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啸着,火焰摇曳着,我突然很想听你朗读那段台词。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只是想倾听你的声音,沉浸在你的气息里吧。听着迈向毁灭的男人所说的台词,我的情绪高亢且满足。
熄灭吧,熄灭吧,匆匆的灯火!
人生只是移动的影子,悲哀的戏子。
老鼠,我们回去了,回去那间屋子。时间虽然无法重来,但是可以崭新再创造。
原本只要有人站在垃圾滑槽前面,感应器就会启动,自动打开,而现在当然完全不动。紫苑将老鼠放下,抓起来福枪,扫射掉所有子弹,滑槽的盖子被打得粉碎。
漆黑的正方形空间开殷了洞口,欢喜贯彻紫苑全身。
老鼠,快了,就快了。
紫苑好想开口呼喊,却无法发出声音。他用超纤维布将老鼠包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抱着老鼠滑下去,可是这么狭窄的空间是不可能的,只能勉强让一个人通过吧。
紫苑将老鼠包起来,从脚塞进滑槽里,接着他自己也跨进去,左手抓住洞口,右手将老鼠的头固定在自己的腹部。
传来爆炸的震动,爆炸气浪发出轰隆声。
紫苑闭起眼睛,放开左手。两具躯体滑落几乎呈现垂直的滑槽。
「好痛!」
借狗人哀号。他的耳朵被咬了。
「好痛,你们干什么,可恶的臭老鼠。」
他捂住耳朵,瞪视着并排的两只小老鼠。
「对着老鼠们骂臭老鼠好像不算责备的话耶,可恶,痛死了。」
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趴在桌上睡着了。
呵,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安睡,我也满有胆识的嘛,呵呵。
借狗人一边揉着耳朵,一边自卖自夸。应该是因为现实情况让他太疲倦,因此半昏迷了,不过自己称赞自己感觉也不错。
听到打鼾声。力河蜷曲着身子躺在借狗人脚边的地板上,豪爽地打着呼。传说中的怪兽也不会发出这么可怕的声音。
「什么嘛,原来大叔才是最恐怖的怪物。」
借狗人咋舌。
小老鼠们从他的手臂上冲上来。
「哇啊,别这样,我不过咋舌而已,并没有想跟你们玩的意思,我身上也没有东西给你们吃。我说别这样,别咬我的耳朵啦,我也很饿啊。」
吱吱吱!吱吱吱!
矶——矶—
小老鼠们轮番冲上借狗人的手臂,又跑下来。它们的叫声跟行动明显异常。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借狗人的鼻尖动了动。有焦味。烟雾从微微敞开的门窜进来。监狱设施内部起火了。
「不妙……」
烟应该很快就会充斥整间房间,必须在那之前逃出去才行。
不妙,而且,厉害。
烟会窜到这里来,表示是相当大的火灾……吧?
消防装置怎么了?没有启动吗?监狱设施内部的装置没有殷动?这种事可能借狗人吞了口口水。
是老鼠他们干的好事吗?他们让所有的系统都停摆了吗?他们创造出那样的奇迹了吗?
奇迹其实还满容易出现的喔,借狗人。
那家伙说的那句话,原来不是谎言也不是虚张声势吗?
大量的烟窜进来,伴随着东西烧焦的恶臭与热气。借狗人觉得背脊发冷。
等一下,不对,他们还在里面吗?
这样的烟雾,这样的焦臭味,这样的热气,这不是人类能够生存的状态。借狗人的背脊更冰冷了。
老鼠,我想你应该懂吧?所谓奇迹,是要你能够生还才能说出口的台词喔,要是你倒下了,可没有什么奇迹或遗迹喔。
你说了那么多大话却回不来,可是会笑死人哦,我一定会用力嘲笑你。
力河被烟呛到,猛烈咳嗽。
小老鼠尖声呜叫,彷佛用尽全力在呐喊。
「怎么了?我该怎么做?你们的主人究竟怎么了?」
借狗人也想尖叫。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有一只小老鼠——借狗人完全分不出来哪一只是克拉巴特,哪一只是哈姆雷特——跑向垃圾收集场。它在垃圾滑槽的最底部,开了一个正方形的洞口附近像发疯似的狂奔,接着另一只也加入来回跑来跑去,跑得借狗人眼花撩乱。
垃圾滑槽?
是啊,说到底,老鼠为什么要我们在这里待命?
垃圾滑槽……
借狗人全身颤抖,他踢了力河的臀部一脚。
「大叔,起来帮忙。」
「什、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要回来了,来帮忙!」
垃圾收集场的角落放了几张破旧的旧式垫子,那是月药为了让报废的机械掉落下来时,不要破损得更严重而准备的,因为破损程度愈小,他就能以愈高的价格卖给黑市,月药靠从这个滑槽里掉下来的垃圾赚了不少钱。
垃圾收集场的垃圾堆上到处有玻璃碎片,有些地方还是水泥地板,要是直接掉落在这些地方,一定会摔得粉碎。如果是报废的机械就算了,可不能让人类、尤其是那两个家伙粉身碎骨。
「大叔,快点,别拖拖拉拉的啦!」
「好,来了!」
力河摇摇晃晃地跑过去拿垫子。
「要排好这些垫子,快点,叠上去。」
「好,好……可是借狗人,紫苑他们真的会回来吗?怎么回来?」
「罗嗦。动作快点!别停下来。」
一面搬着垫子,借狗人倾耳聆听。
快回来,老鼠。
快回来,紫苑。
「借狗人,烟雾愈来愈浓了。」
力河发出悲鸣。小房间里快要被白色烟雾吞噬了。
回来吧,老鼠,紫苑。
拜托你们快回来。
有风声,从滑槽里传来。
回来吧。
快回来吧。
神啊,请祢保佑。
借狗人双手合十,有生以来第一次向神明祈祷。
神啊……
第九卷
1 我所看见的事
网译版 翻译 夜夜、右代宫煌夜、苍淩、水宝、树八、neko_kasei@轻之国度
陛下,
我应该向您报告我以为我所看见的事,
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说起。
(马克白 第五幕第五场)
坠落。
接近垂直地坠落着。
以紫苑预想之上的速度。
听见了本不可能听见的风的声音。
那个暴风雨之夜的风的声音。
2013年9月7日,紫苑的十二岁生日那天,台风袭击了神圣都市no.6。
暴雨敲击着大地,狂风席卷而来。庭院里的树木东倒西歪,抽芽的嫩枝被狂风折断卷向天空。这是近年来从未有过的超大型台风,然而对于『克洛诺斯』的居民来说,恐怕没有人觉得危险或不安。紫苑和母亲火蓝也是如此。
这里是no.6,汇集了人类的睿智和尖端科学技术所创造出的理想都市。况且『克洛诺斯』又是其中的顶级住宅区,只允许被选中的精英入住,绝不可能因自然灾害而产生丝毫动摇。
所有人都对此坚信不疑。因为质疑这件事本身便是禁忌。
在那个暴风雨之夜,我打开了窗户。
有时会想,那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了什么而去打开窗户的呢。
是对狂乱的自然感到兴奋、刺激,被激情所驱使着……吗?我确实打开窗户,放声高叫。仿佛是要宣泄体内的躁动一般恣情狂叫着,不然的话,恐怕自己就要被它撕裂。我正在不觉间被no.6圈养、驯服,这种事实让我感到恐惧。
漠然的恐惧,或许是跟你无缘的东西吧。
我感到难以呼吸。害怕。想要大叫。
所以,我才打开了窗户……吧。
不对。
不是这样。
我被你呼唤着。
我听到了你呼唤我的声音。
你的声音混入风中,冲破雨幕,传到我这里。
你呼唤了我,而我被你呼唤着。
所以我打开了窗户,就这样敞着窗户。
渴求着向你伸出双手。
你会笑吗?会以露骨的讪笑挪揄我吗?会用优雅的举止摇头拒绝我吗?
毫无意义的妄想。这就像冒牌艺术家的作品,不过是低俗的自我满足产物罢了。
你会丢下这种话吗?
大概说完就要转身离去吧。
你尽管笑吧。说是妄想也没关系。
但是,这就是真相。
你呼唤了,我听到了。我伸出双手,你抓住我的手。我打开窗户,正是为了与你相遇。
这就是我们的真相,老鼠。
耳畔响起轰鸣声。
并非台风,而是在塑料管道中滑落的声音。假如这不是垃圾滑槽,而是通往地狱的陡降坡道的话……
骤然间意识被拉远了。遍布全身的伤口灼烧着、刺痛着。能感到力气逐渐从身体之中抽离。
只要有你相伴,哪怕落入地狱也不错。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放弃抵抗。挣扎也好,战斗也好,将生的期望全部舍弃吧。
丧失意识的话,就能从这疼痛与疲惫之中解脱吧。
紫苑阖上眼,任由黑暗在视野里蔓延。
就这样,就这样……
「唔。」
老鼠微弱地呻吟了一声。这声呻吟穿过紫苑的耳膜,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电光,驱散了意识中的黑暗。
可恶。
紫苑咬紧嘴唇,通过施加痛楚,发自内心地谴责自己。
混蛋。我在想什么啊。怎么能放弃呢。活着。活下去。我们应该还有必须活着回去的地方。
我发过誓了。我对自己发过誓要保护老鼠,一起活下去让他瞧瞧。
手开始打滑,老鼠的血染红了紫苑的掌心。此时一只黑色的小老鼠从口袋里跳出来,在垃圾滑槽的管壁上奔跑。并非滑落,而在确实地奔跑着。
月夜,拜托了。通知借狗人。我们还活着。
紫苑咬紧牙关,凝聚全身力气用双脚撑住管道内壁。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滑落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是骨头仍然嘎吱作响,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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