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后妃传之珍珠传奇(全)_分节阅读_3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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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的珠冠之下,沈珍珠面庞微带绯红,眼神迷离如幻,仿佛幽幽与安庆绪对视。

    安庆绪赫然抽气,面上神态自若,然深心如被鹿撞,胸怀中有物突突乱跳,无力安定,惟竭尽全力不动声色,免为他人笑话。

    长剑浸血,剑刃在莹莹日光下发出妖艳光芒。

    这已是他第二次以剑比着她。

    当日,他可挥剑断情,将她刺于剑下。然而到了此刻,他心中清楚明白——这一剑,他再也无法刺下。

    薛鸿现大叫:“沈姐姐!”指锋一弹,“铛”的声将安庆绪剑尖弹偏,安庆绪蓦的回过神,回身收剑,喝问马上张涵若:“你这是用的什么计?打的什么主意?”

    张涵若此时却在别苑门前遍地尸骸中望见父兄的尸体,惊叫一声,泪如雨下,在马上摇摇欲坠。

    黄谦之见状大声喊道:“大小姐,主公和公子都被安贼所害,此时不是悲伤时候,大小姐要为主公和公子报仇!”

    张涵若自下药让沈珍珠代嫁后,就寻思着张氏京郊驻军大营中多有与她关系亲厚的将士,不如去那里暂躲避,待婚礼既成,木已成舟后再回太子别苑。她独自一人在策马赶赴大营途中,无意窥见严庄带领人马,密谋在药倒军士后篡夺张氏军权。她奋力发蹄匆匆报信,谁料赶到时大部分军士已喝了下有迷药的酒,歪歪倒倒,惟有数千精甲兵巡防归来,还未喝酒。张涵若情知大事不好,无睱安顿被迷倒的军士,即刻带领数千精甲兵骑马绕道避开严庄人马,疾奔太子别苑,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晚了一步。严庄此时想已接掌张氏在郊外剩余的二万余兵马,领得大功一件。

    张涵若将门虎女,强捺悲痛,一把拭去面上眼泪,力拔长剑出鞘,直指安庆绪骂道:“你父子好阴毒,我张家满门,有哪一丝、哪一毫对不住你们?”

    安庆绪冷厉一笑:“我这也算不负与你的约定,这样行事,婚礼自然不成,你无需嫁我为妻,岂不正好。”

    张涵若痛悔交加,明知沈珍珠此时神智迷乱,无法听清她的说话,仍是大声冲沈珍珠喊道:“沈姐姐,都是涵若不好,我来救你!——”

    安庆绪断声打断她的话:“你休想!她既已披上凤冠霞帔,便是我安庆绪的妻子,此乃天意,由不得你唆摆!”他轻轻望过沈珍珠,内心长吁口气,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反而在此刻铁铸般决定下来——既然如此,既然天意将她送到自己面前,他必将此纳为定局!

    张涵若却冷哼一声,轻蔑扫过安庆绪所带人马:“由不得我?安庆绪,你瞧瞧你这区区兵马,可抵得过我身后数千铁骑?只要我一挥手,即刻踏平别苑!你若还不束手就擒,只怕会死得很难看!”

    仿佛回应,她话音刚落,身后兵卫已齐声喊道:“杀了这小贼,替主公报仇!”

    安庆绪凝眉微微一笑:“此刻说胜败,为时尚早!”眼敛往东面一扬,“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还在说话间,东街一般的烟尘大起,蹄声如织,安庆绪麾下飞骑兵风驰电挚。安庆绪暗自冷笑,张涵若终究领兵经验不足,若是当机立断,一至别苑便上来增援,不仅他所带兵马要全军覆没,连他安庆绪也难全身而退,此时他援兵已到,双方对垒,再无顾忌。

    太子别苑前,一东一西,骑兵对峙,均是精甲铁盔,势均力敌。

    安庆绪并不上马,立于原地道:“张涵若,你看今日你我双方交战,你有几成胜算?”

    张涵若面色微有泛青,深知单与安庆绪飞骑兵交战未必会输,但此地本是龙潭虎穴,安氏援兵源源不绝,而她张氏,则只有这数千人马矣。她拼不起,也耗不起,她须得保存实力,以图他日复仇。她紧咬下唇,低声对身畔护卫道:“传下话去,后队作前队,救出沈姑娘,咱们立刻撤!”说话间,已向薛鸿现使了个眼色。

    薛鸿现自是明白她的心意,扶住沈珍珠便往张涵若马前奔去。安庆绪哪里肯依,沉声喝道:“动手,截住他们!”兵刃交击之声复又燃起,不止别苑前原有双方军士开打起来,两方近前骑士亦开始交战。只是双方兵马众多,一时挤攘不开,局面甚为混乱。张涵若与沈珍珠等人相距虽不过十余步,却被打斗兵士所堵,根本无法靠近。她急欲下马奔去救援,身侧侍卫死死拉住马缰道:“大小姐莫忘主公之仇,万不可涉险!”

    安庆绪此时已亲擎长剑,当面刺向薛鸿现:“留下人来!”薛鸿现左手扶沈珍珠,身形颇为不便,却随意拿剑一拦,立时封住了安庆绪剑招来势,发招怪异凌厉,一步步逼得安庆绪后退,细声对安庆绪道:“师傅明令不许我杀人,你切莫逼我!”安庆绪额上见汗,只觉薛鸿现剑法神鬼莫测,自己学了二十年剑素来自负,在这小女孩手下,竟如孩童戏耍。这般下去,唯有让路于她。忽的心念一动,再起一剑,直刺向身侧与黄谦之打斗的薛嵩。

    薛鸿现微有一怔,挽剑去拦,人去势太快,沈珍珠不及跟上,“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安庆绪赌的就是薛鸿现尚存的父女之义,这一剑本就是虚,立时弃剑旋身,俯地就要揽起沈珍珠,却见面前寒光一晃,下意识退后一步,面前突现几名玄衣蒙面人,身手如魅,各柄兵器,攻向他身上要害。他已失兵刃,只得躲闪防身,听其中一名蒙面人闷声喊道:“薛小姐,快带王妃走!”

    薛鸿现再无迟疑,回身扶起沈珍珠,薛嵩挺剑欲拦,终是暗自垂下剑头,眼睁睁的看着黄谦之与薛鸿现跃上张涵若身后的马背。

    张涵若长喝一声:“撤!”掉转马头,往西街方向撤去,自有殿后人马与欲追的飞骑兵缠斗。

    安庆绪急怒之下,接过侍卫传来的宝剑,霍霍几剑,刺死面前两名蒙面人。那些蒙面人正是木围及所带部属。木围本是一心接应沈珍珠,谁知准时到后院却不见沈珍珠之人,一行人悄行至府门,方知发生大变,于是蛰伏府内静观变化。待得知新嫁娘实是沈珍珠后,便一心谋求隙机救出。此时,木围见沈珍珠已被张涵若手下兵马簇拥着撤走,早已无心恋战,只求寻机突围。

    这边厢安庆绪虽恼恨面前的蒙面人,更是一心要追回沈珍珠,亦是无心再战。当下剑势渐收,只命身侧兵卫:“务必制服这伙人,死活不论!”说毕,已跃身马上,喝道:“追!”剑光一挥,数名张氏骑士立倒马下,他率先策马,挥剑追赶而去。

    张氏殿后人马确是忠勇,明知殿后者死劫难逃,仍旧拼命拦截追兵。安庆绪一马当先,剑落处白刃血纷纷,出东街,过善宁坊,开远门眼看在即,远远已能瞥见沈珍珠那身大红。

    他扬鞭催马,却听身后马蹄声疾,一人在后大呼:“晋王止步,陛下有急旨!”

    他皱眉勒住马,回看却是一名内侍,脸涨得红如猪肝,喘着粗气道:“唐军集齐五万兵马,以房琯为招讨使,已将至西渭桥,陛下口谕特旨,命晋王速速迎敌!”西渭桥在长安城西北,距城不足百里,军情已是极为危急。

    安庆绪沉默半晌,那抺红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终于掉转马头,领军往西北方向驰去。

    不见江湖行路难

    黄昏,夕阳将山林溪水染上金黄色。丝丝沁骨寒意渗入沈珍珠四肢百骸。她倚在一颗树下,情不自禁缩缩身子,抚摸自己面颊,连手也冻得木然,触到面上毫无感觉。这个地方很隐弊,不易被他人发现,却能清晰看见大道上车马和人的行迹。

    她在等,等薛鸿现。

    那日她被张涵若和薛鸿现救出,本以为被安庆绪追赶凶险万分,万幸不知何故安庆绪并没有率兵追出城外。张涵若一行朝西急行百余里方停下扎营休息。至晚间,沈珍珠的所中迷药药效渐解,由混沌中清醒,似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张涵若万分懊悔羞愧,含泪向她请罪,她得知前因后果,倒对张涵若起了怜悯之心,力劝张涵若率兵投奔唐军。张涵若却道:“我张氏昔日反唐,今日反燕,如今再去投唐,翻覆无常,莫过于此。今我宁可落草为寇,也不做这等事!”张涵若决定之事,素来百折不悔,沈珍珠无法再劝。

    张涵若知沈珍珠心事,本愿派几名兵士护送沈珍珠赴灵武与李俶相聚。正巧薛鸿现要立即回山拜见师傅,她回山之路,与沈珍珠灵武之行,恰是同路,允诺护沈珍珠至灵武后便回山。薛鸿现武艺张涵若一百个放心奇bookbao8.网,兼之这一路兵荒马乱,护送人员多的话反而不便,当时与沈珍珠商量后,便设法购得一辆小马车,改着男装,由薛鸿现驾车送沈珍珠前往灵武。

    三日后至某路段,二人口渴难当,山林下溪水潺潺,薛鸿现便去取水,沈珍珠留在马车中等待。

    薛鸿现离开不过一刻钟,后方刹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并杂着马蹄、惨叫、鸣镝、拼杀之音。沈珍珠警惕的刚掀开车帘,就听到空气中被撕裂一般的呼哨声,霎时一支强劲的箭矢破空由马车顶飞过,直刺入道旁树干之中。

    沈珍珠往后望去,见数百名兵士拥着残破旌旗,且战且退,怆惶逃来,不知逃者是何方军队,追者又是何方,双方混战厮杀,愈来愈逼近自己,不时有流矢左右射来。沈珍珠急煞,朝薛鸿现取水方向大喊数声,声音却全然湮灭在打斗声里。她稍作思索,当机立断,决意立即下车躲避于树林后。

    方欲跳下马车,又听见当空箭矢呼哨,两支箭由头顶交叉飞过,在空中相碰,倏的掉落在马身上。那马陡然受惊,狂蹦而起,展开四蹄就往前奔去。沈珍珠一把抓住缰绳,用尽全身气力伏于驾车之位,不让自己被抛下马来。那马狂奔有一柱香功夫,开始放慢步子,乱兵也没有跟上来,沈珍珠心下一宽,失神放松缰绳,“咚”的由马车上滚下,所幸身上并没有受伤,那马也不等她,自提蹄向前慢慢奔去。

    沈珍珠不敢再回原处等薛鸿现,一番思索下来,觉得薛鸿现亦无马车,若发觉自己不见了,该是循路找来,不如就在此地隐慝,等候她的到来。

    一刻钟、两刻钟……该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了,薛鸿现没有出现。

    夜幕终于笼罩天地,路上的车马渐渐稀少。沈珍珠由树林后走出,十月天干冷,冷得清澈,冷得纯粹,她若再不出来走动,怕会冻坏。干粮存于马车中,现在全没了,薛鸿现不见踪迹,她不由一遍遍问自已:我该怎么办?原来乱世之中,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生存如此之难。忆及当年被西凉人掳掠,她亦没有象现今这般茫然无助——是啊,当年她深知李俶会想尽办法救她脱困;而现在,他可知她还活在世上?就算知晓,他又能如何?她的适儿,她骨中之骨,血中之血,已有四个月,他长胖了么?长高了么?长变了么?

    无论如何,她要生,她不要死。至少,要让她再见他们一面,摸摸他们的面庞,闻过他们熟悉的气息……

    这方圆数十里不见灯火人家,唯皓月当空,清泠孤寂。长夜里踽踽独行,甚或比白日行路方便安全。人,本是天地间踽踽独行的过客,惟有幸运者,找寻到心领情盍之所属。

    孤身行进在这荒凉阴森的道路上,怎不要心惊胆怯、毛发为戴呢!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有松鼠在高大的树上蹿来蹿去,还是更多不知名的生物,在夜晚中发生窣窣怪异声音,仿佛如影随形,如魅如真。

    沈珍珠越走越是心慌,情急步乱中连连跌了几交,跌得她头昏眼花,不辨天南地北,其实不过行了一里二里路,她就筋疲力竭,倚着一棵大树喘气不已,胸怀伤口处再次隐隐作痛,忙从怀里取出药瓶,生生咽一枚下去,方觉有所好转。困累交加之下,就此倚着树干慢慢睡着……

    “呵呵,原来是个小娘们!”睡梦中猛觉头上一凉,她瞬时惊醒,睁眼迎面看见一双豆鸡小眼,几近贴着她的面庞,头戴的乌纱幞头落在他的手中。她蓦的一惊,顺手将面前人往外一推,即刻一蹦站起:“你们做什么?”

    惊惶中方知自己一觉已至天色大白,面前是三名兵士——身上未戴铠甲,内衬衣裳破败,夹有血污,一个豆鸡小眼骨瘦如柴,一个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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