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落师门_分节阅读_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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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太为所欲为,会很艰难?

    “那,总有个先帝的庙号什么的吧?”她问。

    我低声说:“……先帝刚刚去世,礼仪部还没有拟好庙号。”

    “这样啊……”她抓抓头发,然后说:“那就随便啦,不知道就不知道好了。”她看看四周,又问:“这是哪里?”  “东京汴梁。”

    她恍然大悟:“啊,原来是北宋。”  “今宋。”我纠正她。

    “宋朝。”她笑着点头,“那是汴梁城的哪里……”

    她环视四周,然后大吸了口冷气,问:“皇宫?”

    我点头。

    她愣了好久,指着我问:“你……衣服上有龙哦。”

    你现在才看见?

    她那个的样子很可笑,所以我就不追究她直指君王的罪了。

    我以为她马上就要跪下来请罪,没想到她看看周围,附在我耳边问:“喂,旁边有没有太监?我没见过,可不可以叫个过来让我看一次开开眼?姐姐请你吃糖糖哦。”

    …………太监?

    我看着她神秘兮兮的样子问:“我不知道什么叫太监?”

    她做了个晕倒的姿势,然后问:“那宋朝应该叫什么啊?阉人?”

    “你说内侍吗?”我问。  “对啊对啊,应该是吧?”她问。

    这女人真奇怪,皇宫里什么都不多,就是内侍多,她自己去看就好了,干什么要我叫人来给她看?

    我摇头,拒绝。

    “小气鬼!”她哼了一声,然后跳到轨天仪旁边,问:“那这个是什么?”

    “轨天仪,是用来观测星象的。”

    “啊?真的?怎么用的?”她马上钻进去看。  女孩子怎么这么随便啊?

    我犹豫地看看下面,是不是要叫人来把这个奇怪的女人带走?

    她坐在轨天仪里,隔着铜制的圈轨向我看来,问:“小弟弟,怎么用的?”

    我默然看着她,那已经有点残缺的下弦月的光华,在她的头发上,打出幽蓝的轮廓。因为圈轨重重叠叠的阴影,她的笑容就象被关在稀疏笼子里蝴蝶一样,没有些微威胁,又伸手可及。

    听到初春的夜风从耳边擦过的声音,细细地钻入没有边际的未来。

    象水墨画一样,浓浓淡淡又孤寂无声。

    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活泼的生命,在这死气沉沉的宫里,她看起来这样怪异。

    我的脚不听使唤地就走到她的身边。

    在轨天仪旁边半跪下,指着双规给她看:“这是双规,刻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南北并立,出地三十五度的地方,是北极出地之度。四面都是七十二度的,属紫微宫,四面二百二十度,属黄赤道内外宫,南极七十二度,除老人星外,一般隐在地平线下。游规上面也刻着周天,用釭贯接在双规巅轴之上,可以左右运转看众星远近,随天周遍……”

    我还没有说完,她用窥管看天上,问:“那颗很亮的,是什么星啊?”

    “哪里?”我问。

    “这里。”她把我的肩拉过去,我没防备,下巴撞在她的脖子上。

    “哇,好痛……”她揉揉脖子,然后把我拉到窥管下。

    我茫然地看着星星。

    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象是白兰花的味道,青涩而幽暗。

    星在天市垣东北,应该是谁都知道的才对。“织女三星。”我告诉她。

    “啊……原来是织女星。”她兴奋地把窥管转来转去,“我看看,牛郎在哪里?”

    她找了半天,问:“这个是不是?”  我凑过去看,可是因为角度不对,看不见。  她把我拉进去。在窄小的空间里,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喷在我的脖子上。

    “喂,是不是啊?”她问。

    我抬头看她,她好象比我大好多,已经有十八九的样子了吧……而她看我的神情,却好象我是个还只有三四岁的小孩子一样。

    咬住下唇,看那颗星星,原来不是。

    “你看,这颗星的北边,有羽林军四十五星在垒壁之南,三三聚散,所以它是北落师门,在羽林军南,北宿在北方,是颗很亮的星星,现在这样明大,象征天下安定;如果微小、有芒角,就会有兵灾。”我认真地告诉她,她却笑道:“迷信,怎么可能?”

    也许她说得对,因为我六七年来从没有在星星里看见什么预兆。

    “我要回去准备出皇宫的东西了,小弟弟,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出现过哦,不可以哦。”她揉揉我的头发,想要出去。但是因为我们都困在里面,我又不敢碰到她的身体,一时居然出不来。

    她不耐烦,直接就从我身上爬了出去。她的膝盖狠狠撞到我的右肋,好痛。

    我看她站起来,终于忍不住,问:“你是谁?从哪里来?”

    “我啊?”她在夜色中回头看我,微笑:“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我明天再来。”

    我忙点头。  她笑着挥挥手:“拜拜~”

    拜拜?我莫名其妙。

    她在我面前高高跃起,在空中,消失。

    好象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看着她消失的地方,呆了好久,然后从高台上下来,司天监的人都在下面候着。

    回头看看空荡荡的楼台,问内侍们:“刚才有人上来吗?”

    一起摇头。

    我在那里想了好久,终于明白了,她大概就是伯方在故事里说过的狐狸精,她是来引诱人的。

    想告诉伯方我今天被狐狸精调戏了。但是,想到父亲,心情变得抑郁,还是没有说出来。

    即使父亲从来没有抱过我,从来没有说过三句以上的话。

    我毕竟,没有父亲了。

    没有错,遇见她的时候,正好是我人生最孤独,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未能长成,却已经要面对我威严的母后和各怀心腹的臣子。

    在我最怕冷的时候,她突然来临。

    给了我一个掌心的暖和。

    惊蛰

    “二十一日,群臣入临,见帝于东序阁,群臣拜舞称万岁,复哭尽哀,退。群臣上表请听政,”念到这里,伯方低声叮嘱我说:“陛下要推辞两次,等到他们上了三次,然后才可以应允。”

    我木然点头。

    “二十三日,陈先帝服玩及珠襦、玉匣、含、襚应入梓宫之物于延庆殿,召辅臣通观。二十四日,大敛成服。二十五日,有司设御座,垂帘崇政殿之西庑,帘幕皆缟素,群臣叙班殿门外。”

    我转头看窗外,杨柳刚刚发青。

    大约是惊蛰天气。

    春天就要来了。

    与几位宗室见了面,他们神情都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眼睛红红的,好象平白用辣椒水刺激的一样不自然。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们的眼泪是流出来的,不是哭出来的。

    到东序阁的时候,才发现母后坐了大安辇来。大安辇是咸平年间,父亲为万安太后所制,上设行龙六条。

    平时皇太后、皇后常出,一般只用副金涂银装白藤舆,覆以棕榈屋,饰以凤凰。母后在父亲刚刚龙驭的时候,坐大安辇来,想必不是没有深意。

    于是我跪下拜见,然后诏皇太后出入所乘,以后都如万安太后舆,上设六行龙,制饰率再加。

    母后在辇中微微点头。

    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呼声山响。

    如果真能万岁,我还用坐在这里吗?

    我父亲若真的万岁,我就可以一辈子在司天监里看着星宿,永远也不用知道人世间的事情了。

    木然地听他们按礼节哀哭,这感觉真奇怪。

    父亲和我见面的时候,永远都是那几句话----

    “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

    “谢父皇。”  “今天书念了吗?”

    “念了。”  “好好用心。”

    “是。”  “下去吧。”  “是。”

    但是以后连这样的话也不会再有了。

    不知不觉我也泪流满面。

    回宫后母后褒奖了我:“皇上刚才的举止很合礼节。”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有拟好谁去守陵了么?”

    “还没有。”我低头说。

    “那不如让李婉仪为顺容,从守皇陵?”她缓缓地问。

    李婉仪,我没有什么印象,大概也是普通的嫔妃吧。“一切遵母后的意旨。”

    母后着意看了下我,见没有什么异样,想了一想,又说:“让刘美、张怀德访其亲属入朝吧,她是杭州人,据说在杭州还有个弟弟叫用和,不如让他补三班奉职。”

    “是。一切听母后安排。”

    傍晚的时候,见到了李婉仪。

    我依例讲了抚恤她的话,她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口中只是称“是”。

    最后我说:“你既没有孩子,长守父皇身边也算是福分了。”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看见她的眼里全是眼泪,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泪流满面。

    这个人,和我一样的哭法。

    她跪下磕了头,然后回去了。

    头也没回。

    据说她是有个女儿的,只是和我的哥哥们一样,都夭折了。

    在皇家,能长大的孩子是很少的。

    我心里难受,看看天色黑了,又想起昨夜那个奇怪的女孩。

    胡乱吃了点东西,太白已经出来了。

    到司天监的路上全是竹子,夜风中瘦影斑驳在我衣袍上摇晃。禁苑的灯全是白色,照在青砖上,一股阴寒从地卷起,直扑人面。

    我要去看她吗?

    觉得一身寒意。

    我呆了半晌,然后回身向伯方说:“回去吧。”

    走了几步,回头看一看司天监。

    一片寂静。

    不知道她来了没有?

    我感觉到右颊开始温温地热起来。她手心的温度明明还在我的肤表,那种奇异的温暖却象藤蔓一样蜿蜒地钻入我的心脏。

    她身上的香味,象是白兰花的味道,青涩而幽暗。

    她对我说,我明天再来哦,小弟弟。

    她的笑容就象被关在稀疏笼子里蝴蝶一样,没有些微威胁,又伸手可及。

    我站在离司天监只有百尺的地方,默然地看着那个高高的楼台。

    伯方在身后问:“皇上?”

    “回延庆殿。”

    我已经整整两夜都只是阖了下眼,可居然还是睡不着。

    起来在殿外看天空。

    现在天空最亮的那颗,就是北落师门。

    长安城北门叫“北落门”,这颗星星就是以此为名。师,兵动。

    北落师门,主非常以候兵。

    太祖皇帝每灭一处割据,就将金银财货分一部分入专库,对臣子说,等库内积存到三、五百万,就可以用来向契丹赎回燕云故土。

    从那时开始,对外族就是妥协,而不是用武力。

    澶渊城下那一战,局势已经倒向我们这一边,但是父亲始终不相信能真的打败辽人。况且,他后来说,不要战争,万一臣子握紧了兵权,五代之祸就是前车之鉴。

    他最后对我说的“善待天下”,何尝不就是要我安定局势,避让战争。

    宁愿屈辱,也不要颠覆。宁愿残延苟喘,也不要失去政权。

    这就是我们的国策。  其实这与我又有何关系?

    我其实什么力量都没有。我甚至也不想当这个皇帝。

    我排行第六,是父皇最小的孩子。没有贤能,加上年纪太小,也没有公开支持自己的势力,现在能做的,只有乖乖听母后的话而已。

    母后现在已经在替我物色皇后,据说是应州金城人。平卢军节度使郭崇之的孙女。为了防止前朝后戚干政故事,她也不是什么显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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