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落师门_分节阅读_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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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

    一个只娶她的人。

    心情突然沉到深渊里,也许是因为我知道,只有这一件,我永远也做不到。

    她淡淡摇头,想说什么,最后出口的却只是一句:“你哪里知道……”

    是,我哪里知道他们的相处?

    我比之赵从湛,永远是少了从前。

    他们拥有的从前是我完全无能为力的,空缺的时间。

    可现在,我希望她能忘掉从前,重新开始。

    我默然地抬手捏住她的手腕,纤细,肌肤柔软。

    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在她耳边问:“你要回去之前……我能不能问一个,只有你们那里的人才知道的问题?”

    她看了我一眼,问:“什么事?可不能是大事哦,不然我不能说的。”

    我听到自己的血脉,在胸口流动的速度,仿佛万千云气呼啸涌动。几乎有点发抖,恐惧于还未知的命运。

    我把她的手展开,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写了两个字。

    艾悯。

    这两个字,上次她写给我,几乎铭刻进了我的生命里。

    我不知道这一次,我能不能写到她的心里去?

    “我想要这个人,永远在我身边……这个愿望,我最后有没有实现?”

    这短短的刹那,我等待她的答案,却似耗尽我所有天真那样漫长。

    她把手轻轻缩了回去,低着头看自己的掌心,头发遮住了她的脸,所以她的神情,滴水不漏。

    然后她抬头,我看到她清清楚楚地向我绽开安静澄澈的笑容,象那些兰花在静夜里几乎冰冷地悄无声息绽放。我所有的用心,就象在没有尽头的深井中,下沉,下沉。

    直到再也没有影迹,然后,不知道消失在了哪个彼方,再不出现。

    她对我淡淡微笑,说:“这件事不会有记载的。而且姐姐想要回家了。”

    我居然也没有多少悲喜,其实我早应知道的。

    只是那些步天台的风,此时又疯狂扑来,好似哗啦一声,整个天空眼睁睁看着就倾泻了下来。

    然后我才感觉到了切肤之痛。

    她真是容易,轻轻一句就抹杀了我所有用心。

    这四月的天气融合,槐花一直落在我的发上,衣上,没有一点声息。

    静静开了,又静静落了。

    除了我,没人知道怎样一个春天结束。

    她扶着我的肩,问我:“还要刨冰吗?”

    她竟如什么都没发生。

    我摇头。

    她就站起来,径直向门口走去,低声问门口那人:“干吗到这里了却不进来?”

    是赵从湛。

    赵从湛这才走了进来,向我见礼。

    “免了吧,反正是在宫外。”我木然说。

    她则在旁边问:“什么事情?”

    赵从湛淡淡说道:“来向艾悯姑娘辞行。我要离开京城了。”

    她诧异地问:“去哪里?”

    “爱州。我去任长住客使。”赵从湛的脸上倒是没什么哀愁。

    她吸了口冷气,一半向他,一半向我质问:“为何突然之间让你到那么远的地方就任官?”

    赵从湛不敢开口,我在旁边若无其事地说:“大理寺查得刘从德怂恿太后立朝一案,幕后挑唆人是他。其实这个不过是朝廷里惯用的转嫁法罢了。只是太后既然这样说了,谁敢说个不字?”

    她瞄了眼我轻描淡写的样子,问赵从湛:“难道就这样了结了吗?”

    他点点头,却似并不放在心上,说:“幸亏因为是宗室,得皇上予我以特宥,不然是杀头的罪名。”

    她停了停,终于缓缓问:“你要带……妻子去吧?”

    赵从湛却摇了摇头,微笑了出来,说:“不,她回娘家了,向我要了休书。”

    我惊骇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们却根本没注意到我。她扑上前问:“怎么回事?”

    “爱州是边远之地,何苦让毫无瓜葛的人去一起受苦?何况她与林家少爷本是两情相悦,是我耽误了她。”

    他居然不说那个在他艰难时抛弃他的女子一句不是。我觉得心里隐隐有点愧疚,但又想,这与我何干?全是母后的意思罢了。

    她默然好久,突然回头朝我微微一笑,说:“小弟弟,天气这么热,你帮我们去弄点冰好不好?姐姐刚才教你做的。”

    她居然支使我。

    我知道她要让我离开。所以站起来,就走到里面去了。

    她对我,原来冷淡到如此。真是残忍。

    走到兰花的架子后时,一回头看他们,我的面前正是大盆的大花蕙兰,烟灰紫的丰浓花朵,花瓣浓艳如凝露般。

    隔着兰花密密挨挤的浅绿花叶,我冷冷地听她咬着他耳朵说:“我和你一起去爱州。”

    “我们约好的是江南,可不是青唐那样的地方,据说刚去那里的人总要被太阳晒脱三层皮。”

    “你被妻子抛弃了,又得了个永世没法翻身的苦寒官职,你以为除了我还有谁要你?我早就想去西藏了,你可不要阻挠我的梦想!”她抓着他的手摇晃,像小孩在撒娇一般。

    赵从湛只好纵容地抱着她的肩,说:“那好,一起去。”

    明明是无奈的口气,可是却是满满的幸福。

    我看她无比自然地伸手抱住赵从湛,将唇迎上去,亲吻他。

    我站在悄无声息的角落里,看刚刚离我不过咫尺,而我无法触碰的,就在我面前惊心动魄地辗转缠绵。

    原来我的心思,就是这样的结果。

    命中注定。

    他们显然一点也不在乎我什么时候出来。

    我也不愿意看见他们。让我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我没那么厉害,做不到。

    我慢慢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因为我已经站不住了。

    抬头看这个四月天,天色蓝得几近琉璃的明亮。

    我所有与她经历的一切,难道都是虚无的临水照花?

    她若不是为我而安定停留在这里,那她又为什么要惹得我这般妄想?

    如果我们真的就是这样,那么命运又为何让我们相遇,让我白白空欢喜这一场。难道我得了这一场空欢喜,然后对自己说,结束了,记得要忘记,于是我就能忘记,当作一切根本就没有来去?

    这人生予我的,就是一次曲终人散,这就是我与她的缘分?

    我没有办法承认,我所有的思量,最后就是这样草草收场。我如何能承认?

    我喜欢了她十年,我怎能把所有就这样放弃。

    我慢慢伸手去抚上自己的右脸颊,十年前的感觉仿佛歌声隔了水而来,似断还续飘渺稀落,那触感已经太久远,变得极细极柔,却象传说的情丝一样,在十年前深深地由她的手指尖流淌出,扎进我的心脉里,从此缠绵悱恻,无法抽身,不能触碰,一碰便是血潮汹涌,疼痛万分。

    上天既然选择了她,让她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那么,上天一定知道,我比赵从湛,更需要她。  是的,赵从湛没有她有什么关系呢?而我没有她,我没办法活下去。

    所以,她一定要是我的。

    我出去的时候,赵从湛也正好要离开了,只是还在等我出来告别。

    “我也应该要回去了,不如一起吧。”我淡淡地说。

    她送我们到门口,笑道:“那我要回去收拾东西了,你们走好哦。”

    一路上我们都是沉默不语。

    到樊楼的时候我才转头问赵从湛:“何不上去坐坐?”

    很巧,刚好就是玉露桃那一间。

    坐在窗边看楼下,东京的熙攘人群都在我的俯视之下。

    这楼实在高,让我觉得很舒服。

    我开始喜欢这样的感觉,与在步天台上看遥远天边的星辰不一样,看别人在脚下,自然是让人很快意的事情。

    赵从湛给我斟酒,是芦花白。萧瑟的名字。

    “在爱州要好好善待自己。”我与他对饮一杯,他诚惶诚恐地接受了。

    我们喝了那盏酒,窗外传来一阵喧哗。

    我往窗外看了一下,楼下那老人追着一个顽童在叫,似乎是想赖帐的。

    我想起往事,不由微微笑了出来,说道:“原来和朕当年一样。”

    赵从湛自然很奇怪,在我后面问:“皇上岂能混同这些市井小民?”

    我回头看他。仿佛是第一次,我真正看了这个我侄子辈的人一眼。

    他的脸色与肌肤都是苍白色,穿细麻的布衫,是已经洗了多次却未显旧相的柔软料子,外面的天色明亮,一下子看里面的黑暗,很奇怪地,瞳孔急剧收缩了下,眼前突然就一黑。

    过了一会,他那苍白的额头才在我面前慢慢浮现,冰雪似的。

    这个人,像书里所说的王谢家乌衣子弟。

    “你还记不记得多年前,开封府送来一个奇怪的钱?当时你还是翰林侍读。”

    他了然:“是艾悯姑娘的吧?”

    “原来你知道了。”我点头,说:“朕记得自己是十四岁,与她上元逃出来观灯,在那个小摊子吃了圆子,却两个人都没有钱……”

    想到那个上元,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些甜甜的东西微涌上来,那些花灯,那些烟花,那些在她脸上变幻的艳丽颜色,全都一一呈在眼前。

    “两个人都没有钱……她开玩笑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当时我没有母后的允许不能出来,而她却把我拐出来了……手牵手逃得飞快。”

    我沉溺在往事的温柔余光中,就像夕阳光芒迷醉,大片褪去真实的美丽金紫。

    赵从湛脸色暗了一暗,却并没有说什么话。

    “那时,烟花引燃了火,向我扑下来,她什么都没有想就抱住了我,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我,好象这是最自然的事。可是我当时就想,假如我们有未来,我一定要一辈子对她好,就像她那天什么都没想就为我毫不畏惧一样。我……在心里发了誓。”

    我们沉默好久,在下面遥远的人来人往中,我们当年的一切已经烟消云散。

    赵从湛低声问:“皇上为何对臣说这些呢?”

    我直视他的眼,逼问:“你是要和她一起去爱州吗?”

    “是。”他轻声回答,却没有迟疑。

    我近乎残忍地微笑,问:“你当年,不是已经放弃她了吗?我十四岁的时候,她在天牢里。她原谅了你,我没有原谅。”

    “所以,我劝你不要和她一起去。”

    他默然地抬头看我,看我脸上嘲讥的微笑,然后眼里却突然有了冰凉的寒意。“皇上是觉得自己比较伟大吧?”赵从湛的声音居然尖锐极了。

    从来未见过温厚的赵从湛这样的表情,我未免心里有点不适。

    他却没有装出一时失言的样子,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什么负担都没有,那些不知道家人与自己的未来在哪里的恐慌,自然是不用理会。只因为你的一句话,你的家人以后就要受这个朝廷最强大权势的仇视与打击,皇上也当然是不用了解。我一家是处在怎么样的境地里,我要怎么权衡,要怎么让我的弟妹远离哪怕最小的危险,皇上哪里需要知道这些?”

    我默然,冷笑。

    “你觉得我们现在的一切都是拜谁所赐,又是谁让我们变成这个样子?”

    他盯着我,缓缓地问:“皇上?”

    我心里有些东西慢慢地涌上来。

    我说不出自己什么感觉,可是我想我大约是在难过。

    竟然在难过。

    听到他的声音,冰冰冷冷说:“明明我们已经告诉了皇上我们的婚事,可是皇上却向皇太后举了我……让我去娶皇太后的侄女,皇上是如何想的?”

    原来他早已知道是我向母后进的言。大约母后一开始就告诉他了。

    我默然良久,然后微微冷笑了出来:“在这世上,第一个见到她的人是我,我十三岁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为什么出现?”

    他的眼睛在细密的睫毛后,暗暗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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