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褚帝病重垂危,至今传位诏书还未下诏,此时朝歌各个皇子及所系派别,都在斗得你死我活,哪里还会顾及到燕云十六州?!”
“可是,无论如何燕云十六州还是晖湛的辖域,沽州也是战事重城,朝歌里不是还有不参与皇子夺位的薄大将军嘛?!”军师跟随允冲上了城墙,透过弓箭手的肩膀,俯瞰墙下军阵,顿时瞪大了双目。
云天大将军,薄名利,他手下是有十几万的兵力,只是此等关键时刻,以他的地位和势力,各方派系均不会放他出朝歌援军。看这样子诸方势力,已然放弃燕云十六州,以期拖到朝歌局势明朗。这晖湛的势力,到底会流向何方?!
允冲坐上军令台,墙下的东洛军阵密密麻麻,他握紧了雕虎头扶手,语气里透着萧然:“薄名利既不参与皇子夺位,便要坚守御风皇城,直到下一任晖湛帝王登基。比起小小的沽州城,那高高在上的金灿宝座,对朝歌那些身份高贵的人而言,则更为重要!”
东洛的叫阵更为响亮,乌骓宝马嘶鸣,鲜血盔甲的主人如神一般,挥剑指天,剑尖移至城墙之上的军令台,顿时擂鼓轰轰,杀声震天,先锋冲阵,抗着攻城的巨木和云梯,往沽州城墙处冲来。
允冲微微淡笑,转头对着军师,神色苍凉道:“东平,如果城破,就拿我的人头去换取众兄弟及留在城里沽州百姓的性命吧!”
叫东平的军师听此话,瞬间红目,失声叫了一声:“大人!”
允冲似未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喊声,寒着双目,见东洛冲锋队已然在弓箭射程范围内,他抬起手,打了令旗,城上数千支飞箭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奔向东洛军。
洛思衍望着飞来的箭雨,毫不慌张,直到箭矢近在眼前时,他才拔剑旋舞,带出一片气流如无形的屏障般,将飞箭噗噗挡在身前,心里暗暗激赏:这沽州城城守允冲倒是一个明白人,知道沽州是自己首取之城,为立威,他不降,他要打,他降了,他也要打,同样都要打,还不如不降。
他长啸一声,纵马飞驰到最前列,纵身入空,如苍鹰般冲入箭雨,右手挥剑,左手幽冥不停在身边回旋,之间无数闪光在他周身璀璨,残箭纷纷断成两截,落在他护住的两个冲锋队士兵头上。
待落下时,踏在一人肩头,借力又横飞空中,鲜红的盔甲如一道流星闪过,又一批残箭落下,那身姿灵动,挥剑时说不出的气势,这一瞬间,便让几个冲锋阵冲到了墙角,开始搭起云梯。
沽州城墙上一片寂然,而东洛军见自家皇子兼主将,不仅仅打了先锋,还力挫箭雨攻势,护得冲锋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便抵城脚,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叫好震天,气势如虹。
丛峦迭起的山坡间,隐约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缕缕烽烟冲入空中,远处的天边似乎还能看见红光闪烁,蜿蜒的山道上,几百名流民拖家带口,推车拉牛,往晖湛的腹地深入。
这么多人,除了有咳嗽或小儿啼哭,竟然就没有其他声音,对着远处可能的战火连天,如死一样的沉默,都只是机械化地随着队伍往前走去。
一辆飞驰得如闪电一般的马车从远处飞冲而来,车前的马匹咆哮间露出巨大的獠牙,狰狞可怕,那马匹的速度快得惊人,如踏在草上,连坐在上面驾车人的样子都如影子一般。
“是翔风,快闪!”有人大声惊呼。
只是那马车速度实在太快,道上一些人连反应都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震开,倒在路边的草丛中呻吟,只听见什么地方似乎有武器相碰的金戈声,马车便留下一道白光,消失在眼际。
“爹,爹,你怎么样?!”一个穿着蓝衫的年轻姑娘,扑到路边被撞飞的一人身上,急得大哭。
刚才惊呼示警的白袍男子似一位医者,他看了看其他倒地的民众,觉得无大碍,却听见蓝衫姑娘的痛哭,忙上前搭住倒地的中年人的脉搏,又摸了摸他的胸部,蹙眉道:“腿骨断了,说不定肋骨也断了好几根,恐怕会危急性命。”
蓝衫姑娘听毕,泪水涟涟,哭得更加梨花带雨,茫然失措中,她紧攥着白袍男子的衣袖,如拉住浮木道:“我和我爹相依为命,已无亲人,方才我爹是为推开我才被撞的。公子,公子,请您救救我爹,小女愿为奴为婢,一世做牛做马,以谢公子大恩!!”说完,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孝亲之情溢于言表。
白袍男子面有难色,见蓝衫姑娘如此,更慌得手脚无措,拉着她回道:“姑娘,你别这样。鄙人一介书生,仅仅懂得一点浅显的医道,如何能受?”
又见蓝衫姑娘抬头,秀目中盈满泪光,怅然无依地凝望于自己,面上一热,低头做着急救的措施道:“鄙人且极力一试,救人乃医者之命,姑娘莫要再提什么谢恩不谢恩的了。”
说着,猛掐中年人的人中,又将他的腿骨接好,用木板子固定,偏在用木板悬空肋骨时,中年人轻哼了一声,又陷入更深的昏迷,白袍男子大惊失色,手上的支架绑到一半,蓝衫女子慌得无神。
正待这一危急的时刻,旁边蹲下一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捏碎塞进那中年人的口中,莹白修长的手摘了水袋又喂了他几口水。不一会,中年人缓过一口气,又发出一声轻吟,面色微微转好,白袍男子顾不上额头冒出的冷汗,忙接好固定支架,方一屁股坐在地上。
半响,他擦着头上冷汗对着蓝衫姑娘道:“方才大叔可能被自己的断骨刺伤肺叶,若不是这位兄台用灵药缓他一口气,我就算固定住支架夹板,也无法救大叔一命。姑娘,你当谢谢这位兄台才是。”
蓝衫姑娘见爹好像缓了过来,心中微安,听到他的话一愣,转脸看到一张年轻正直、清朗英俊的脸,面上一烫先对着白袍男子一拜,后又泪眼婆娑地对着黑衣人叩谢道:“小女蓝旗儿,叩谢公子救命之恩。
黑衣男子的笠帽在风中轻飘,露出隐约的秀美下颚,他声音清亮如玉道:“蓝姑娘不要多礼,我只是举手之劳。真正在危难之中出手相助的是这位兄台,你先拜他才是应该的。”
蓝旗儿面色桃红,偷偷瞧了一眼白袍男子,恰好碰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眼光一触,均慌忙移开,都觉脸上滚热,各自垂头。
白袍男子咳了两声掩饰心情,对黑衣男子道:“鄙人闵范仁,庆州人士,不知道兄台尊姓大名?”
黑衣男子稍微犹豫片刻,回道:“在下林飞。”
闵范仁瞧他从上到下包得密不透风,又不露出容貌,心里估摸他不愿意透露身份,则回避了一下:“林兄,不如我们先将大叔抬上车去,往铎州方向边走边谈,也不至于延误大叔救治。”
蓝旗儿问乡里的人借了一辆平板车,两人将大叔抬上了车,便轮流推着上路了。
“林兄,瞧你不象晖湛人,怎么会在混在流民之中?”闵范仁边推边问道。
“我从东洛临浣城而来,本想从燕云十六州这里抄近路顺着洛河去流光城的,不想恰好碰见东洛的军队来攻,我人生地不熟,又为躲避战火,所以便在这里了。”林飞淡淡回道。
闵范仁了然地点点头,接道:“你怎么想要从燕云十六州抄通过洛河去流光城?!这条路虽然是能节约不少时间,但是因为燕云十六州是边关之地,时不时会有战争,所以比较少人走。林兄冒风险急着去流光城,为的是哪般?!”
林飞顿了一下,又跟上车边,声音缠绵悱恻,又透着隐约的怒意道:“我去寻妻!”
“哎,那怎的如此不凑巧,偏偏碰上东洛攻打晖湛。”闵范仁心里不知为何放下心来,唏嘘不已道:“林兄为寻妻辗转如此,真是可歌可叹,只是看来前途坎坷,这一绕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能出关去流光城了。”
“无妨,我已经知道她不在东洛,既然东洛四皇子攻打晖湛,她必在晖湛无疑。”林飞打着哑谜似的。
闵范仁二仗摸不着头脑,心里思忖,这东洛四皇子攻打晖湛,怎么就让你妻子凭空从流光城到了晖湛了呢?!只不过转念一想,这里面或许有些未说清楚的误解,人家的私事也不好再问,再说自己也是要去御风城寻亲,舅舅此刻地位非同一般,自己也应当避免生事曝露身份。
这时,蓝旗儿见闵范仁推车推得满头大汗,从怀里掏出一块香绢伸手要擦冒出的汗水,刚触及他的额头,抬头恰好看进暗褐的瞳眸,方觉得自己当众碰触男子的行为,颇不合宜,面上滚烫,脸色血红,心乱跳地将绢帕塞进他的手里,垂头掖着爹爹的衣袖。
闵范仁大怔,手里拿着绢帕,一缕幽香冲进鼻端,又瞧得她的侧脸泛着桃花,睫毛低垂,红唇微翕,说不出的娇羞。半响,他抬手以袖口擦去额上滴落的汗水,随即不露痕迹地将那块香绢收入怀中,默默不作声,只是嘴角勾起,面带喜色。
走在他另一边的林飞,将这一幕全然瞧在眼里,那日流光城姻缘台前,他递上那盏灯时,她脸上的神色如蓝旗儿现在一模一样,而闵范仁现在内心的欢喜也定如当时自己的心情,想到那日那种浸满全身的欢喜,映照着此刻又急又怒,顿时心如刀绞。
“夜,即便知道你为什么送我去临浣城,但是这心还是很痛!澜夏的男子对爱情的祈求并不高,能守护家园,永远陪伴在爱人身边,便已经是最大的心愿。无论如何,我,只想待在你的身边!!夜,你知道嘛?你听得到我的呼唤吗?!”
58、胸怀大愿
被绑了那么多日,月夜有几次试探着借如厕的机会想要逃跑,无奈的是随行的桑伽警惕性极高,武功也相当强,而轩辕不知道被敖拓藏于哪里。身上的其他兵器,因为数量太多,谭子明未与轩辕一同埋入地下,让她带走,即便是带了,到了这样的田地,肯定也是被敖拓搜去。
因为这几次的逃跑,他们差点被东洛的追兵赶上,敖拓一怒之下用了轻微的迷药,导致她手脚乏力,根本使不出什么力道。
月夜躺于马车一角,这辆车的布置正如那天去流光城一样,只是在飞驰的时候,之前的的锦帘被一道铁门遮挡,车厢内是密不透风,却也不至于让人气闷。
车厢后面一整排的抽屉暗格,外层同样包了柔软的皮毛软垫,前面一个抬高的软榻,敖迪的小脸藏在雪白的皮毛中,她这些日子虽然疑惑月夜的状况,但从未出声询问自己的哥哥,清澈的眼底里似乎非常乐意见到月夜与他们一同上路。
月夜凝望着坐在软榻前护着敖迪,自己与自己黑白下棋的敖拓,没了前几日的震惊与挣扎,反而沉下了心气,将从碧落出来后的整个过程静静回忆咀嚼,心思在胸腹中疯狂的旋转。
首先映入脑海的便是,这晖湛九皇子敖拓不似初见面所表现的那样,此人怕是入了东洛后便已经盯上了自己,冷眼看着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待藤飞被送出流光城后,他便派人进行了跟踪,然后趁着自己与谭子明施行计划之时,将自己绑了来,偷偷带出了流光城。
只是,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过是澜夏小小的一个特使,他为什么要绑自己?!难道他已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想帮流冼报仇?!不对,他如果这样做,便一并得罪了东洛和澜夏两国。也无需用绑架如此麻烦,直接将她杀死,抛尸流光城,这样不单单可以摆脱嫌疑,还能直接嫌隙澜夏和东洛。那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计量一些什么?
敖拓左右抚摸冠带,右手轻轻放下一个棋子,微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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