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没错……」
紫苑本来想那么做。事先本来说好当力河带来的男人,也就是这个叫富良的中央管理局高官一坐上床时,他们就立刻从屏风后面冲出来,制服他。事先说好的顺序是这样,紫苑原本也打算照那样行动。
但是,老鼠阻止了他,老鼠抓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出去。床发出吱吱的声音,男人慢慢逼近借狗人。紫苑感觉得到借狗人的恐慌。然而,老鼠却按兵不动,静静隐藏在黑暗中,连一点呼吸声都没有。
「我要回去,让开!」
「别这样嘛,冷静一下,讲这种扫兴的话,真不像富良大人您啊。」
「快让开,要不然的话……」
男人从口袋里抓出某个东西。这时,老鼠又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紫苑完全没有察觉老鼠的动作,虽然他就站在老鼠身旁,却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察觉。
「何不再留一会儿呢?我们绝对会带给你永生难忘的美好回忆。」
当老鼠的声音贯穿多重的风声传来时,紫苑才惊醒,从屏风的后面冲出来,站到借狗人旁边。这个时候,男人已经躺在地板上呻吟了,
借狗人依旧皱着鼻头,气得咬牙切齿。
「是没错?什么是没错!原来你只有照顾狗这件事做得来啊!你这个天生的笨蛋,一点用都没有!」
紫苑无法回嘴。当他被逼到几乎走投无路时,他就已经清楚知道自己是多么无能又无用,不过,被正中弱点痛骂,还真难受。
老鼠蹲下,捡起地上的枪,在手上把玩,彷佛在测量枪的重量。
「最新型的防身枪。虽然很小,但是被打中要害还是会致命。如果他拿这玩意儿乱来,那可不好摆平。」
「所以你就悠闲地等这家伙掏枪?」
「这样涉险的机率比较低。」
「机率?那还真是好险。我在跟这个变态的家伙对峙的时候,你们两个就在那里算机率啊,真不愧是读书人。下次一定要给我的狗儿们上一堂特别讲座啊。」
「讲话别那么酸,你看。」
老鼠把皮袋倒过来,轻轻抖了抖。五枚金币掉在桌上。
「五枚金币啊。才玩一个晚上耶,大叔,真是天价啊!」
「没那回事。」
力河开口了。是一种沉重、沙哑的声音,跟刚才那种猥亵的口吻截然不同。
「我跟他说,这次跟以前的娼妇不同。我说我找到一个特别的女人,所以如果不要求某种程度的报酬,反而会被怀疑。他是个怀疑心满重的客人。」
「原来如此。」
老鼠拈起一枚金币。
「给你,借狗人,这是你的份。」
老鼠丢出来的金币,从借狗人企图去接的手上弹开,掉在紫苑的脚边。紫苑捡起金币,递给借狗人。褐色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借狗人?」
借狗人紧闭双唇,似乎快哭出来的样子。紫苑从未看过他这样的表情,肩膀跟手也微微颤抖着。
他真的很害怕……带着几十只狗住在废墟里,坚强地过着日子的借狗人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恐惧与屈辱凌迟着他的心。
紫苑不知道借狗人的年纪,想必他本人也不知道。几乎所有西区的居民,都不清楚自己的年纪、不晓得自己的父母亲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出生,甚至无法确定明天是否能活下去。
不过,可以想像得到借狗人很年轻,比十六岁的自己还年轻。虽然他可以若无其事地做出近乎诈欺的坏事、窃盗,有时候甚至还会恐吓。纵使被众人痛骂,被投以轻视、侮辱的话语,他都能文风不动。但他却无法忍受在昏暗的房间里,坐在床上当诱饵。他就是这么年轻。
借狗人的怒斥与恶言恶语,就是他胆怯的证据。
「对不起。」道歉的话脱口而出。
「是我们不对,抱歉,借狗人。」
借狗人眨着褐色的眼睛,眼眶已经红了,嘴唇也颤抖着。紫苑将手搭在瘦弱的肩膀上。他不认为这样就能安抚对方的怒气与混乱,也不是想要对方原谅他,他只是想起小时候,母亲火蓝常常这样抱着他。他无言地将手轻轻搭在借狗人肩上,就想起那种渗透心底的暖意。
只是这样而已。
借狗人并没有抵抗。他稍微移动身体,将额头抵在紫苑的怀里。
「可恶……大家好讨厌。」
「嗯。」
「讨厌……讨厌……最讨厌了……」
「嗯。」
「为什么不出来……我一直忍着不叫出来……我一直忍到真的受不了了。」
紫苑再一次说了声抱歉,并使力握住借狗人的肩膀。
咦?
紫苑突然觉得困惑。指尖传来一种意料外的感觉,紫苑摸到的是柔软的肉体。虽然借狗人瘦弱又全身排骨,但是很柔软。并不是坚硬扎实的肉块,而是柔软带点圆润的感觉。
很像触摸过几次的沙布的肩膀。
该不会……怎么可能……
紫苑盯着借狗人看。借狗人离开紫苑的胸膛。老鼠再抛出另一枚金币。这三件事几乎发生在同时间。这次借狗人牢牢地抓住金色的钱币。
「这个是特别奖金。」
「真感谢啊,老鼠大人。」
「你并不是做白工,你是自愿接受诱饵的角色,以换取金钱。」
「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那你就不要现在才在那里鬼叫。不到十分钟就赚了两枚金币,这种工作可不是随时都有。」
「我不是说我知道了吗?但是,我绝对不再扮第二次了,下次你自己上场,要不,找这个天真少爷去扮。」
「不会有第二次了。」
老鼠将剩下的三枚金币,塞给力河。
「剩下的是大叔的。」
「你们呢?」
「不需要。」
「原来你这么不爱钱啊!」
「算是吧。」
「接下来钱派不上用场,是吗?」
「应该吧。」
「这样啊……」
老鼠灰色的眼眸,看着力河因喝酒而赤红的脸,问:
「怎么啦?今天这么客气。」
力河没有回答,只从口袋里拿出酒瓶,灌了一口。
「这可是你最爱的金币耶,为什么不拿?上面没有下毒吧。」
「应该没下毒啦,不过它可是比毒药更麻烦的东西。」
玻璃瓶中,茶色的液体摇晃着,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力河再灌了一口廉价的酒,轻轻地咳了两声,接着说:
「欺骗神圣都市的高官,还把他绑起来,掠夺他的金币。随便出手拿这种钱,可是会要人命。」
老鼠轻轻地笑了起来,回应他说:
「你现在才知道怕?」
「对。」
力河很干脆地点头,接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说:
「我现在才知道怕。这下子……我们真的跟no.6为敌了。」
「它本来就是敌人。那个都市从很久以前,就是我们的敌人。你是没发现?还是假装不知道呢?大叔。」
力河一口气灌光剩下的酒,用力地叹了口气。蜡烛的火焰摇曳,四个人的影子微微摇晃着,几乎要融入黑暗里了。
「伊夫。」
力河喊着老鼠在舞台上的艺名。不知道是不是醉了,他有点口齿不清。
「你……不怕死吗?」
「死?还真奇怪的问题。」
「你在跟神圣都市为敌,你不会认为自己还能悠哉悠哉地活下去吧?你应该没那么天真。」
「大叔。」
老鼠抚摸着桌面,金币彷佛魔术般地消失。
「很抱歉,我一点也不想死;活下来的人才是赢家。要消失的,是它,而活下来的是我们。对吧?」
「你真的那么觉得?」
「当然。」
「疯了,你疯了,你活在幻梦中啊,伊夫。我们不可能赢,连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
「也许吧。」
「你太乱来了。你说的话、你做的事都太乱来了,简直就是狂人的戏言。百分之一耶,0.01。你就赌这么小的可能性吗?」
「是很小,但是并不是零。所以说,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伊夫!」
「手。」
「啊?」
「请伸出您的手,陛下。」
老鼠半用蛮力地抓住力河的手腕,翻出他的手心,然后将自己的手盖上。三枚金币出现了。
「这是你应得的,你就收下吧。」
空酒瓶从力河的手上滑落,发出响亮的声音,碎落一地,酒的残渣四散,弄脏了地板。
「跟借狗人一样老老实实地收下吧。我们已经放手一搏,无法回头了。听清楚,我说的是『我们』喔。」
「我们……」
力河歪着嘴,盯着手中的金币,接着说:
「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伙伴。」
「没错,你们是非常重要的伙伴,每个人都有各自扮演的角色,幕已经拉上了,事到如今你想退缩,那才是天方夜谭,大叔。」
「如果我说我不演了呢?你会杀了我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
「你应该会用很漂亮的手法吧?用小刀割断脖子?还是一刀刺进心脏?」
「别那么高估我,小刀可不像外行人所想的那么好使呢。」
老鼠对着力河微笑。力河缩起下巴,表情更僵硬了。老鼠继续说:
「常常会一个不小心,打滑了一下,没刺中要害。这么一来,对方就很惨了。想死,死不了,痛苦得满地打滚。真的很惨呢。我是绝对不想看到我重要的伙伴这么慢慢死去。」
力河低声呻吟,将金币收进口袋,丢下一句话。
「恶魔。」
借狗人站在紫苑的旁边,哼了一声。
「你不早就知道这家伙是恶魔了?现在才想到要抵抗,太迟了。」
不对。
紫苑握紧拳头。
老鼠不是恶魔,我比谁都清楚。
他救了我好多次,让我不至于被逼上绝路。我凭藉着他对我伸出的援手,远离险境。不光是性命,我的心灵也因他得救。我深信。
老鼠一把拉起紫苑,教导他从高处看世界。告诉他的确有一个这样的世界,不是包围在城墙里,与其他地方隔离,独善其身,而是无限宽广,有各式各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完全没有可以被称为生活、价值观、神或是正义的东西。如果没有遇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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