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喻的话,就像是大树的枝干,根部扎实紧抓着大地那般,拥有厚实且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男人的背吗……?)
史黛菈沉醉在初次感受到的触感之中——
「嗯……」
「呀啊……!」
一辉突然翻了身,变成仰躺。
此时史黛菈的右手也压在一辉的身下。
(……糟糕了!)
如果一辉现在醒过来,史黛菈可是百口莫辩。
她马上想离开床边,可是一辉的身体意外沉重,完全抽不了手。
强行用力抽手也是可以,可是一辉可能会就这样醒来,史黛菈也怕用力过猛,反而从梯子上掉下去。
(……没办法了。)
史黛菈屏息,悄悄地爬上一辉的床,跨过他的身体半跪着,用左手稍微将一辉的左半边身体抬起来。……轻轻的……再轻一点……
「唔……嗯?」
「——!」
「……呼……」
(……吓、吓死我了……)
史黛菈不禁冷汗直流。她总算成功用左手空出空间,静悄悄地抽出右手。
成功逃脱!不过——史黛菈重新看着在身下沉睡的一辉。
「……这家伙完全没醒来呢。」
他是竭尽全力去战斗,会睡得如此深沉也是理所当然——
「——」
史黛菈看着沉睡不醒的一辉,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一辉因为翻身,腹部的衣物卷了起来。史黛菈的视线就这么停在他的腹部上。
(……男人的肚子……)
她不是没看过男人的肚子,但从来没摸过。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触感?
「……史黛菈,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行、不行!我身为公主,而且还未婚,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对陌生男人的身体感兴趣!他又不是自己的恋人……太可耻了……」
不,其实也没这么可耻吧?
自己又不是抱着什么色色的心态,才对他感兴趣的。
黑铁一辉,这个第一个击败自己的男人,是史黛菈从来没遇过的独特存在。
这只是身为骑士特有的纯粹好奇心罢了。一定是这样……应该吧,大概是……
「再、再说,这家伙也擅自看过我只穿着内衣的样子,这样就、扯平了吧……」
史黛菈试图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不过这完全是诡辩。
对于这个能够胜过自己,初次遇见的男人,史黛菈完全被好奇心煽动,她跨在一辉的腰际间,缓缓将纤细的手指伸进一辉身上的慢跑衫里,沿着隙缝,慢慢地将慢跑衫卷起,并且拉至胸腹之间。
「……这就是……男人的身体……」
这是史黛菈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男人。
两人初次见面时,因为一辉脱得太过突然,自己吃惊之余实在是不敢多看。不过现在重新看过之后,便发现这个身体锻炼得相当精实。
锻炼过程中刻画在肉体上,形成一道道阴影。这跟自己身为女性的肌肉千差万别。
所以,触感也不一样吧?
「哈……哈……」
对未知体验的兴趣,简直让史黛菈的脑袋沸腾了。
脑内仿佛因为发烧而一团混乱,呼吸也变得急促。
史黛菈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戳。」
她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一辉的腹部。
于是乎,史黛菈感受到那存在于薄薄皮肤之下,强而有力的肌肉纤维。
富有弹性,兼具柔软与力道。
从未碰触过,第一次感受到的触感。
但史黛菈充分理解到,隐藏在其中的能量有多么强大。
「好厉害……」
这不是随便得来的,而是制定好明确的目标,按照稳健的方法打造出来,属于战士的身体。
史黛菈身为女性,但同时也是一名骑士,虽然她有所克制,仍做了诸多训练。如果要获得如此千锤百炼的肉体,并且持之以恒,史黛菈相当清楚这有多么困难、多么辛苦。
她原本对于黑乃所说的内容,抱持种种质疑。现在这些疑问已经消失无踪了。
一辉确实如黑乃所言,他身处在困境之中,却依然不放弃自己。
这副肉体仿佛是坚韧意志所化作的结晶,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既然发现黑乃并不是过度评价一辉,史黛菈更是强烈地想了解他。想彻底了解黑铁一辉这个人。
史黛菈越是了解一辉,内心就越是对他感兴趣。好奇心前仆后继地袭来,简直快令她窒息。
她感觉到一股不可思议又温和的热度——仿佛是自己的体内渐渐充满了他。
更奇妙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哈啊……我、我到底是怎么了?」
史黛菈白皙的指腹轻抚一辉的身躯,细细描绘上头的起伏。她的声音宛如是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般,对着空气轻声呢喃——
「我才想问你呢……史黛菈同学,你在做什么啊?」
一辉见到史黛菈跨在自己的腰间,还一边玩弄自己的皮肤,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只是一脸疑惑地回问她。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黛菈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并飞也似地从一辉身上跳起来——
(插图067)
「等等、你突然爬起来的话会——」
一辉还来不及警告史黛菈,她的头已经「碰!」撞到天花板后,直接摔下双层床。
「史、史黛菈同学——!!你没事吧!?你刚刚好像直接头朝下摔下去了耶!?」
「没、没没没事啦!我只是掉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摆在下面的番茄汁,才泼得满头都是。」
「没事才怪啦!那是史黛菈同学脑袋里的番茄汁啦!总之你先别动!我马上帮你包扎!」
◆
「这样就可以了。」
一辉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医药箱,帮史黛菈包扎伤口。
「你很熟练呢。」
「我从中学时代就开始独自生活了,什么都要自己做才行。」
(……毕竟没办法待在家里了啊。)
一辉在内心叹了口气。此时史黛菈开口说了奇妙的发言:
「……理事长把一辉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了。」
「我的事?」
「就是学校以及一辉的老家,是如何对待一辉的。」
「喂……为什么那个人随便宣传别人家的家庭问题啊……抱歉,听了应该不太舒服吧?」
「那倒是没什么……比起这个,我有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为什么一辉受到这么多阻碍,还是坚持成为骑士呢?」
「……为什么你想知道呢?」
「我、我才不是想更了解你喔!才不是这样!?别想得太美了!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伐刀者,魔力少得可怜、能力又差劲,简直是烂透了。你根本不适合当骑士!可是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努力呢?我只是稍微有点兴趣而已!」
「被你批评得这么粪土不如,我反而气不起来呢……」
……算了,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既然史黛菈这么想听,那就说吧。只是要特地说出口,一辉反倒有些害羞。
「我有个向往的人,他是我的目标。」
「向往的人?……难不成是武士龙马?」
既是黑铁家的人,又能成为一辉目标的英雄。
一辉也知道,史黛菈只可能说出这个名字。
「嗯……你说的没错。我从以前就没有伐刀者的才能,老是被双亲以及亲戚当作累赘。毕竟我家是悠久的骑士名门,平庸的孩子就算有也是麻烦一个。所以像是控制魔力的课程,明明连分家的小孩都能参加,我却不能参加;甚至是每年举办的全族新年聚会里,也没有我的位子。我只能待在房间里头,而且房门外还上了锁。」
『反正你什么也做不到,就什么都别做。』
这是在一辉满五岁的生日当天,亲生父亲对一辉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从此父亲再也没有对一辉说过一言一语。
不,或许他甚至当作一辉不存在了。
而当家的作为也影响到全族的人们。
大家已经当黑铁一辉这个人「从不存在」。
——我非常痛苦,痛苦到想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就是这个时候,龙马先生主动找我搭话。」
那一天是元旦,全族都聚集到家里。对一辉来说,那简直是如坐针毡。光是待在家里都很难过,就算躲在房间里,外头和乐的笑声也令一辉感到寂寞。一辉便偷偷离家,跑到后山里。但是……他却迷路了。
太阳西沉,山上的气温也渐渐降低,点点白雪便成了暴风雪。
即使如此……还是没有人来救他。
这是当然的,怎么可能有人跑来找不存在的人。
就算一辉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冻死,双亲、亲戚也不会流半滴眼泪吧。
对他们来说,有没有一辉都无所谓。
但是或许只有一个人,只有妹妹会为他感到悲伤……也就这么一个人而已。
一辉一想到这里,实在是不甘心到极点。
令一辉灰心的,并非是因为自己没有才能,而是居然没有任何人相信他的能力,才不甘心到哭了出来。
……就在此时。
有一位白发苍苍,蓄着八字胡的壮硕老人出现在一辉面前。他就是黑铁龙马。
他对着满脸泪痕的一辉这么说道——千万别忘记这份不甘心。
这份不甘心,证明了一辉并没有放弃自己。
「听好了,小子。当你长大成人时,可别像那些家伙一样,只屈就于才能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说什么『安守本分』,根本是听起来好听的借口,他们光是这样就能放弃进步,无聊透顶。你要成为有器量的大人,不要把这种东西放在眼里——人只要不放弃,什么都办得到。毕竟人类明明没有翅膀,却能跑到月球上去啊!」
老人将一辉头顶的积雪拍落,并且露出宛如少年般的笑容。
「……我非常开心。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告诉我『不要放弃自己』。不过当时还是孩子的我也相当明白,这不过是句单纯的鼓励,他没有办法对我的人生负责。」
但是一辉还是非常高兴。即使只是句鼓励,这句话也拯救了他。
「所以我从那时候就决定了,既然要成为大人,我一定要成为像他一样的大人。假如某天能遇上跟我同样遭遇的人,不要像父亲他们一样劝他放弃,而是像龙马先生一样——告诉他『你不能放弃自己,才能只是人类的一小部分而已。』我想将这句话传递给别人,但是我不能维持现在这个样子,我必须变强,变得像他一样强大,不然由我说出这句话,听起来不过是酸葡萄心理罢了。所以我绝不能放弃。如果想和黑铁龙马一样强大,至少要成为七星剑王才行。」
「……原来如此,这就是一辉的『梦想』啊。」
「在你听来……果然会认为是有勇无谋吧?」
一辉猜对了。史黛菈的表情有些尴尬。
一辉的心愿……史黛菈觉得那是个很美好的想法。
但一说到要实现,可能性实在是——
「……你不用说出口没关系,也不用一脸过意不去的样子。我自己也很清楚,这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达成。但是——史黛菈同学,如果你有个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梦想,别人却异口同声告诉你『你办不到的,快放弃吧。』这个样子……你能干脆地舍弃自己的梦想吗?」
「啊——」
史黛菈瞬间瞪大双眼。
绯红眼瞳中透露恍然大悟般的光彩。
「……呵呵,啊哈哈哈!」
史黛菈脸上的过意不去已经消失无踪,她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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