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都市No.6_分节阅读_7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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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绝望而自杀的人,应该也存在……

    棺木被搬运出去,一直到棺木被搬运到墓地为止,火蓝都一直紧握着丧礼用的黑色手套。

    应该跟莉莉讲老婆婆的事情才对。不论是在「克洛诺斯」还是下城,不幸必然存在。应该跟莉莉一起思考为什么会不幸、如何才能幸福、怎样的幸福才算是真正的幸福。应该跟这个女孩多谈谈强迫别人幸福的校长、眼神黯淡的老婆婆、被像家畜一样鞭打的痛楚。应该多想想自己动摇的思绪、女孩心中的困惑。然而,火蓝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有不幸的人。『非得要幸福』这种话,就算是校长,也说得太过了些。」

    她只是说些无碍的话来掩饰。正好后门传来商人送面粉及黑麦粉来的声音,前面也来了几位客人。

    「阿姨,谢谢你,我下次再来。」

    莉莉走了。火蓝假装自己忙于工作,把老婆婆的事情、莉莉的事情、葬礼当天感受到的颤抖、关于人的幸与不幸,全都赶出脑海。连想都不去想,甚至忘了。杨眠不是咬紧牙关记着吗?可是我,却忘了,根本没想过要回想。

    愚蠢的不是他人,是自己。

    如果我能聪明一点,如果能深思熟虑一点,也许紫苑也不会有那种遭遇。

    不光是紫苑,连沙布也因此背负着不合理又残酷的命运,不是吗?火蓝用力晈着嘴唇。

    紫苑、沙布,你们要活下去。求求你们,活下去。活着回来,让我忏悔我的愚蠢,让我用这双手拥抱你们,让我当面请求你们的原谅。

    火蓝将手中的小纸条压在胸口,祈祷。

    必再相见。老鼠。

    老鼠,我向你祈求。求你让我再见到那两个孩子。让我再见他们一面。

    传来莉莉的笑声。天真浪漫的明亮笑声,混杂着小老鼠们柔和的呜叫声。

    必再相见。

    喃喃自语着纸条上的话,火蓝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哭无法解决任何事。

    现在我只能向从未见过的你祈祷。

    必再相见。

    2 地狱里的现实

    当我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时,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我能做什么呢?(略)如果反抗,大概会被杀掉,若不反抗,大概会自杀也说不定。我虽然三度思考要辞职,最后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the erviews1 leon n.goldensohn )

    1译注:《the erviews》,战后首次仲裁纳粹主要战争罪犯的法庭,开在纽伦堡。这是一本集结驻监狱的美籍精神分析师leon goldensohn,针对纳粹党罪犯进行的访谈的纪录。里面出现了奥许维次集中营( ker auschwitz-birkenau )营长鲁道夫赫斯( rudolf franz ferdinand h?β)、国防军最高司令部长官威廉凯特尔( wilhelm bodewin johann gustav keitel)、空军总司令海尔曼盖林格( hermann wilhelm g )等人的名字。

    黑暗化成锐利的针刺过来。刺进视网膜、耳膜、皮肤。

    紫苑深深地将空气,不,是将黑暗吸进胸腔深处,藉由这样的举动,压抑痛的感觉及身体的颤抖。他不想害怕,不想发出恐惧的呐喊声,更不想让身旁的老鼠听到。

    怎么能让他听到自己的哀嚎呢?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如此难堪的模样。连这个时候,自己的体内还有如此激烈、发疼的自尊心。

    为此,紫苑又吞了一口口水。

    嗤!

    老鼠在耳朵旁窃笑。在同时,放在腰上的手更加用力地握紧身体。

    你的逞强实在太可笑了。

    彷佛听见他这么说。然而,实际在耳边响起的却是:

    「要掉下去了。」

    完全排除感情的平坦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变成冰冷的风,包裹住紫苑全身。疼痛、害怕、自尊心,全都被吹走,紫苑在一瞬间全被掏空。彷佛蝉蜕一样,只剩下空壳,成为一个空洞。有时候听到老鼠的声音,会有这样的感觉。紫苑并不排斥,甚至觉得清凉,全身被掏空的清凉。

    正打算吸第三口气时,脚底的地板消失了。它发出沉重的声音,从中间开了。彷佛绞刑台,差别只在脖子没被绳子勒住、没有听见颈椎骨折断的声音,以及身体并没有被吊在半空中而已。

    掉下去。笔直地往下掉。应该是那样,然而,却无法掌握现在的状况。分不清究竟是掉落、是飘浮,还是往上升。无法区别掉落、飘浮与上升的差别,感觉被四周的漆黑吞噬。

    一阵冲击。身体强烈撞击。无法呼吸。掉落的地方有些微弹力,没有让肉体扭伤、骨头破碎的硬度,有一种缓和冲击的柔软。

    掉在什么上面……

    没有时间确认。身体被用力拉过去。

    「滚!」

    紫苑被老鼠推着滚了出去。什么也没想,甚至没有感到恐惧,就这么滚了出去。肩膀撞到坚硬的东西,传来一阵麻痹的疼痛,大概是撞到了墙壁。撑着地板的手心感觉摇晃,这震动彷佛一种诡异的呻吟。

    「站起来,贴着墙壁。」

    紫苑站起来,将身体贴在类似水泥的粗糙墙壁上。意志、思考、感觉都麻痹了一半,光是遵照老鼠的指示动作,紫苑已经费尽全力。老鼠的整个人叠了上来,他的身体比平常烫,然而从紫苑背后传来的心跳,却丝毫没有混乱。老鼠压得很用力,让紫苑不自觉发出声音。

    「好痛苦。」

    然而,几近呢喃的那个声音,被背后激烈的声音抹灭,甚至没有清楚传到自己的耳朵里。

    「老鼠。」

    他微微扭动着。

    「这是……」

    他从未听过这种声响、这种声音。

    什么?这是什么声音?

    叹息?呻吟?呐喊?

    从地面涌上来的吗?从头顶传下来的吗?扭曲、交缠的重低音从四面八方涌进,绑住紫苑。混杂着尖声悲鸣,那个声音沙哑、中断、短暂消失,然后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宁静造访。接着又涌上、降落的东西……

    这不是人世问的声音、声响。

    「老鼠!」

    紫苑受不了,扭动身体。压在身上的力量减弱了,老鼠的体温瞬间抽离。紫苑的头发被抓住,转了过来,背被压在墙壁上,头发被粗鲁地拉扯着。

    他的下巴上扬,暴露在外的耳朵里,传来像老鼠硬塞进来似的低沉声音。

    「你想看就看、想听就听,但是……」

    放开头发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紫苑的脖子,沿着红色带状痕迹。

    「这一辈子你都会被恶梦缠身。你自己先想清楚!」

    呵呵。如同吐气一般的笑声,流进紫苑体内。是冷笑,也许是嘲笑。老鼠可以自由地操控多种笑声。如果是平常的话,他应该会真的生气吧?会出现那样的笑,应该是逼急了吧……

    对于嘲笑自己、看不起自己、轻蔑自己的人,要从心底发出愤怒。这不是别人,正是老鼠教的。

    不光是愤怒,哭、笑、畏惧、抗拒、寻求、爱人等,所有的感性都要练得敏锐。这也是从他身上学来的。

    不要让感性迟钝、不要让感性萎缩。要对亵渎你的众人,露出獠牙。

    这的确是他教的。然而,现在他没有气紫苑的余力,情感渐渐从他身上剥离。

    「老鼠,这是……什么?」

    「现实。」

    老鼠的声音里已经不再有丝毫的笑意。

    「想看的话,就看到最后吧。想听的话,就绝对不要捣住耳朵。」

    看到最后……看眼前的情景吗?

    紫苑张着嘴喘息着。

    眼前一片黑暗,黑暗底下有人蠕动着……应该是在蠕动。黑暗也有浓淡,习惯黑暗的眼睛,捕捉住浓的部分。是重叠在一起的人类肉块,被塞进电梯里的人群,被丢到地面,重叠在一起,蠕动着。

    尖叫声传来。一个黑影跌了下来。拚命抓住电梯某个地方的人,筋疲力尽了。分不清是男是女,如同野兽咆哮的声音,回荡在被涂满漆黑的空间里。

    啪!

    人的肉体与肉体撞在一起。那个声音并没有震动鼓膜,而是震动了全身的皮肤。

    紫苑试图回想,试图回想跟自己一起被塞进电梯里的每一个人的样子。

    有男人、有女人、有一头斑白乱发的老婆婆、有褐色皮肤的年轻女孩、有眼睛凹陷的瘦弱商人、有脸色苍白、残存下来的「善后者」……

    没有抱着襁褓婴儿的母亲吗?没有被母亲怀抱着的婴儿吗?有,确实有。

    包裹在肮脏的白布里,在母亲胸前哭闹的小婴儿,就在这团肉块的某处……

    臭味蜂拥而至。彷佛过去几乎快要麻痹、封闭起来的感觉,一口气向外界开放。

    冒出汗来了。牙齿无法咬合,发出喀喀的颤抖声音。血腥的、污秽物的臭味、体臭,比组合屋里弥漫的,还要浓上好几倍的浓度,袭向鼻腔。传来人被压扁的声音。人因为人的重量,而被压扁。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却明白那是人被压扁的声音。

    「地狱。」

    紫苑嘟囔着。

    「是现实。」

    嘟囔声传了回来。

    「这不是地狱,这是你生存世界的现实,紫苑。」

    反胃。紫苑靠着墙壁,用手捣住嘴巴。紧紧咬住的牙齿之间,漏出胃液。汗水滴进眼里,紧闭的眼帘里,浮现在no.6度过的每一天。

    「克洛诺斯」的住宅区绽放各式各样的蔷薇:挂着晚霞的天空;淡蓝色的教室墙壁:挥手的沙布:下城的早晨—家中飘着的面包香—火蓝的背影—少女的脚步声;「早安,哥哥」、「早安,莉莉」三二坊笨手笨脚的圆圆身体;一坊没抓好,不小心弄烂的淑女帽,上面有桃色的花环。「啊!这下糟了,一坊。」山势大叫的声音;跟沙布一起去过的咖啡厅的咖啡香味;风吹拂过的树枝,啊啊,绿意是如此鲜明。

    我想要回去。

    非常渴望。

    想要回去no.6。

    想要回到墙壁的内侧。想要回到稳定、富足、宁静的世界,即使那是充满虚幻之地,也想要活在美丽的虚构中。

    紫苑更用力晈紧牙关,暍下嘴里的胃液。他用手撑着墙壁,缓慢地抬起脸,那张被汗水弄得湿淋淋的脸庞。

    「老鼠……」

    双脚用力,努力保持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的平衡,因为一旦跪下,就再也站不起来。就算喘息困难,也要奋力站着。老鼠绝对不会伸出援手,不会帮助我。如果在这里蹲下了,如果在这里发狂了,如果不能用自己的脚站着,那么一切就在这里结束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虽然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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