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欢颜(完结)_分节阅读_2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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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的灰,里面的面容也因此晦暗模糊。在很多的旧照片里,在她从小到大的岁月中,都有两个人陪伴在身旁。男子高大英俊,女子温柔娇美,一左一右揽着她,幸福甜蜜的一家人。

    可是,还有一张……

    她用手指挑开相簿的最后一页,在全家合影的背后,找到那张两寸大小的黑白照。由于长年压在塑料薄膜和另一张相片之间,影像已有些斑驳脱落,微微泛着老旧的黄。

    彼时,她还是个婴孩儿,穿着连衣裙,胖乎乎的,而身后那个怀抱着她坐在藤椅中的年轻女人,梳着当时看来十分时尚的发式,美貌如花,容光四射,无论处在哪个时代都是当之无愧的倾城佳人。

    可是她,却不是那位后来二十多年一直被沈清称呼为“妈妈”的罗慧娟女士。

    沈清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中女子的脸,下午离开病房之前,许展飞的话再一次浮现在脑中——“沈清,刚才我问的问题请你不要介意。因为,我总觉得你的神态和一位故人相似。她也和你一样,喜欢玫瑰花茶。”

    正因为如此,才会询问她母亲的名字吧?因为从她身上,看见了旧友的影子。那么,这个没有留给她任何记忆的女人,是否恰好是许展飞口中的故人?

    自从许家父子在医院长谈之后,许倾玦作为唯一留在国内的儿子,被说服在父亲完全康复之前帮忙打理许家的生意。最近刚刚接手,一切从零开始,虽然连许曼林也放下手中的服饰店来充作助理,然而对于眼盲的许倾玦来说,适应和处理起来仍旧较为吃力。

    沈清与他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只要登记结婚就好,一切从简。

    “你需要把大部分精力花在工作上,这种繁文缛节,我们能省就省吧。”沈清靠在许倾玦的怀里,无聊地把玩他的衣扣。

    “你不后悔?”许倾玦的手指绕着她的发丝,静静地问:“一辈子只有一次,错过了,不会觉得可惜?”

    “不会。”沈清坚决地摇头。结婚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况且,有他在身边,远胜过盛世繁华宾客三千。

    可是,临睡前,她突然犹豫道:“我想去英国看我母亲,至少要亲口告诉她,我要结婚了。”

    许倾玦是唯一一个曾经听她说过家庭往事的人,知道她的生母在她能记事之前便已经离开了沈家。

    “我陪你去。”他翻身揽住她。

    沈清笑笑摇头,倾身吻他:“不需要。你留下来忙工作的事,我去几天就回来。”

    就算那个人曾经狠心抛下自己的女儿远走异国他乡,并且从来没再和原来的家人联络过,但为人子女的她,却还是想要将这个消息亲自带给她。

    机场送别的时候,许倾玦拥着沈清,吻了吻她的额头,“到了打电话给我。”

    “嗯。”沈清也踮起脚回吻他。

    机场大厅的广播开始缓缓回荡,沈清拎着背包转身要走,手却被人紧紧握住。

    回过头,身后英俊挺拔的男人毫无焦距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向某个未知点。他捏了捏她的掌心,突然问:“要去几天?”

    她一怔,失笑:“办完事就回来呀。不知道爸爸留下的地址是不是还有效?”

    许倾玦向前移了一步,忽然伸手再度拥过她,低凉依旧的声音在她耳边滑过:“早点回家。”

    她扶着他清瘦的腰,微笑点头:“我保证。”

    二十分钟后,飞机冲上云宵。

    正文 第十八章

    沈清凭借父亲临终前留下的地址,下飞机后转了几道车,才终于找到位于伦敦郊外的一所旧房子。

    明显荒废已久的院子中,歪歪地竖立着“onsale”的木牌。

    邻居老太太拎着垃圾走出来,对陌生的东方人多看了两眼。

    沈清走上前,有礼地问:“请问,这里原来住着的,是不是一位中国女人?”

    “你是说susan?她半年前去了疗养院。”

    沈清从邻居处大致知晓了母亲的情况——刚搬来的时候,拿着一大笔钱挥霍无度,几乎夜夜在家中开派对,笙歌到深夜。周围邻居投诉了无数次,巡警也找上门来,才稍微有所收敛。后来,钱花光了,便经常几天不见人影,偶尔回来,身边也总有男伴相随,并且脸孔更换得十分频繁,甚至有多半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一向严谨礼貌的伦敦老人,在谈起她时语气中都不免鄙夷,沈清听了十分心酸。她强撑着平静地问:“后来呢?”

    “后来,或许是生活不节制的缘故,衰老得特别明显,朋友也逐渐少了下去。直到近几年,更是一连大半年都难得见有外人登门造访,一直独身的susan开始整天整夜待在家中,酗酒成瘾,精神也是从那时候起,渐渐被摧毁……半年前是被强制送往疗养院的,因为神智清醒的时候已经越来越少。”最后老太太这么说。听不出同情和惋惜,可见平日早已对她厌恶透顶。

    沈清告别老太太之后,找到她所说的疗养院,出示证件,说明来意,便有护士领她去探视。

    见到眼前的老妇人时,沈清几乎不能相信,她就是当年照片上风华绝代的美女。

    护士交待了一声走了出去,沈清远远望着轮椅中混沌不清的人,轻轻问了句:“你好吗?”

    双眼已经混浊,不复往日的灵动和清亮,林双华木然转过头来,看着陌生的人,一语不发。

    “我是沈清。”自报了姓名,见对方仍无反应,沈清并不意外,只是又接了一句:“你,还记得沈涛吗?”

    仿佛有那么一瞬,林双华的眼珠动了一下,可也只如死灰中的火苗,小小地闪烁跳跃了一秒,便又沉寂下去。

    沈清站在明亮的窗前,窗外是难得一见的温暖阳光,她却手掌冰冷。没想到,万里迢迢,得来的却是这样一副景象。

    沈清给许倾玦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听见那头嘈杂的声音。

    “我不能这个样子离开,毕竟,她是生下我的人。”然后又问:“你现在很忙?”

    “正准备开会。”许倾玦一边以手触摸打成点字的报告,一边问,“你现在住在哪儿?”

    “随便找了家酒店,离疗养院近,明天再去看看她。”打了哈欠,沈清说:“你忙吧,我睡了。”

    许倾玦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晚安。”

    因为这样的突发状况,沈清迫不得已留了下来,一转眼三四天过去。

    当沈清再次来到疗养院时,上次接待她的护士笑着迎上来,“沈小姐,好消息。今天susan的情况好了很多,基本能认人了。”

    “真的吗?”沈清惊喜道:“可是为什么会突然好转?”

    “因为本来就是间歇性的,不巧前两天她的精神状况是最糟糕的时候。”

    “那么,我现在可以去看她?”

    “当然。”

    林双华正在吃饭,见到沈清,微微一愣。

    沈清远远站着,看她,眼里果然少了很多混浊之气,于是试探地问:“你认不认识我?”

    “前两天是不是来过?”恢复常态的林双华,即使没了往年的风彩,但依旧神态高傲。

    沈清点头,再次报出姓名。

    这一次,林双华皱了皱眉,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脸,目光中显露出了然之态。

    “沈涛还好么?”

    沈清一怔,没想到她还会问起前夫,声音低了低:“两年前去世了。”

    似乎并没多少吃惊,林双华只是“哦”了声,继续看着她。

    见她神智完全恢复,沈清竟一时也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末了,还是林双华再度开口:“那么你今天来,又是为什么?”

    面对这样漠然的态度,沈清并不觉得太难过,毕竟,如今只有血缘才是她们之间唯一相联的东西。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嫁人了。”

    林双华拨了拨饭匙,随意地问:“嫁给谁?”

    “许倾玦。”

    面前女人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牢牢盯住沈清,低声道:“嫁给姓许的?”

    “对。”

    “我不允许。”

    “为什么?”沈清一怔。

    “天下姓许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不准你嫁!”林双华的语调突然变得尖锐,带着偏执的歇斯底里。

    沈清呆了呆,心中一动,皱眉问:“许展飞,你认不认识?”

    仅仅半秒之后,尖厉的笑声在房间中回响起来。

    林双华双手环在胸前仰面大笑,很久之后才慢慢停下,眼睛里已泛着水光,看着沈清的眼神仿佛是遇见了天下最好笑的事。

    “你不要告诉我,你要嫁的人,是他的儿子!”

    原来真是旧识!然而让沈清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许展飞当日的语气里似有颇多怀念和感慨,而林双华却对他恨之入骨?

    沈清皱着眉,只见林双华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突然平静地问:“那个姓许的,他爱你吗?”

    沈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所以,我要嫁他。”不管她准不准许。

    “是吗,他很爱你……”林双华沉静了下来,喃喃低语,一双眼睛却盯着地板出神。

    “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沈清再次看了看她,是该起程回国的时候了。

    就在她转身要走之时,林双华忽然抬眼,嘴角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她看着沈清,得意地挑了挑眉:“你不能嫁他,因为,许展飞是你的生父。”

    沈清的世界一瞬间如遭灭顶之灾。

    不可能!什么许展飞?什么生父?

    一向自持冷静的她,顿时懵了,脑中还没理出头绪,手脚却已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那她与许倾玦岂不是兄妹?

    “你什么意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双华:“……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双华却还在笑:“我和许展飞偷情才生下你。”

    “不可能!”沈清猛摇头:“这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从来都没人说过?”

    可是此后,任凭她怎样追问,林双华都不再开口。她好像突然又萎靡下去,定定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直到探视时间结束,沈清被护士连推带拉地带出房间,她都没能再得到林双华任何答复。

    正文 第十九章

    在离酒店还有半条街的时候,沈清从还没停稳的计程车里冲出来,扶在墙边一阵干呕。双腿似乎已经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无力地跪坐在街角,虚脱般闭上眼睛,脑中一遍又一遍浮现的是那张淡漠冷峻的脸。

    胸口撕心裂肺的痛疼!

    沈清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出现一个模糊而又熟悉的影子。

    她仿佛抓到救命的稻草,抬手攀住那人的胳膊,声音低哑毫无生气:“江云逸,帮我,好不好?”

    江云逸也没想到,此次回伦敦竟会遇见沈清。远远见她蹲在大街上,他大步走过去,以为她生病不舒服,谁想到,她却抓着他的手说:“帮我……”语气充满凄哀绝望。

    将她带回自己家,又请来医生简单检查过后,他坐在床边看着双目失神忧心忡忡的人,问:“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沈清闭了闭眼,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林双华说的话,抱着心底最后的希望,缓缓道:“请你找人调查我母亲的历史。”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林双华从来都是神智不清的。只有这样,她说出来的话,才会是荒谬的无稽之谈。

    其实只要付得起高价,就可以请到最高效的侦探,可以挖出埋藏得最深最鲜为人知的过去。

    更何况,当年声名显赫而又风流多情的许展飞的艳史,非但不隐秘,反而一度被人津津乐道,因此,所有与他相关的人或事,也都知名度大盛。

    几乎不费太多功夫,一叠资料便已摊在沈清面前。

    略过林双华的出生以及少女时代,搜寻的目光直接跳到她二十岁那年,许展飞的名字就第一次出现在那里。

    沈清的心一颤,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至少在和许展飞的关系上,林双华并没有说谎。

    富家公子和贫穷女学生,彼时男未婚女未嫁,只不过是一段灰姑娘的寻常故事,并不足以吸引太多眼球。这段感情只持续了半年便戛然而终,一直到林双华成为沈涛夫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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