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碧成朱_分节阅读_1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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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官家继承皇位的那场夺嫡大战,这几天阮碧也在老夫人嘴里打探过。因为时间有点久,又因为老夫人一直处于内宅,而夺嫡大战发生期间文孝公已经不在了,阮府又一直置身事处,所以老夫人并不清楚内幕,语焉不详,只说有一段时间,天黑后,京城百姓都不敢到处乱走,深怕一不留神惹上祸事。

    不过,当年夺嫡大战惨烈是可想而知的。先帝共有七子,除五皇子少年早夭,余下六个皇子或全家问斩,或贬为庶民,或囚居高墙,或疯疯癫癫,最后仅剩瑞妃生的两个皇子安好无恙,一个继承大统,另一个在西北战场接管了兴平军——兴平军是太宗皇帝一手建立的禁军中最精锐的一支,晋王接管之前,是由定国公为帅。

    夺嫡大战是在庆和二十二年落下帷幕,那年官家二十二岁,先帝正式诏告天下立为太子。也就是那年,八岁的四姑娘选为花童入宫为先帝祝寿,过完那年的天禧节没有多久,先帝就病故了。官家登基为帝,改年号为嘉平,立赵氏为皇后。同年,延平侯府谢明珂入宫为淑仪,当时她十九岁,已经属于老姑娘了。以她的姿色相信不会没有人家求娶,至于因何一直不曾婚配,除了当事人,恐怕谁也说不清楚了。

    “皇上驾到。”太监尖尖细细的声音此起伏彼,由远及近,打断阮碧的沉思。

    她顺着声音方向看了一眼,只见远远一列人过来,前面是引路太监,紧随的是身着暗紫常服的皇帝,身材高大,就是显得有点单薄,隔着远,看不清楚容颜。

    紫英真人朝阮碧使个眼色,她识趣地低下头退到一侧。

    过着半盏茶功夫,脚步声靠近凉亭,紫英真人站起来朗声说:“紫英见过官家。”

    阮碧赶紧跪到地上磕头。

    “平声。”声音不高不低,不徐不缓,自有一种威严。

    阮碧从地上爬起,依然垂头站着,眼角余光看到一截暗紫色的锦袍,慢慢地踱到石椅边坐下。

    皇帝说:“真人怎么想起邀朕对弈?”

    紫英真人也坐下,说:“重阳那日,我于玉虚观里静坐,神游三清境,遇到先帝,邀我对弈,一局正厮杀过半,有野猫落我窗台,我骤然惊醒,再难离境坐忘。想起此局未了,终究是憾事。心里唠叨良久,便想邀官家一弈。官家与先帝棋风一路,足可补我遗憾。”

    阮碧暗赞,好一个借口,又是先帝,又是对弈,又是三清境,又是离境坐忘。

    果然听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真人在三清境见到父皇了?他可还好?因何总不入我梦?”三清境,那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在那里见到,意味着宣宗皇帝成仙了,他自然激动。

    “圣颜依然,官家不必挂心。”

    皇帝欣慰地宣号:“善哉善哉。”

    随侍太监已经摆上棋盘棋子,两人执子缓落。

    片刻,紫英真人叹息地说:“当年与先帝最后一弈也是在这枕梦亭,也是菊花遍野的时候,可惜也是对局过半,西北来了战报,每每想起,总是心里怅然。”

    皇帝笑着说:“今日朕定陪真人厮杀一局,不让憾事重演。”

    “官家政务繁忙,能拨冗赴约已是不易,紫英岂敢再过多奢求?”紫英真人客气地说着,眼角余光瞥阮碧一眼,心想你怎么还没有行动呀?皇帝向来由着性子,能坐多久难说了。

    过了半盏茶,阮碧缓缓地抬头看皇帝一眼,迅速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如此三次,皇帝感觉到了,不悦地皱眉瞅她一眼,对紫英真人:“你今日带来的道童好生无礼。”

    阮碧赶紧跪下,说:“陛下请恕罪。”

    紫英真人也说:“官家,今日随我的是我俗家弟子,只是穿着道袍。”

    “你俗家弟子?”皇帝微微诧异,“就是阮侍郎的女儿?那个做歪词的?”

    “正是。”

    “抬起头来。”

    阮碧依言抬起头,坦然地目视皇帝。

    皇帝看她容颜如雪,心里的恼怒先消了三分。“方才因何频频抬眸看朕?”

    阮碧粲然一笑,说:“陛下请恕罪,我是替我家四姐看的。”

    皇帝诧异地问:“此话何意?”

    “我家四姐在庆和二十二年曾选为花童,入宫为先帝庆寿,见过陛下一面,每每跟我说起,都说陛下貌如子建潘安,世间少有人能及。昨日听说我今日随师傅进宫,可能会一睹圣颜,便再三央我,要替她多看几眼,回去好说与她听。是以方才小女子便频频偷看陛下,还请陛下恕我无罪。”

    世间男子多数喜欢少女,何况一个少女嘴里脆生生地说,另一个少女从庆和二十二到嘉平六年一直都在称赞他的容颜,皇帝虽然听多了奉承,还是觉得每个毛孔都如春风涤荡过般,舒畅的很,脸色也柔和了,摆摆手说:“恕你无罪,起来吧。”

    皇帝长的还真不错,与晋王有五分相似,不过气质却是截然不同。晋王一身铁骨铮然,未看清楚容颜,眉宇间散发出来的坚毅气息先声夺人。而皇帝的容颜,温文尔雅中带着一丝威严阴沉,嘴角略微下垂,大概是平时装不怒而威习惯了。

    阮碧从地上爬起,目的既然已经达到,就不再偷眼看人。乖乖地侧立一旁低着头,听着清脆落子声。倒是皇帝身后随侍的一个太监抬头看了她一眼。

    过着一会儿,有个小太监着急地跑了过来说:“官家,沈相来了,说是有要事禀告。”

    皇帝“哦”了一声,想起方才自己才把话说满,颇有点犯难地看着棋盘上摆着的几十颗棋子。

    既然目的得遂,紫英真人也无意恋战,装出惋惜神色说:“官家既然有要务,咱们改日再下吧。”

    皇帝知道沈相既然来了,肯定是真有要务,站起来说:“不急,真人先坐会儿,朕去见见沈相,若事务不多,过会儿再继续下完就是。若是事务众多,改日一定奉陪。”说罢,大步走出凉亭,却又脚步一顿,回头看阮碧一眼,眼眸里闪过一丝犹疑,这才大步走了。

    一干随侍太监也跟着而去,顷刻间,凉亭里只剩下紫英真人和阮碧。

    紫英真人看着皇帝的背影,怀疑地问:“你觉得管用吗?”

    “应该可以,方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特别停住脚步看一眼,分明是上心了,只是希望上心是因为有个姑娘惦记着他六年。

    “就怕他记着的是你。”

    “应该不会,他喜欢的是谢贵妃那类热烈明艳的女子。”嘴上虽这么说,阮碧也不敢肯定,她可不想把自己绕进去了。不过,延平侯府赏荷的一干贵族女儿,万姑姑独独挑选了人淡如菊的杜梦华,可见这是官家最不喜欢的类型,自己穿着青布道袍,看起来应该比人淡如菊还要寡淡几分。

    皇帝带着一干随侍太监,渐去渐远,终于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又听脚步声隐隐传来,跟着枫树后转过来一干人,拥着恍如神仙妃子般的谢贵妃,朝枕梦亭过来。

    第七十二章 兄弟之情

    皇帝乘肩舆到平时处理政务的勤政殿,沈相已经门外候着,另外还站着给事中林宗一和中书舍人蔡思退。

    见皇帝下车,三人连忙迎上来见礼。

    见礼完毕,一干人等进入勤政殿,皇帝落座。

    沈相从怀里掏出一本奏章递上,说:“陛下,庆远知府急奏,交趾国(古越南)内乱。国王李光达暴病身亡,因为没有子女也不曾立嗣,其侄李云绍与其内侄高福映俱自立为王,战火不断。交趾百姓为避战火,纷纷越过定界铜柱,涌入我天朝界内,仅丘温、龙水、凭祥等五县就有难民十万余计,滋扰民生,不堪负重。故上奏,请陛下定夺。”

    太监上前接过奏章,递给皇帝。

    他展开,粗粗看了一遍,微作沉吟问:“沈卿以为如何?”

    “陛下是问难民一事,还是交趾内乱?若是问难民一事,倒也不难,另外划地安置,严加看管即可。若是问交趾内乱,兹事体大,不可等闲视之。”

    蔡思退不解地问:“交趾不过是内乱,等内乱结束,自然会上表乞封,为何会兹事体大?”

    “林事中所言差兮。”沈相正色,“交趾自汉唐以来,便为天朝属地。而后趁我中原十国割据,兵火连天,无暇他顾,才独立成国。太宗皇帝收南唐、平后蜀、破契丹,一统天下。交趾李氏胆战心惊,递表乞封,愿为属国。当时我朝战争方息,民生艰难,太宗皇帝体恤天下,不愿再起干戈,便准了它。既然为属国,那李光达王暴病身亡,不曾立嗣,交趾国应该递表乞请陛下定夺,而不应该兵戎相向,凭借武力争夺王位。此番举动,分明是阳奉阴违,表面上奉我天朝为上国,实则骄横自大,目中无人。”

    蔡思退恍然大司,颔首说:“沈相所言极是,下官惭愧。”

    皇帝又问:“沈卿可有对策?”

    “臣以为此风不可长,我天朝该派遣使臣入交趾国,颁诏斥责,以儆效尤,否则不足以威摄蛮夷番邦。”

    皇帝蹙眉思忖片刻,说:“沈卿,这番应对有不足之处呀。若是交趾国不理不睬,岂不是反而损害我大周天威?若是交趾国依言停战,任由朕来决定嗣位,交趾内政,以及民心所向,朕又一无所知,该指定何人为王嗣?”

    “陛下英明,臣思虑不周。”顿了顿,沈相又说,“依陛下所说,可以先让宣远太守派人深入交趾,详加考察,从李氏宗室子弟里挑一个仁心有德之士,立为王嗣。另外调遣宣远周边诸州县驻军,屯兵边界,以示天威不可犯。然后再派使臣入交趾,颁诏斥责。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抚掌,说:“如此才算周密,沈卿与诸卿商妥细节,明日早朝再听取百官谏议吧。”

    “是,陛下。”

    等沈相三人退下,皇帝把奏章又仔细看了一遍,叫制诏来,草拟一封给宣远知府的密诏。如此这番,便把下棋一事抛到九霄云外,也忘记派个小黄门去通知一声。

    过着半个时辰,外面传:“官家,晋王来了。”

    皇帝忙放下奏章,脸露忻然之色,说:“快叫他进来。”

    片刻,晋王大步进来,眉间似有一丝悒郁。

    皇帝细细看他一会儿,笑着说:“这是怎么了?可是母后又说你的婚事了?”

    晋王点点头,太监送上茶,他接过漫不经心地喝着。

    “都是大家闺秀,品貌俱全,你还不满意,难道还要找个天仙不成?”

    晋王还是不说话,只是喝着茶。

    皇帝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杯,说:“小时候你可是跟我无话不说的,怎么在西北呆了七年,倒变成一个没嘴葫芦。”

    “便是因为当初都说完了,如今才没话可说。”

    皇帝当然不相信他的狡辩,说:“我知道,若是我建了花萼楼,你自然与我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晋王浑身一震,转眸看他。

    七年前,他离开京城去西北,最后一宿与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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