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孩子别打太厉害。”
杨拼命地弄出声响希望那个人能闯进来看一看救救他救救他的母亲。没有用那个人嘟嘟囔囔地走了。
血液从剪刀刻出的裂口里喷射到高处又淅淅沥沥地淋撒下来地上积满粘稠的血……
几年以后杨才知道单纯在手腕上割一刀其实不会致死血压降低到一定程度血管会收缩阻止血液继续流失。他母亲死于失血过多引起的休克主要因为她在自己手腕上剪了很多刀很多很多刀。
她直到死亡都没有停止剪断自己手臂的努力。剪刀很钝她只是把桡骨给绞断了尺骨还半连着。
她失去了理智忘记钥匙近在身边忘了加诸于自身的痛苦忘了她的儿子在看。
她只是寻求解脱不论是毒品也好死亡也好只要能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就好。
*** ***
杨在深夜中睁大了眼睛被噩梦惊醒只是一瞬间的事然而在此之前梦中的经历仿佛走马观花似的绵延不绝一晃数年。
他在黑暗里坐起身呼吸很平缓可是额头上都是冷汗。从上架翻下床的动作依旧利索只是脚却是软的。他往洗手间走要好好冲一个澡身上汗渍斑斑让他感觉很不好激起当日满身沐浴母亲鲜血的回忆。
下架很安静这引起了他的注意杨停下来。
他捡回来的人可能服用了很不寻常的毒品以至于戒断反应都是不一样的就算昏迷也很不安稳身体或挣扎或抽搐总之没有消停的时候。
可是现在却是安静的。
杨赶紧打开了壁灯看到下架还是绑着那个人。杨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很郁闷地挠头她逃不逃跟他有屁关系紧张个什么?
“麻烦你请给我一杯水。”空间里响起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声音。
杨疑惑地眨眨眼最后把视线固定在下架床的人上。为了防止褥疮滋生皮带绑缚得不是很紧有足够她翻身的余地只是双手是被手铐牢牢扣死的。经过三个月折腾褥疮没有滋生人已经变得骨瘦嶙峋。
她确实是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而且很难听。那一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当日面貌皮肤都是死灰色薄薄地贴在头骨上清晰地展示了骨骼轮廓比起木乃伊干尸好不了多少。
杨却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从刚才那个幼年噩梦转换到了奇幻噩梦木乃伊在他面前说话。他连连点头说:“你等等!”
“要温盐水。”床上的人又说她下颌张翕的动作很生硬让杨产生了她的骨头也在咯咯作响的错觉。
“好的。”杨把自己下床洗澡的初衷忘了个一干二净急冲冲找来杯子倒了水冲回卧室。
干尸在他的帮助下稍微抿了几小口就示意不要然后说:“麻烦你帮倒一下尿袋。”
“啊……”杨才想起她卧床许久基本是靠营养液维持根本不会缺水怎么起来第一句话就是要喝水?而且他让一个男人帮女人倒尿袋她不会觉得羞耻吗?就算是情势所迫逼不得已至少也不要说得那么淡然吧。
“你很渴?”他不自禁地问。
她慢慢地说:“肠胃太久不用了要重新适应。”
杨觉得她更加像干尸了不论是要水还是刚才的说话她都是没有任何表情。
“你为什么要吸毒?”杨问。
女人稍微翻了个身他居然感到她是在斜眼瞪他。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吸毒者难道她不知道“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句话吗?
“你可以叫我李但最好不要问我的吸毒史。”她说。
天气变冷又逐渐回暖日历在一页页翻过。痛苦仍在继续女人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
一次任务里杨负伤回来。右肩锁骨下被开了个洞血流不止。为了防止被人追踪他用塑料袋把伤口牢牢堵住血液倒灌入胸腔压迫了肺部呼吸越来越困难。
用力打开门口用尽力气拨打布拉德的电话然而还没有等按下接通键他就陷入了昏迷。这次也许是要死了。他有一种很轻松的解脱感……
“这里是哪里?”杨猛然惊醒然后感到浑身冷汗淋漓右边胸腔很痛全身灼热还在低烧之中。他记起自己负伤被倒灌胸腔的血液压迫到窒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
他打量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大概是因为这种陌生感让他即使在昏迷里也被惊醒过来。
这里是布拉德的家可是他记得电话没有拨出……伤口被处理过了包扎得很结实。
布拉德急冲冲地进了卧室:“你躺下不想伤口裂开就给我像个伤患躺着别动。”
“我怎么到了你这里?”
“你的房客打的电话是他给你做了紧急处理。”布拉德把杨放倒“后来卡尔帮你动了手术现在是术后第三天。”
“房客?他?我没有房客。房子里只有我一个男人。”
“咦?那那个长得像难民营的家伙是谁?穿个宽大的白衬衫像是偷别人衣服穿似的。”
“……”
杨不顾布拉德的阻止执意让他把自己带回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这么急切为什么如此想要看到心目中的奇迹。
他虚弱地靠在布拉德身上翻找钥匙打开门。李只穿一件他的衬衣——她也只能从他的衣柜里找衣服穿——光着下肢从书房向洗手间走去。她手里拿着一盒从冰箱翻出的牛奶嘴里叼着吸管。
好像骨架在走动。杨想。这很反常半年多没有下地的人不经过复健是不可能随意行动的而且她还是被束缚在床上的。
李松开吸管露出一个骷髅般的微笑:“为了摆脱那些皮带我把你下架床给拆了是为了帮你打电话找人我可不负责赔偿。……我的身体好像有点奇怪你那双开门大冰箱里的食物被我用光了我会还你餐费的。”
她歪着头又想了想忽然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回来了。”
杨傻傻地愣了愣。
“嗯我回来了。”他回答。
李举起牛奶盒跟他们摆了摆继续向洗手间走。
而杨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捧着自己的脑袋捂住眼睛低低地笑了。
【突袭前夜】
李鹭是杨一手带进潘朵拉的他看着她一天天恢复逐渐产生了一种不曾经历的心情仿佛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有点像身为人父。
被别的男人抢走了女儿的父亲们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有着堵心又不忍阻止的感触呢。目前就先这样相安无事吧但是如果这个男人做了不好的事情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就此进行最残酷的报复。
卧室的门口这时候开了z浑身散着异常的气味从中走出她手里提着一个光盘匣冲大厅里的人说:“你们现在随时可以开始行动。”她从光盘匣中抽出一张碟片给杨说:“这是从大门到建筑物内部所有区域的详细构造图。好好研究吧我要去补个觉你们出前记住叫醒我。”
杨把碟片插入播放器的同时z歪倒在墙边的沙上瞬间进入睡眠状态。
埃利斯说:“喂要睡就去卧室睡。”
可惜沙上那个人因为知道同伴们就在身边基于信任而眨眼间进入了深眠状态除非遭遇电击否则是不会醒过来的。
布拉德说:“她是怕我们走的时候忘记叫她所以才要选一个显眼的地方休息的。”
弗凯问:“她也和我们一起去?开玩笑吧这个人上前线只能当炮灰。”
“你说对了她上去只能当炮灰所以只好窝在我们背后做坏事。”埃利斯得意地说。
播放器这时候解读出了光盘里的数据翻译集成后墙面上显示出一个庄园和其中几栋建筑物的立体图像。
杨在几个按键上进行选择于是下水管道图形、电线图形、通风管道图形、建筑设计图形分别解析出来。
“行动时我们会有背后技术支持但现场状况不是人力能够控制的大家最好还是记好各个监控器所在位置。另外庄园里设立了红外感应器从主干道以外的区域进入会遭受自动武器的枪击。我们用一个小时来细化任务并记牢地形休息五个小时之后出。”
奇斯反对道:“六个小时太久。”
杨若无其事地翻点光盘中的其他资料随意驳回了奇斯的反对意见:“奇斯你现在这种行为叫做焦躁急进。这对现场行动尤其是需要小组成员密切配合的行动来说非常危险如果你不能把自己的脑袋好好清醒清醒我们立即将你踢出这个任务。”
奇斯紧紧抿了嘴嘴唇上被压出了浅白色的痕迹。他深呼吸了几次从地上站起来说:“你说得对我需要好好清醒。”说完就向洗手间走去没多久里面传出水流哗哗的声响。
“李是你的同伴你好像很不着急?”弗凯说。
杨不理会她目光始终在墙面上移动弗凯看着他的侧面觉得那双做着机械运动的眼珠仿佛并非人体组成部分而像是某种扫描仪器。
最后她摊手道:“随便你们吧反正我也不着急。”
布拉德也站起来拉着埃利斯说:“大嘴巴陪我去做弹药。”
“做什么子弹?”
“比达姆弹还要达姆弹的家伙我把它叫做级赛亚达姆弹。”
埃利斯倒吸一口气:“你疯了达姆弹本身就已经是国际禁用的非人道子弹你还要做更狠的?而且居然还在外人面前说?”
弗凯无动于衷地说:“没关系的我用的子弹更狠。”
埃利斯望天。
被子弹射中最值得庆幸的情形就是直接洞穿那样连连动手术取出子弹都不用;而最惨的就是子弹留在体内一些会变形的高子弹在射入人体后会变得扁平它们会在人体内翻滚造成外部看不出来的恶劣伤害。
其中最为令人指的就是达姆弹一旦被它击中绝无洞穿的可能弹头会变成十几甚至数十小块嵌入肌体无法清除。也就是说如果被它击中躯干部位基本上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弗凯居然用着比达姆弹还要恶劣的飞行武器。这可是国际刑警会插手追查的罪行日内瓦会议谴责的就是弗凯这种人。
弗凯说:“有什么关系呢你们对付的是毒贩用什么样的武器都是轻的。”
杨突然回头说:“最好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完又迅转头回去记忆建筑构造图。
埃利斯闭眼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布拉德拍拍他肩膀说:“走吧我现在在想是在弹头里填炸药比较好还是填毒药比较好。”
“嗯。”埃利斯点头把大提琴箱一提跟着布拉德进了书房。
奇斯这时候从洗手间里出来他脸上头上都是水表情冷得吓人浑身散生人勿近的气息。经过杨身边时他眼角余光都没有往杨那边瞟似乎对于他推迟救人行动很是不满。基于职业素养他会配合好组员的所有行动可出于个人情感他不想再注意到这个人以免火上浇油。
“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有一些个人看法?”杨问他的语气很挑衅。
“是的。我觉得你的时间安排不合理。” 奇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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