的汉子,晓得这一碗,她不能不喝。

    黑陶碗里的酒,有着薄薄的香气。

    她端起来,嗅了下。那香气竟像是能继续滋长似的,一嗅,吸入鼻腔之后,比上一刻更浓了些……这醉人的香气啊!

    叶崇磬默默的转向她。

    屹湘对着酒的时候,脸上总有些特别的表情。

    “屹湘,杨场长是说,你意思一下就可以。”叶崇磬说着,看看杨场长。

    杨场长正把酒坛子放到桌角,听了这句话,倒笑了,说:“叶先生,郗小姐一看就是能喝两口的姑娘。”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屹湘。其他人这会儿也都看着她。都好似对这个看起来纤弱美好的女子,接下来会怎么做,充满着期待和兴趣似的……

    陈太一直没出声,到这会儿才轻声问:“你行吗?不要勉强。”低低的声音,就在屹湘耳边问。也怕声音大了,让主人家尴尬——她是知道的,屹湘不喝酒。潇潇洒洒的郗屹湘,素日大事小事不拘什么,唯独在含酒精的饮品上,如僧徒般的严格遵守着戒律。

    屹湘笑笑,谁也不看,不声不响的,嘴唇贴到了碗沿上,一碗酒,也就无声无息的落了肚。

    清凉的酒一路下滑,却似一颗火种,落下去,火线便燃了起来,周身的走。

    她双手捧着碗,对杨场长亮了下底,摆在了桌上。

    杨场长“嗬”了一声,连说“好好好”,又给她满上,只是这回,他看看叶崇磬,眉开眼笑的说:“郗小姐跟陈家大姐一路辛苦,接下来随意。不过,”他话锋一转,笑着,“叶先生今天就放开量喝吧,您打来了,可就只顾忙了——今年咱们茶场比神农架的不赖,您该高兴。”

    叶崇磬倒是笑着,静静的,将一碗米酒喝了。手背轻轻的抹了一下唇角流下来的酒滴,将碗一放,“来!”

    看样子,他来了这里,也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惯了的,做派非常豪爽。

    杨场长哈哈笑着,说:“叶先生还记得上次来茶场喝酒的事么?”

    “怎么不记得。”叶崇磬微笑,“上次,亚宁也在。”说话间,从杨场长手里接过酒坛,转了下身,给陈太和屹湘分别倒了酒,“那一次,喝的真是痛快。”

    他一圈儿酒倒下来,拿了碗跟同桌的男人们碰了,咕嘟咕嘟的喝下去,才说:“董亚宁那厮,惯会选好酒,挑一坛子,就是好的……心疼的老杨跳脚。”

    第十二章 玲珑醉心的彩虹 (九)

    屹湘手触着碗,凉凉的

    杨场长笑着。这笑声有些金属质感,铿锵有力。他说:“挑到最后,只剩下酸酒了。”

    “酸酒也是好的。”叶崇磬道。

    “可也是。就那样,还是不住的喝。董先生是酒漏吧?我生平没见过那么能喝酒的人。干脆,豪爽……枪法准,空酒坛子老远摆一溜儿,瞧着醉醺醺的,一端起猎枪来,弹无虚发,稳、准、狠。”杨场长“啪”的一下拍着桌案。手落之处,碗里的米酒荡起波浪。“真是条汉子。”咂咂嘴。

    叶崇磬喝了口酒,笑。似乎是觉得热了,连帽衫的拉链往下拉了一些,露出雪白的t恤衫来。

    屹湘看一眼,那t恤上印着他那声名赫赫的学校名字。她蘸着木桌上的酒滴,划下几个字母,心想叶崇磬,真是个奇怪的人……指尖湿乎乎的,她攥起来,揣进衣兜里。兜里还有一颗软糖。她仍裹着羽绒服,此时也有些受不住热。只是不愿意当众做脱衣的动作,宁可吃着辣的人冒汗的食物,闷着。

    面前的包谷饭白的白,*的*,喷香。就是这谷物和桌上大块的肉香,也盖不住米酒的香气了……她的手指有点儿发颤。心头的弦是在慢慢的被什么拨动。有一点热,从脚底往上升,渐渐的身上热乎乎的。

    她知道,这是久违了的,酒意……

    陈太跟叶崇磬这会子都是斯文人露了真相似的,挽起袖子来吃肉喝酒。她一口软糯的台湾腔,虽不高声,在这桌上的语音里也出挑的很,屹湘很容易就听的到陈太在说些什么,也依稀的辨认出在此地混杂而难懂的湘音和不太标准的汉语里,叶崇磬那偶尔冒出来的文绉绉的京片子……她只是沉默不语,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她的头是越来越沉、四肢越来越乏力。

    她觉得自己也许是有些醉意了。

    可这才一碗米酒……不对,还有不知不觉的,一小口一小口喝下去的大半碗,带着甜丝丝的味道的淡酒,怎么可能让她就醉了?

    她将酒碗稍稍推离自己面前几公分,自顾自的埋头吃那一大碗包谷饭。

    男人们的酒才至半酣,这一顿酒还有的喝。

    屹湘搁下筷子,跟陈太说让她少喝酒,早休息……陈太跟正聊的不亦乐乎,屹湘提醒她,她竟有些不乐意。像小孩子初识了玩伴,正在新鲜劲儿上呢。

    屹湘挠挠头。

    “请早些休息吧,阿姨。”叶崇磬对陈太说。笑微微的。

    陈太看看他,看看屹湘,故意的说:“不要。我还想请场长太太带我去四处参观下。”

    “明天也是可以的。”屹湘见陈太面上绯红,显见着是喝了不少米酒的缘故,总有些担心她。

    “好了不逗你了。再逗你,又要把家本抬出来了。”陈太玩笑开够了,这才起身。酒也是喝了不少,但她稳的很,没有一丝醉意。

    杨场长特地嘱咐自家的堂客照顾妥当。

    给她们的住处并不在这里。

    屹湘同陈太跟着出了堂屋下楼,走到旁边那所更新一点的吊脚楼处,听着场长堂客说这里面的设施齐全些,方便她们用。屹湘便想,这肯定是经过现代化了的吊脚楼。

    屹湘想扶着陈太上楼,踩上高高的木梯,却立即变了她依靠着陈太,倒被场长家的女人们笑,说郗小姐只是看上去能喝酒罢了。

    屹湘自己也撑不住笑了,说可不是怎么的。眼前女人们漂亮服饰若彩旗飞舞,忽远忽近的,她拍拍额头,让自己再清醒些。

    走上围廊,进去堂屋,开了灯,里面木香缭绕,顿时让人觉得宽阔而温暖。场长堂客简单的跟她们介绍了下楼里的基本分区,笑着说这得防着她们晚上走错了房间。屹湘靠着中柱,看陈太饶有兴味的摸摸这里、问问那里。

    屹湘的房间跟陈太的并排着,隔壁而居。

    房里的门窗帘子、床帐、床单……连窗前桌上的桌布和椅子上的靠垫都是崭新的。花纹独特色泽鲜艳,正是土家有名的“西兰卡普”。屹湘还没进门,先就抓了门帘在手里,立即判断出这是极瓷实的棉线编织的,在手里涩涩的,多少有点儿硬,显得很有棱角和性格。并不像先前市卖的那种,带着机织的柔润均匀,却少了手工出来的原始韵味。这本是足以与湘绣一较高下的绣功,就应是时间磨出来的精美……

    果然她一问,场长堂客就笑着说,是她的儿媳妇自己动手织的,“闲了就织,也攒下了这么多。”

    屹湘回头看看那微笑着的年轻媳妇。

    她有点儿腼腆,将手里的一个布包递给屹湘,说:“给。”

    “给我的?”屹湘接过来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套土家族姑娘的民族服装。火红的,左开襟,滚着黑边,嵌着彩色的牙子,那绣功极好,密实而又细巧,显然是花了大量的心思和时间的。她展开来铺在床上,竟是看一眼、叹一句,说:“我就说嘛,若是肯花时间多走些地方,咱们家的手工编织饰品,绝不输给burano那样的顶级产出……我太喜欢了!”她拿起来上衣搭在身上,兴奋的脸上发光。脑筋里念头一瞬间转了好些,想一想,便说:“我有个好主意,若是我能把这个用在设计里,那不是新鲜又省力?”

    “好主意……好是好,就怕你搭的不*不类,那岂不是糟糕?”陈太见屹湘开心至此,也替她高兴,听着屹湘说“那是得好好儿琢磨”,她又问:“咦,为什么没有我的?杨太太,厚此薄彼。”

    “您要是不嫌弃,也给您做一套,只是要多费些时候。这是,叶先生说,他的小狗弄脏了郗小姐一件衣服。这次即便是郗小姐不来,他也是要带回北京去的。”陈太嘴里的“杨太太”实实在在的交代首尾,说话间已经帮屹湘铺好了床,吩咐了媳妇去给陈太那边收拾下,她笑嘻嘻的,手搭在腰间的围裙上,眼睛直看着屹湘。

    第十二章 玲珑醉心的彩虹 (十)

    陈太惊奇,“还有这样的事?”

    屹湘先是哑然,就把那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听的眼前二位不住的笑,她颇有些无奈的说:“除了埋汰点儿味儿了些,我也没什么损失……那工装裤,本来就耐脏嘛,塞洗衣机里洗洗照旧穿。这个……工艺品似的。倒是我占了绝大的便宜,怎么好意思?”她倒把衣服拥在怀里,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心里着实就喜欢,再舍不得放手了。

    陈太再了解她不过,一边笑着,一边便借着问西兰卡普的来历,说了会子话。

    门外踢踢踏踏一阵脚步乱响,有人送进来火盆熏笼。一时堂屋里搁了,卧室里也都摆上。屋子里又多了些暖意。

    屹湘忙道费心。

    场长堂客却笑着说:“我们山里住惯了,倒不觉得格外冷。你们初来乍到,恐怕不适应这里的潮气,夜里也冷。还是叶先生心细。特地嘱咐的。”

    她时时提到叶先生。

    屹湘一到此刻,除却说谢谢,委实无言以对。

    屹湘等她们都走了,坐在床沿上。

    起初还能听到外面隐隐约约传过来的喝酒行令的声音,不久那声音便消弭了。疏疏朗朗的,有人大声的说着什么,一两句之后,也没了动静。

    隔壁陈太在用水。

    卫生间的水流哗哗响,好一会儿,也安静了。

    她本该也去洗漱休息了。却不知为何,睡意全消,人没的便有点儿烦躁,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听到雨声,去拉开了窗帘。

    此处吊脚楼依山而建,透过花格窗子,能看见近在咫尺的山坡上密密的竹林,风吹过,雨点子落下来,竹叶沙沙沙的响着……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再细一听,又不是。于是安静的靠在窗边,借着屋内的灯光,看这雨打竹叶。

    屋子里暖烘烘的,火盆里的火旺旺的。

    原本觉得倦,此时却睡意全消。

    手边就搁着那套漂亮的衣服,她忍不住又看几眼。鲜艳的设色,在暖暖的灯光下,仍然给人强烈的视觉刺激。屹湘看的久了,就越发的没有睡意,索性拿出素描本来,画着那图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闻到一点点烟草的味道。此时她正坐在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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