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一下子没了胃口,索性喝白开水。
想无限期地闭在家里,不去上班,不去见人,赵茗茗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如此颓废,像一只乌龟,将自己蜷缩在壳里,不去面对那些事情,感情也好,婚姻也好,父母也好……人总会有一段时间是如此,觉得生活像泡面,吃了没味道,不吃又会饿死,于是赖着。
不知睡了多久,睡到第二天中午,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声音,迷迷糊糊中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迷迷糊糊说了声喂。
“茗茗,我在你楼下,我可以上去吗?”
是沈先生。
赵茗茗赶紧套上了外衣,随便漱了漱口。开门的时候看见戴了墨镜的沈先生。
“茗茗,我有话和你说。”沈先生声音低沉。
赵茗茗虽然不想面对他,但话总是要说清楚的,一味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于是请他进来,还很客气地为他泡了杯茶。
沈先生喝了口茶,摘下墨镜,赵茗茗一看吓一跳。
“你的眼睛怎么这么肿?”
“茗茗。”沈先生认真道,“我知道他们来找过你了。”
他们指的就是胡小勇和胡小倩,赵茗茗一下子就明白,无奈地点了点头。
“茗茗……我……”沈先生欲言又止,轻轻拉过她的手,“这次是我的错,让你难过了,这个事情我会处理好的,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被影响。”
赵茗茗抽出手,对着他的眼睛苦笑:“怎么可能不被影响……这个事情……弋泽,我说实话,我们没有感情基础,关系本来就脆弱,现在来了个女人说有了你的孩子,彻底让我对你失去了信心。”
“你觉得那个孩子真有可能是我的?”沈先生轻笑,“我再不堪也不会……”
“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你和那个女孩的事情是真的,在我们决定要结婚之前你毫不顾忌我的感受去花天酒地,这是对的?”赵茗茗说得很平静,不知为什么,她自己也奇怪,为什么说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痛。
“我承认这个是我的错误,醉酒不是理由,茗茗,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处理好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保证。”沈先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不可能了。”赵茗茗摇头,“弋泽,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说实话,我开始和你相处就是抱着要快结婚的目的,说到底我也是目的不纯。”赵茗茗想了想继续说,“以前看过一本书,书上有一句话,是说我们太忙着谈恋爱反而没有时间谈恋爱,我们之间就是如此,根本连爱情都没有。”
“爱情和婚姻是不同的,我以为你明白。”
“对,很多女人活到我这个年纪都会认命,觉得爱情和婚姻是不同的,也有很多人就找个适合的人结婚,凑活着过,过着过着过出感情。”赵茗茗说,“我不反对那种感情,每个人要的都不同,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你不喜欢我?”沈先生面色一下子黯淡,“我哪里不够好,你一直不能喜欢我?”
“你很好,但……”你的好和我没有关系。
“茗茗,我们都定了婚期,你真的因为我这个错误……好,我这个错误是很难原谅,但你不要那么狠心说分手,我们推迟婚期,我可以等。”
赵茗茗摇头:“我们太仓促了,缘分也不够,抱歉。”
沈先生愣了愣,想她是铁了心了,一下子也说不动她,他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女人,柔的时候像水,刚的时候又像一块石头。他突然不懂她了,他自认是个算有魅力的男人,女人想要的一切他都有,想和他结婚的女人也数不胜数,从没想到有女人会这般拒绝他。
出门的时候,沈先生转头问:“茗茗,我问你一个事情,你实话告诉我。”
“什么?”
“你心里是不是还有那个男人?”
“啊?”
“你的前男友。”
赵茗茗说不出话来。
沈先生突然笑了一下,指了指眼睛:“我的熊猫眼就是他的杰作。”
赵茗茗简直不敢相信:“他?他打你的,怎么可能?!”
“算了,也不是光彩的事情。”沈先生微笑,“不过我也打回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昨日中午沈先生和胡小倩,胡小勇在咖啡馆里谈判。沈先生一坐下就直接说:“你的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胡小倩也很镇定:“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沈先生笑笑:“我不用确定,就算是我的,我也不会给你机会生下来。”
胡小倩握咖啡杯的手有点发抖:“可以做亲子鉴定。”
沈先生摇头:“我说了,我没有追究这个孩子是不是我的,关键是你觉得我会要吗?”
胡小倩这才有些紧张,她心里一直打小九九,那日和沈弋泽一夜风流后第二日第三日又陪了不同的男人,糟蹋自己的身子直到那天发现月经没来才有点担心,去医院检查时怀孕了,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男人的种,但出于一个女子的心仪,她本能地觉得是沈弋泽的,甚至有了点意外的喜悦。她喜欢他,那日为了可以陪他过夜她使出浑身解数,甚至可以不要他的钱只想和他做个朋友,没想到被他拒绝,幸好她趁他熟睡的时候偷偷看了他的手机记下了他的号码以及一个叫“茗茗”的电话。女人的直觉很准,她猜到这个茗茗一定是他的女人,她开始不切实际地嫉妒。
“将孩子打掉,不管是不是我的都打掉,你做这行的应该对大小医院熟门熟路,去打掉,我给你钱。”沈先生用手指比了比,“这个数目。”
胡小勇愤愤不平:“你让小倩打掉孩子?!”
声音很响。
沈先生一点也不尴尬,直接看着胡小倩:“孩子是我的,我不要,不是我的,你会生下来?你才多大?以后不工作了?生了孩子你就完了。”
胡小倩一言不发,她没想到这个男人那么绝情,记得那日在夜总会,她一直依偎在他身边听他用温柔的语调问她多大了,读过书没,家里是不是有困难?原来那些关心都是风月场上随便说说的。是她将梦做大了。
“我给你这个数目。”沈先生说,“绝对够你们用好几年。”
胡小勇瞪大眼睛,然后侧头弱弱地问怎么办,要不要答应?胡小倩则趴在桌上哭起来。
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一进去便看见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在洗手,不知为何就是很面熟,沈先生看了好一会,直到那个男人也转头过来。
“我们是不是见过?”沈先生笑着问。
叶靳拓也笑笑,抽出纸巾将手擦干净:“我不会认识你这样的……怎么说呢,小人。”
沈先生蹙眉,一下子想起这个男人就是赵茗茗的前男友,上次碰见过的:“你是不是茗茗……”
还没说完,叶靳拓就一拳挥过去,砸在沈先生脸上。
两个男人在洗手间厮打起来。
末了,沈先生掏出手帕擦擦嘴角:“你……听见我和他们刚才说的了?你在为茗茗不平?”
叶靳拓吐了吐嘴里的血水:“我只是单纯看你很不爽而已,不打手很痒。”
笨
叶靳拓来接叶展东的时候脸上干干净净,一点打架的痕迹都没有,赵茗茗悬在胸口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送你?”叶靳拓微笑,一边的小展东很开心地拍打书包。
“不用了。”赵茗茗轻声拒绝。
叶靳拓点头,他没有坚持也没有为难她,从边上又掏出一朵玫瑰:“路过花店,顺便买的。”
又是一朵玫瑰,他又送了一朵玫瑰。
赵茗茗接过,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想了想问他:“你没有受伤吧?”
他微笑地耸肩:“没有,好得很。”
回去的路上,叶展东又跳起来很老成地蹙眉摇头:“叔叔,你这样小气是不对的,电视上都是送很多很多很多的。”
“说过了,那样很做作。”叶靳拓拍拍侄子的小脑袋。
叶展东撅嘴撇头过去:“所以赵阿姨才不喜欢呢。”
“你说什么?”叶靳拓觉得这小家伙说话越来越放肆。
“没什么……”小家伙的声音轻下去。
晚上赵母来电,说沈先生刚才下班的时候去她那送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面有愧色地道歉,鞠躬……赵茗茗可以想象沈先生文质彬彬的说话模样,一番道歉肯定是真挚感人,以至于她母亲老人家现在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欣喜。
“妈,我不会和他结婚了。”赵茗茗打断了母亲。
“茗茗,既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错误了……”
“妈,别为难我了。”赵茗茗低头,“他那个事情对我来说是个疙瘩,不会随日子越来越长疙瘩越来越小,疙瘩在那里,日子过得也不顺,再说了,你女儿想了想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还是找个自己比较喜欢的好。”
赵母在电话那头沉默,觉得女儿固执得又回到原点了,想劝劝她可一下子也有些词穷,万一的万一以后他们两人不幸福那岂不是她作的孽?
沈先生那边显然没有放弃,但没有手机短信狂轰滥炸,只是在夜晚的时候发过去一个:记得喝牛奶,晚安或者是别踢被子,好梦。
她一个也没有回。
直到周末,沈先生才来了一个电话:“茗茗,出来谈谈好吗?我不会勉强你。”
相约的地方还是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
赵茗茗进去一看,没有多少人,沈先生坐在老位置喝咖啡,穿的也是第一次见面的衣服。
“你今天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漂亮很多。”沈先生平静道,“说实话,那一次见面,对你没什么感觉。”
赵茗茗微笑,喝了口面前的水果茶。
“漂亮的女人,聪明的女人,温柔的女人,喜欢闹闹脾气的女人,我都见过不少,像看花一样看了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沈先生坦陈,“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你开始有感觉的,可能是我生日那天,我们一起躺在草坪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件衣服。”
赵茗茗低头看水晶壶里的水果茶,大块大块的黄桃,苹果,西柚,猕猴桃,红红绿绿很漂亮。
“你得原谅我不是个小伙子,这些年做生意,从这里赶到那里,经历的人和事多了,分泌的荷尔蒙自然少了,爱情对我来说其实很假很虚,我其实根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书上写的?电视里演的?我其实似懂非懂。”他开始苦笑,“和很多有些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一样,我也有个令人讨厌的毛病,不想花时间去追求什么爱情,多累多麻烦,我只是想要一个婚姻,一个女人,陪在我身边,听我说说话,在我累的时候可以递杯咖啡什么的。”
“这不怪你。”赵茗茗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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