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光的直射,这才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大殿外站着的是老夫人跟前的另一红人孙嬷嬷和大夫人的心腹何嬷嬷,如果没有猜错,这两人是来接自己的。
这么高的规格,阮碧在心里笑了。
十二分虔诚地跟着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做完早课出来,两位嬷嬷迎上来行礼,阮碧连忙用手扶住她们,诧异地问:“两位妈妈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孙嬷嬷满脸笑意地说:“来的时候姑娘正做早课,不敢打扰。”
阮碧说:“罪过,让两位妈妈久等了。”
何嬷嬷也笑着说:“五姑娘说的什么话?你这是在替老夫人祈福,咱们理应等着。”
“两位嬷嬷,祖母可大好了?”
孙嬷嬷说:“虽没有大好,却也差不多了。惦记着姑娘,叫我们两个过来接姑娘回去。姑娘赶紧换身衣服,咱们就出发了,老夫人等着你一起吃中饭呢。”
她这么一说,何嬷嬷才注意到阮碧的打扮,一件半旧的青布襦裙,双丫髻上连朵珠花都没有插。心里闪过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个五姑娘有点不可思议。
阮碧点点头,说:“我这就回去换身衣物,两位妈妈不用来回奔波,在山门等着我就是了。”
两位嬷嬷都有点年龄了,不用跑来跑去,当然乐意,心里又高看了五姑娘一分。
回到洗尘山居,秀芝已收拾好物件了,吐吐舌头说:“幸好姑娘没听我的。”
阮碧笑了笑,换好衣服,带着秀芝到山门,却见孙嬷嬷和何嬷嬷弯腰垂首地靠边站着,一脸恭谨小心。旁边的几个大小道姑也是如此。怔了怔,正想询问,孙嬷嬷冲她嘘了一声,拉着她站到边上。
一会儿,山门外进来一顶华丽的软轿,前面太监引路,两个丫鬟扶车,后面跟着两个带刀侍卫。看侍卫的衣着,跟昨天顾小白带着的那一伙人一模一样。玉虚观也不是一般地方,软轿是不准过山门的,但显然这位不是一般人。
软轿过后,大家吁了口气
孙嬷嬷扭头看着软轿的方向说:“惠文长公主又是找紫英真人谈玄论道了吧?”
“八成是的。”何嬷嬷说,“长公主的仪仗倒是比从前精简了很多。”
孙嬷嬷说:“从前的官家是她亲兄弟,如今的是她的侄孙,自然是差了很多。”
何嬷嬷看看天色,说:“不说她了,天色不早,咱们得赶紧,可别让老夫人和大夫人等久了。”
“正是。”
坐软轿到山下,再上阮家的马车,听到车夫扬起马鞭一声“驾”,阮碧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这一回不是初一十五,路上车马少,所以走的很快,约摸不到一个时辰就回到阮府。下了马车,孙嬷嬷说:“何嬷嬷,你去回禀大夫人,我就直接带五姑娘去见过老夫人吧。”
何嬷嬷点点头说:“也好,别让老夫人等急了。”
四个人一起到垂花门,这才兵分两路,何嬷嬷去大夫人住的熙和院,孙嬷嬷和阮碧、秀芝则到老夫人的春晖堂。春晖堂正房门前几个小丫鬟看到她们,纷纷嚷嚷着:“五姑娘可回来了,刚才老夫人念好几回了。”又往里传:“五姑娘回来了。”
一时间莺声燕语,让习惯玉虚观清静的阮碧,有点无所适从。
小丫鬟打起湘妃帘子,请阮碧进去。
老夫人在偏厅榻上半躺着,人比从前瘦了点,虽还有一点病气,却不太明显。旁边坐着二姑娘、四姑娘、三姑娘、六姑娘,站着郑嬷嬷、曼云、还有几个向来在她跟前服侍的丫鬟媳妇。
阮碧上前,跪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磕头,已经被老夫人一把拉起了,连声说:“好孩子,起来了吧,让我瞅瞅……”边说边拉着阮碧到榻上坐下,仔细地打量着她,“还好,还好,瞅着倒没有瘦……”
二姑娘在旁边说:“我看五妹妹倒好象比从前还胖了一点。”
这一句话可真是居心险恶,虽然阮碧知道自己确实胖了一丁点。玉虚观生活是清苦,但平时主食是是山药、白果之类炖的粥,于这具身体大大有益。
老夫人又仔细瞅了阮碧一眼,说:“胖了?我这老眼昏花,倒是没瞧出来。阿瑶,你可看出来了?”
郑嬷嬷说:“老夫人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这眼神比你还不行呢。”
孙嬷嬷轻咳一声,说:“老夫人,我刚才听玉虚观里的道长们说,五姑娘每天跟着她们早晚课,这一套做下来,怎么胖得起来?定是二姑娘看错了。”
阮碧在心里暗赞,这屋里个个都是睁眼说瞎话的高手。
第二卷 步步为赢 第23章 另眼相看
二姑娘很不服气,嗫嚅着唇,终究还是把话吞回肚子里了。
却听六姑娘小声说:“我觉得二姐姐没看错,五姐姐确实胖了一点。”
房间里有片刻的沉默,大家都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却好象没有听到一样,拉着阮碧手,又仔细地问,在观里可过的惯?早晚课做些什么?饮食起居如何?
这些问题,阮碧都精心准备过答案,自然说的字字妥贴。
老夫人听到每日三餐有两餐都是粥,怜惜地说:“可怜见的,这天天喝粥,难道还能喝胖了?”又跟曼云说,“叫个人去厨房里说一声,多做点鸡鸭鱼肉,给五丫头好好补补。”
曼云应声而去。
六姑娘仿佛被隔空打了一巴掌,脸皮都泛红了。
老夫人又继续拉着阮碧说话,听到紫英真人说她从前只开六窍如今七窍全开,她合什说:“阿弥陀佛,定是老太爷在天保佑,让你转灾为福。走,五丫头,随我去祠堂里给老太爷上柱高香……”说着就要下榻。
正在这时,外面报:“大夫人来了。”
脚步声响,大夫人脸带笑容地进来,后面跟着丫鬟宝珍和一个面生的嬷嬷。看到老夫人要下榻的样子,她问:“母亲,这是要去哪里?”
“原本想带五丫头去给老太爷上柱香,罢了,下午再去也不迟。”老夫人仍然坐回榻上,对大夫人说,“你来的正好,本来我还想派人叫你过来。”
大夫人微微诧异,问:“母亲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好事儿,是要骂你的。”老夫人指着阮碧说:“我听说五丫头的奶娘去年生病,被她儿子接出去休养,快一年了也没有好,那你怎么还不给她屋里再找个稳重可靠的妈妈呢?”
大夫人笑着说:“说起这事,是该骂我。好几回我都想起了,忙东忙西的又忘记了。再说,咱们府里丫鬟不少,可是这嬷嬷呢,要不年龄太大了,要不身体有病,外头来的又不清楚底细,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昨儿个,老夫人说要接五丫头回来,我又想起这事,想来想去,还真想出一个人,这不,我给带来了。”说着,转头看着面生的嬷嬷说,“刘妈妈,去见过老夫人和五姑娘吧。”
刘妈妈上前一步,行礼,说:“老奴罗刘氏见过老夫人和五姑娘。”
“罗刘氏?”老夫人微微思索片刻,“可是罗山家的?怎么看着面生的很?”
大夫人说:“母亲忘记了,罗山的原配去年冬天没了,这是三个月前新娶的填房,一直也没有来府里走动过。以前在浙东卢家做过大丫鬟,是个懂得规矩的。”
老夫人上下打量着刘嬷嬷,见她五十岁不到,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只别着一支银簪子,手很规矩地交握放在在身前,指甲剪的极短,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虽其貌不扬,却看起来也有几分体面。
转头看着阮碧问:“五丫头,你瞧着如何?”
阮碧自然是不乐意,屋里的三个丫鬟都是少不经事的,容易操纵,而这个刘嬷嬷瞅着就是个精明人,又是大夫人陪房罗山的媳妇,这往后心不可能向着自己的。但是她也知道,这事情轮不到自己拿主意,老夫人这么一问,也只是客气。于是说:“但凭祖母和母亲做主。”
老夫人说:“那行,就她吧。还有,五丫头身边的丫鬟差一个,你也给她补齐了吧。”
大夫人说:“已经补齐了,今早我就叫一个小丫鬟过去了。”
阮碧越听越郁闷,留在玉虚观祈福是想换得老夫人另眼相看,可这另眼相看也是个麻烦。如今自己屋子里,秀芝还不能独挡一面,茶妹比较拙笨,秀水又是向着曼云的,再添一个向着大夫人的刘嬷嬷和小丫鬟……好吧,只能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吧。
胡思乱想片刻,回过神来,大夫人在说:“……母亲可还有事?若是没事,媳妇先回去了,还有几个管事媳妇在等我。”
老夫人点点头说:“没事了,你去忙吧。”
大夫人一走,刘嬷嬷跟着告退,说是要回家里交待一二。
她刚退出去,小丫鬟在外面问:“老夫人,厨房说饭菜都做好了,要不要开饭?”
老夫人看看漏钟,说:“开吧,姑娘们都留下来一起吃吧。”
食不言,寝不语,这一餐饭吃的悄无声息。
吃完饭,喝过茶,说了几句应景的闲话。老夫人打了个哈欠,阮碧等人识趣地告退,顷刻间,走的只剩下郑嬷嬷、孙嬷嬷和曼云。
老夫人问孙嬷嬷:“你去观里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孙嬷嬷说:“我去的时候,她正跟着道长们做早课,我跟何嬷嬷在外面站了半天,她都没有发现。我也打听过了,说她在观里,早晚课从来没有落下的,有空也不瞎逛,都在藏经阁里看书,很规矩。”
老夫人“哦”了一声,也不说话。
郑嬷嬷低声说:“到底是血脉相连,年岁长了,就显露出来了。”
老夫人又默然片刻,摆摆手,郑嬷嬷和孙嬷嬷退了出去,各回住处。
郑嬷嬷走到春晖堂后院,见小门边几个小丫鬟探头探脑往夹道里张望,好奇地问:“你们在瞧什么?”
小丫鬟伸手嘘了一声,说:“妈妈小声点,五位姑娘在说话呢。”
郑嬷嬷怔了怔,走过去,刚到小门边,听到说话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瞅不出来你从前蔫不唧儿,还挺有心计的。”这是六姑娘的声音。
又听三姑娘说:“六妹妹,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快向五妹妹道歉。”
六姑娘说:“我哪里胡说八道了?明明就是。”
阮碧说:“三姐姐,没事,六妹妹这么想也正常。俗话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心里想着心计,当然也就只看到心计了。”
六姑娘气结:“你……”
二姑娘说:“六妹妹,我看你也别再争了,古书都说圣人才开七窍,咱们的五姑娘如今就是一位圣人,这以后怕是大爱于天下,大德于天下。咱们以后见着了,都得行个礼,揖个恭,称呼她一声大德大贤。”
阮碧说:“二姐姐送的帽子太高了,我人小卑微,实在戴不起,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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