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代3完整版_分节阅读_1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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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说着,我心里明白我早就失去理智了,因为我的上司也坐在这里,我还坐在公司的会议室里,无论如何解读,当下的场景都是绝对严肃的工作场合,但是我却把它当做了发生在自家客厅里的、我和顾里的撕扯。顾里慢慢站起来,她的姿势和动作都非常缓慢,仿佛坐久了腿就失去知觉,她仿佛忍受着某种痛苦般地离开了会议桌。但是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只是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她冷酷精英的样子太不相称,显得太丢人。

    她看着我,准确地说,只是低低地看着我所在的方向,她并没有看向我的眼睛,她的声音里仿佛塞着柔软的绵絮,“我曾经以为你懂得住在云层里,意味着什么。”说完,她转身走了。显然,她也是失败的。她也完全忘记了当下的工作氛围,她将她的感性赤裸裸地暴露在夏天冰凉的冷气里,仿佛一棵树,将自己的根系扯出了地面。她走过来,站在我的面前,显然她有点儿激动了,我甚至隐约地觉得她会失控—我意识到,我会这么想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啊,她是顾里,她怎么可能失控?能冷静地在自己父亲的葬礼上看遗嘱的人,世界上有几个?

    我的手机此刻在会议室的桌面上悄悄闪烁着来电的灯光,南湘的名字闪烁在手机屏幕上,但是我关了静音,没有察觉。顾里看着我,冲我说:“住在小山丘上的人,滚下去,只会被树木刮伤,或者摔肿脚踝,但他们会活下去,会好起来,会再爬上小山丘去。但是住在云朵里的人,摔下去,就只有死。”两颗滚圆的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滚出来,没有温度,一瞬间就被冷气吹得冰凉。我的胸腔里仿佛是被滚烫的沸水,无数的话语仿佛失序般涌向我的喉咙,而最后冲出我嘴巴的,只有轻轻的三个字:“你活该。”

    我说完这三个字后,顾里没有一秒钟停留,她转身推开门,从走道独自离去,走廊顶上暗红色的安全灯,在大理石上泛滥出一片猩红。仿佛满地的鲜血。她的高跟鞋留下一地的血脚印,消失在电梯的门后面。我看着对面的宫洺,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看了看我,最终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走了。他的脸上再一次出现了之前的那种神色,我想我永远都忘不了,那种悲悯,那种同情,仿佛隔着玻璃窗在看一个被隔离了的精神病病人。kitty也转身离开了,她走之前转过头冲我说了一句:“你有病。”

    ——多年以后,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接起了南湘的电话,那我们几个还会不会走到如今的局面?如果当时,我跟随着顾里走出去,看到她坐在消防通道楼梯上疲惫的身影,我会不会走过去在她身旁,安静地坐下来拥抱她,就像我们曾经青春的岁月里,无数次拥抱彼此时一样。

    ——但是上帝从来都不会给我们,“如果”一次的机会。

    每一年的秋天,上海都充满了这样萧索的气息。就算是沸反盈天的世博会,也依然冲淡不了笼罩在整个上海上空的那种泛黄的萧索。世博会只能占据黄浦江湾的一角,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涌来了上海,也只能在那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嘶声呐喊、接踵摩肩。上海实在是太大了,在这样大的范围里面,怎么的热闹,都显得更加悲凉。

    就像一整座在凌晨雾气里沉睡的森林一样,一个人再怎么大声地唱歌,一声声空洞的回音,只会让寂静膨胀得更加饱满。

    秋天的雨把整个城市浇得冰冷。我的衣服挂到院子的晾衣架上,好几次快要晾干时,就会来一场雨,把衣服浇得通透。马路上到处都是贴着地面的湿淋淋的梧桐树叶,几百年前,当它们从法国移植过来时,它们肯定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如此入乡随俗地长遍上海各个昂贵的租界,它们把这个东方的城市打扮得异常妩媚,带着异域风情,撩动人心,把赤裸的狼子野心和锋利的刀光剑影,全部包裹在它们温柔而慵懒的沙沙声里——像是流莺的歌声粉饰着午夜的凄冷,像是饱满的饭香掩盖着弄堂的贫穷。

    北京的柳絮纷飞,洛阳的牡丹富贵,成都的芙蓉锦簇,海南的椰林热浪,都不及上海的法国梧桐矜贵,它们不动声色地拥抱着路边的黑色铜灯,拥抱着夜晚独行的旅人,拥抱着深夜难以入眠的人,它们把茂密的枝干树叶,轻轻地掩在夜色里亮灯的窗口,仿佛保护着一个秘密。

    仔细想来,叶传萍成为我们公司总经理的那一天,绝对可以成为我人生最倒霉日子的前三名。

    在会议桌上,叶传萍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了我的低级错误,她用一张黄鼠狼的脸告诉大家“低级助理不用再参加以后的会议了”。

    宫洺用如同看着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我,不发一言,他的眼睛里写满了高高在上的怜悯,和一种灰色的感情冷冷地对我进行了总结陈词,她涂着鲜红唇膏的嘴唇中间,轻轻地吐出三个字:“你有病。”

    然后,在我那句“你活该”的声音里,顾里留给了我一个背影。

    我的倒霉并没有结束,反倒是刚刚开始,我觉得我正是应了那句“你活该”。

    这个时候,我反倒有点儿乐了。我觉得人遇到一连串无休止、高强度、高频率、高质量的打击之后,都会产生一种孟姜女哭长城,哭完一轮再一轮的同归于尽的心情,我甚至在想,还能更倒霉么?还能更戏剧化点儿么?有本事就开一辆洒水车到人行道上来把我当场轧死啊,让我的尸体陈列在《祝你生日快乐》的旋律里被世界各国前来参观世博会的国际友人们缅怀致敬啊。敢么?能么?哈!

    当我回到家打开门的时候,无情的上帝口齿清晰不容置疑地、仿佛中国移动代言人般地告诉我:“我能。”

    南湘拿着那个我异常熟悉的《m.e》信封——我每天都会寄出去不下十个这样的信封——表情复杂地拆了开来,然后把里面的内容递给了我,仿佛一个悲怆的法官将枪决判决书递给心灰意冷的犯人一样。

    这还不是最后的一击,任何的演唱会都有encore,那是情绪酝酿到最后眼泪鼻涕齐飞、万众大合唱的落幕高潮。

    当天的encore曲,是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南湘接起来,“嗯,她在。”然后她望着我,说,“找你的。是崇……陆烧。”

    我猛然想起,我此刻应该是和他一起在电影院里的,我们约好了下班他在楼下等我,而我从楼梯安全通道走出来之后,完全忘记了这档子事儿,就直接离开了公司。我把崇光一个人留在了公司里。

    我接过电话,听到他低低的温柔声音从话筒里传进我的耳朵时,我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和南湘一直坐在客厅里等着顾里回家,但是,随着窗外的夜色渐浓,路人渐少,整条繁华的南京西路终于沉睡下去,顾里依然没有回来。我和南湘心里的负罪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强烈。

    “你说顾里会经受不住打击做什么傻事么?”我窝在沙发里,抱着那个等于我一个月薪水的fendi沙发靠垫,哆嗦着问南湘。

    “你是在说顾里么?还是在说林黛玉?”南湘披头散发的,看起来像盘丝洞里的妖精,“就算她要做傻事,那也要么是拿一杯热咖啡淋到企图插队的中年男子头上,要么去恒隆的lv橱窗里扛回一个旅行箱来。”

    我想了想,也对。一般人心情不好,或者遭受打击,总是借酒浇愁,一醉方休,而顾里却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一杯一杯地优雅地把红酒亲手灌到唐宛如的喉咙里,然后就心情好了。

    那晚,我和南湘就一直等在沙发上,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也不知道。最终我们俩就在客厅里睡了一个晚上。

    当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浑身酸痛,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站在我面前的顾里,她手上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冲着我,双眼精光四射如同修炼千年的耗子精,“说吧,你要剥皮的,还是留个完整的。”

    一大清早的,我眼屎都还没擦,神志还没清醒,就骤然面对如此残酷而严肃的拷问,我发自肺腑地脱口而出,“看在我们多年朋友的份儿上”,我一把抱住顾里的腰,大义凛然地说,

    “你先杀南湘好吗?!”

    “……”沙发对面的南湘也醒了,但是,一大清早的,她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她的好姐妹我口中的“你先杀南湘好吗”,我想她也有点儿顶不顺。

    “我只是煎了荷包蛋做了三明治,问你们烤面包需要剥皮切边,还是保留完整?”顾里对我神秘而又端庄地微笑着,仿佛拿着手术刀的蒙娜丽莎。说完,她转身一扭一扭地走进了厨房——一大清早的,她已经全身武装完毕了,一身滚着一条一条暗色金丝的黑色羊绒紧身连衣裙,后背一个低腰开叉,真空上阵,看得出里面没有穿胸罩,脚上一双暗蓝色的麂皮绒细高跟鞋(就是那双出现在波特曼门口巨大幕墙上的仿佛圆规般尖细的miumiu),头发上插

    一根形状异常前卫先锋的发簪,看起来像是她在头发上顶了个东方明珠。

    我哆嗦着挪到南湘身边,非常认真地问她:“我感觉她在荷包蛋里下了毒,你觉得呢?”

    南湘摇摇头,眉头深锁,“不,她只是在毒里面,顺手放了一个荷包蛋而已……”说完,她扭过头来,一边揉着她风情万种的蓬松头发,一边用她那张无论是凌晨三点还是傍晚七点都依然魅惑诱人的娇嫩面容,对我说,“林萧,你还是先去洗澡刷牙吧,你现在闻起来,就像是唐宛如高三那年打完球换下来放在抽屉里一个星期都忘记了带回去的那件纯棉背心,你和它唯一的区别就是你还没有长霉。”

    “一大清早的,说什么好事儿呢?我听到我的名字了。”唐宛如“嗖”的一声,如同一个幽灵般出现在沙发上,谁都没有看清楚她的动作,她就如同埃及艳后一样用侧躺的姿势,横在了我和南湘的中间,且,穿着一件背心。

    “南湘说我闻起来像你的背心。”我伤心地说。

    唐宛如点点头,抚摸着我的头发,又看了看南湘,淡定地说:“这么多年了,还是南湘最会夸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大家甜到心口上。”

    我和南湘都果断地站起来离开了。珍爱生命,远离宛如。

    刀叉摩擦陶瓷盘子的声音,听上去总是带着一种惊悚感。每一次听到这种声音,都能让我的头皮瞬间发紧,感觉像扎了个超紧的、快把我扯成丹凤眼般的马尾辫。类似的声音还有用指甲刮黑板的声音、用铁调羹划搪瓷碗的声音、用手摩擦气球的声音……还有唐宛如念诗的声音。

    我和南湘沉默地坐在顾里对面。我们心怀鬼胎地看着顾里,她气定神闲,印堂锃亮,双目低垂,和蔼慈悲,看起来就像个在吃早餐的观世音。你能想象么?太让人惊悚了吧:一只目露精光的耗子精坐在莲花座上垂目微笑。

    当顾里将她面前的那个荷包蛋吃完之后,她擦了擦嘴,开始了对我和南湘的训斥。整个过程长达十分钟,中间没有任何的停顿,也没有任何的逻辑错误,同时语调平稳,没有起伏。针对南湘的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比如“你有困难怎么不来找我?找林萧有什么用?从大学开始,她除了最善于把我计划周全的事情给搞砸之外,唯一擅长的也就只剩下在看见蟑螂的时候可以持续高分贝地尖叫,以此吓退敌手。你只有在找不到灭害灵的情况下,向她求助才是明智地选择。”再比如,“而且一个临时展览助理有什么好做的?别说临时了,就是正式助理,也不就是像林萧这样,每天踩着高跟鞋满上海寻找‘能够冲出紫颜色’的咖啡,或者给宫洺养的那盆植物放音乐听,哪件事情听上去是人做的?”再比如,“我难道不是一个亲切而又温和的人吗?(南湘:……)你向我寻求帮助的时候,我拒绝过你哪怕一次么?(南湘:……)我看起来难道像一个不近情理冷漠偏执的人么?(南湘:……)我怎么的了我就……”

    而轮到我的时候,就变得非常简单而集中了,总结起来一句话就能概括:“林萧,你的智商只能去喂鸡。”当然,她从正面、反面、侧面论证着这个论点,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最后说得我自己都特别认同,屡次忍不住想要起身找个蓝白小碎花手帕把头发包起来,然后捧一盆稻米去撒在鸡窝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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