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辉逐出联盟,整件事以严期望的形式收场后,他就能从「伦理委员长」转任为「宣传部长」。这是他跟严约定好的报酬。
他不再身处分部地底,而是迈向表层,那个光明的世界。
只要成功的话——
(今天起就可以跟这种反派角色说再见啦。)
在「宪兵」时代,「伦理委员会」可说是相当光荣的职位,但是现在却被大众评为秘密警察,只是个不见天日的肮脏职位罢了。
普通人才不会想傻傻待在这种单位一辈子。
赤座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
(抱歉啦,一辉,我会彻底击溃你的。)
即使最后他会因此而死也无所谓。
反正责任不在自己身上。
◆◇◆◇◆
一辉的意识身处风雪之中。
他跪倒在那片纷飞的大雪当中,细细地回想自己的起点。
那一天刚好就和现在一样,寒风刺骨,仿佛连骨髓都要冻结了。
现在的黑铁一辉就是诞生在这样的日子。
他遇见了黑铁龙马。那是一辉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可以相信自己,他真的非常高兴。
数个月后,龙马便因衰老去世。但他的话语仍然存活在自己心中。
并且他发誓,若是有人和自己一样,败倒在名为才能的高墙之前动弹不得,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变强,然后将这番话赠予他人。他想成为这样的人,所以他从那天开始,持续不断地挑战自己的极限。
若是没有那一天,就没有现在的自己。
一辉能遇见龙马,是他一生的骄傲。但是——
『那一天的邂逅,真的是正确的吗?』
某个与自己相似的声音,轻轻在耳边低语。
『那场邂逅只带给你痛苦与孤独,不是吗?』
一辉杂乱不堪的思绪渐渐浮现过去的情景。
那是一辉小学的时候。
儿时的自己持续挥舞着〈阴铁〉,即使手掌脱皮渗血,依旧不曾间断。
当时的自己懵懂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真的会变强,甚至还会拿漫画当参考。
即使他四处碰壁,也没有人会教他。
所以他只好躲在草丛中,偷看分家小孩们的训练,并且模仿他们。
他还记得…………当时的他到底有多么寂寞。
他见到黑铁家的剑法大师们对待其他孩子,时而严厉,时而温柔。但是自己却因此被迫知晓一件事,那就是这些人绝对不会理会自己。
——紧接着浮现的,是某个道场。
一辉成为中学生时,经常巡回各个道场踢馆,磨练自己的武艺。
这个道场的景象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明明约定好一对一的胜负。比试开始的呼声响起,那一瞬间,其他门生忽然从背后群起攻向一辉,一辉则是当场被他们制伏。
『你竟敢到我们道场踢馆,我就让你再也做不出这种无礼的举动!』
一辉的对战对手,那名中年馆主抓住一辉的手。
接着他使劲折断一辉的小指。
他放声大笑,折断了所有的指头。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打算帮助一辉。
每个人都愉悦地笑着,将他的手指一只只地折断。
那场凌迟的痛楚及恐惧,至今仍深深刻印在一辉的脑海里。
——最后浮现的场景……则是一年前的那一幕。
『喂喂,毫不反抗的话,可没办法证明你的力量啊。大名鼎鼎的〈猎人〉可是亲自上场当你的对手,快点反击啊!』
那是被桐原攻击得遍体鳞伤的自己,以及冷眼旁观的教师们。
然后——
『抱歉,黑铁。我没办法跟你当朋友了。』
那是朋友最后的话语,接着他也离开了一辉身边……
——某个与一辉相似的嗓音悄声低语。
『于是你现在依旧继续趴在这里。
全都是黑铁龙马的错,那番不负责任的话语蒙骗你到现在。
如果你就如你父亲所说的,过着安分守己的人生,根本不会受到这种对待。
也不需要拖着濒死的身躯,前往那场如同自杀般的决斗战场。
不切实际的愿望只会造成自己的不幸。
人们都拥有与自身才能相符的领域。
处在那之外的人们只能得到痛苦与孤独。
已经够了吧?
你已经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了吧?
那么就让自己轻松一点吧。
你想让已逝亡灵的无稽之谈继续束缚着你吗?
你只要就这样昏睡,一切都会解决。
再也不会因为黑铁龙马的话语陷入痛苦之中。
所以——』
你可以休息了。
是啊,我可以休息了。
继续挣扎下去只会更痛苦。
一辉很清楚,他只要陷入沉睡,就可以解脱了。他就可以永远解脱了啊!
他明明、很清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辉化脓溃烂的喉咙嘶声咆哮,并且撑起倒伏在柏油路上的躯体。
然后他开始在这阵风雪之中,重重地踩着一步、又一步爬上斜坡。
『快住手,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自己?』
声音这么问道。
而一辉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糊成一团的思绪与记忆无法思考,想不出任何的解答。
但是——从刚才开始,意识的边缘地带一直映着一样物体。
赤红的……火焰。
宛如火焰般的艳红发丝,洒落磷光,随风轻轻摇曳着。
那是谁的头发?
那道背影究竟是谁?
现在的一辉完全想不起来,可是——
每当那道影像一点一灭地闪现,他的心便悸动不已。
一辉明明认不出那是谁,但他光是看到那长发飘逸着,冰冷的体内便燃起一道热度,驱动着耗尽心力的身体。
『你休息吧。像你这样不受期待的人,怎么可能赢得了那位〈雷切〉?就算去了又能做什么?现在的你能做到什么?』
他不知道。
就连自己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他都搞不清楚了。
但是——
(但是——)
他感受着胸中点燃的温度,并且想起了一件事。
(我、跟她约定好了。)
『所——前进吧——一起——骑——巅峰。』
一辉想不起约定的内容,但是他曾经对重要的人发誓,做了重要的约定。
不只是如此。
他听得见声音。
他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但是那似曾相识的音色,混着些许杂音,在一辉的身后推动着他。
(所以——我非去不可…………)
这就是一辉的答案。
而从刚才开始便不断甜言蜜语的某物深深叹息着,仿佛它打从心底看傻了眼似的。
『是吗?你终究还是要继续折磨自己啊。』
漆黑的脸孔浮现着扭曲的微笑。
『不过——你是白费工夫。』
下个瞬间——
(啊…………)
当一辉正好抵达正门的同时,他的双脚一软,身体逐渐滑落。
不论一辉的意志如何坚定,他的身体早已接近极限。
他无法再继续前进,更是无法继续站立。
『你已经完蛋了。』
犹如被人无情切断丝线的傀儡,一辉的身体渐渐滑落,倒向地面。
这一次,他将无法再次站起来。
——原本应该是如此。
(…………!)
但是当一辉即将接触到地面的刹那之间。
啪嗒……
一股温暖轻柔的力道轻轻接住一辉的身体。
然后这股力道的主人仿佛在克制自己的情感,声音颤抖说道:
「……哥哥,欢迎回来。」
那道宛如银铃一般娇弱的嗓音,从一辉那濒临瓦解的记忆中唤起有关一个人的回忆。
那是他最重视的,他唯一的妹妹,她的名字是——
「珠、雫…………」
◆◇◆◇◆
珠雫支撑着一辉即将倒下的身体,语带哽咽地说道:
「……昨天晚上,我听完刀华学姊的话,烦恼了很久。」
她究竟该不该阻止自己的哥哥?
若是说到珠雫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她的确很想阻止一辉。
已经够了。
哥哥已经充分努力过了。
她不想再看到哥哥继续受伤。
不希望哥哥继续伤心难过。
她希望哥哥不要再当什么骑士,和她一起回到黑铁家。
那里对哥哥来说或许只是一座监狱,但是哥哥还有自己在。
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让哥哥独自一人。
自己可以成为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他的朋友、他的恋人,给哥哥所有的爱情。
只要哥哥希望,她可以实现哥哥所有的愿望。
所以……她希望能让哥哥好好歇息了。
「……我明明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却犹豫了。我不断挣扎,自己究竟该不该阻止哥哥。因为哥哥在这所学校里头,真的笑得非常开心。」
珠雫待在老家的时候,完全无法想像一辉能这样笑着。
他会对年幼的珠雫温柔地微笑,却从未为了自己笑过。
哥哥终于能为他自己展开笑颜。
珠雫怎么也没办法夺走那个笑容。
「所以我下了赌注。如果哥哥凭着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到时候——我会尽全力为哥哥加油,把哥哥送到决战的舞台上。」
伴随着珠雫的话语——周遭开始骚动大起。
「没错!学长,如果是学长的话一定赢得了!!」
「比赛还没开始!快点!!」
「黑铁同学!只差一点就可以走到会场了!加油!!」
「一辉——!加油————!!」
「再加把劲!给我们看看你的骨气啊————!!」
珠雫四处奔走,只为了将搜集到的声援传达给兄长。
那里有朋友、同学、徒弟、曾经的对战对手——
众多学生都在校门等待一辉抵达。
一辉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整个团体。接着珠雫对一辉说道:
「哥哥,我不会过问那些家伙到底对你说了什么。我可以轻易想像,他们到底是怎么逼得哥哥走投无路。但是哥哥千万别忘了……你绝对不是只有一个人。你一开始的确是独自一人走过来,这段时间也非常漫长,但是现在有这么多人愿意为哥哥打气,史黛菈同学与艾莉丝还有比赛没办法过来,可是他们也衷心祈求哥哥的胜利。〈落第骑士〉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
所以——
「请你战斗,然后获得胜利!」
◆◇◆◇◆
珠雫一行人的声援。
独自身处在风雪之中的一辉……确实听见了这些声援。
一辉透过朦胧的视野,一一确认眼前的人们。
「请你战斗,然后获得胜利!」
那是有着银发的妹妹。
「下一期的壁报我打算做学长的特辑喔!你千万不能输!」
那是挂着眼镜、面容讨喜的同班同学。
「黑铁同学,现在才是紧要关头喔!」
那是身材修长,姿势端正的前徒弟。
「老师相信你才不会就这样被击败!」
「会长的确是强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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