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舅老爷安置呢?”
大夫人想了想,说:“这可不妥,槐花也死了,这下毒谋害主子的罪她背定了,若是让大哥收留许宝树一家,传出去于我和大哥的名声不利,先不说老夫人,便是大老爷这关也过不去。”
“唉。”魏妈妈叹口气,“姑娘当初就不该让她们把槐花送官,如今是死无对证了。”
大夫人恨恨地说:“你当我愿意?形势压人,她们都不肯等大老爷回来,就急急地送了官,当晚槐花就画押认罪,上吊死了,都不知道她们塞了多少银子。只怪我当初想照顾着许宝树家的,把槐花弄到五丫头屋里,谁知道她是个不长心眼了,送了自己的命不说,还连累了我。一步错,步步错,妈妈,我也是没有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只怪她们太过狠毒,居然想到给五姑娘下毒。”
大夫人说:“若是一般的过错,又怎么能动得了许宝树一家?”
“若是五姑娘死了怎么办?”
大夫人摆摆手说:“那个烂泥,便是死了又如何,无足轻重,倒是更好嫁祸我。妈妈,你往常说我心慈手软,我总不服,如今看来,当真是的。”
“如今醒悟倒也不迟,大姑娘还是早点谋划,可别又让人给坑了。”
大夫人断然地说:“妈妈放心好了,我王娟也不是好惹的。”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夫人皱眉说,“定是二丫头来了,妈妈,你先退下去。去二门跟许宝树家说一声,让他们赶紧走吧,到时候让府里的下人拿着棍棒撵出去就太不好看了。”
“是,大姑娘。”
魏妈妈刚退出,二姑娘急冲冲地进来了,嚷嚷着:“娘,我听说祖母给爹送了一个丫头。”
大夫人责怪地瞪她一眼,说:“嚷的更大声一点,让整个府里都听到最好了。”
二姑娘悻悻地说:“祖母还嫌咱们这里事不够多呀?”
“这事原不该你管,你就安心读书绣花,嫁个好夫婿给我撑腰就行了。”
二姑娘气呼呼地坐下,把手里拿着的信扔给大夫人:“门房送进来的,是大舅舅的信。”
大夫人撕开看了一会儿,略有所思。
二姑娘问:“娘,大舅舅说啥了?”
“他说,想给你大表哥找个身家清白的妻子,让我留心着?”
“大表哥,不是去年骑马摔断了腿,到现在都瘫着的吗?”
大夫人说:“是呀,听你舅舅的意思,大概是治不好了。所以也不用门第高贵,只要身家清白,可你大表哥瘫着,哪里能找到什么好人家的女儿呀?”
二姑娘转动眼珠说:“娘,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
“谁?”大夫人疑惑地问,见二姑娘眼睛眨呀眨呀,恍然大悟,“你是说五丫头?”
二姑娘点点头。
大夫人欢喜地说:“没错,五丫头正合适,我真是蠢了。”
“娘,你赶紧去跟祖母商量定下来吧。”
大夫人摇摇头说:“如今我要是跟老夫人提这事,指定不成,还是再等等吧。”
“夜长梦多,娘,可不能等,先定下来才行。”二姑娘着急地摇着大夫人的胳膊。
“你急什么?”大夫人说,“再说,你比她年长,要定也得先定你的。二丫头,一晃眼你都十四岁了,明年也该及笄,延平侯府的谢二少爷如何?”
二姑娘双颊飞红,说:“哎呀,娘,我忘记喂画眉了。”说完,飞快地走出大夫人的屋子,心里犹如揣着一头小鹿砰砰砰地跳着,脑海里想着事,脚下便乱走。等定下神来,发现已经走到阮府西北角了,她埋怨地看着春云说:“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也不出一声。”
春云笑嘻嘻地说:“姑娘从大夫人屋子里,一直在偷偷笑着,春云那敢打扰?”
“我偷偷笑了吗?”二姑娘摸摸脸问,见春云一脸促狭,知道上当了,当即挥手佯势要打,春云慌忙躲闪。正闹着,见不远处过来一个人,左右张望,鬼鬼祟祟,二姑娘定晴一看,不正是汤婆子吗?
朝春云使个眼色,春云上前揪住汤婆子过来。
汤婆子见是二姑娘,连忙哈腰行礼。
二姑娘冷冷地问:“我问你,你如今不在内院当差,进来做什么?”
“老奴,老奴……”汤婆子嗫嚅半天,“老奴只是来逛逛。”
“大胆奴才,还想糊弄我?”
汤婆子吓得连连摇手说:“老奴哪里敢糊弄二姑娘呀?”
二姑娘啪的给她一巴掌,说:“还想骗我,你跟五姑娘合伙起来糊弄我,真以为我不明白?”
汤婆子捂着脸说:“冤枉呀,当真是冤枉呀,二姑娘。就算老婆子不长眼睛,也分得出尊卑贵贱,哪能为五姑娘糊弄二姑娘?”
“如此说来,你是毫不知情,是小五糊弄我了?”
“姑娘明鉴。”
二姑娘想了想,说:“怎么可能?就凭她那浆糊脑袋。”虽说这两回接触,阮碧迥异于过去,但是十几年根深柢固的印象,一时间很难改变。
“二姑娘您可错了,我跟您说,五姑娘的脑袋如今可好使。”汤婆子眼波一转,“二姑娘,有件事情,您不知道吧?”便把阮碧制服槐花又装病的事情说了一遍,二姑娘听得勃然变色。“你说她早就知道槐花要害她?她并没有中毒?”
汤婆子点点头。
二姑娘恨恨地说:“好个小五,真真歹毒。”
汤婆子使劲点点头,说:“二姑娘一定要小心,五姑娘心机深沉,手段毒辣。”
二姑娘想了想,对春云说:“赏她。”又对汤婆子说,“你看着她点,若是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报给我知。”
汤婆子使劲地点着头,接过春云递来的五百文,只觉得脸上那记耳光也辣的欢喜。
第二卷 步步为赢 第三章 好纸冷金
汤婆子溜进内院,原本是想找阮碧的。
因为槐花一事,大夫人迁怒,没有给她再安排差使。她又不愿意花钱去求人,便把脑子动到阮碧身上,想讨好她,从她身上榨点银两出来。一路都躲着人走,谁知道快到蓼园附近的时候,遇到了二姑娘。
挨了一巴掌,又得了些赏钱,心思又开始转了。五姑娘抠抠巴巴的,身份又拿不上台面,而二姑娘每回一出手就是五百文赏钱,慷慨大方,又是嫡女。高下优劣一目了然,汤婆子毫不犹豫地倒向了二姑娘。
想了想,仍然去蓼园东厢房。
阮碧在绣花,见她来了,微笑地请她坐下,又叫茶妹上茶。
“姑娘在绣什么?”汤婆子蹭上前去,有心想夸她几句心灵手巧之类的话,但见绣架上零星几朵小花,针脚还是歪歪扭扭,顿时怔住了,便是她善于张嘴胡来也说不出口,当即讪讪地退回杌子坐下。
阮碧见她表情,心里一乐,绣花她是一点也不会,但生活在这个时代,又不得不学。“婆婆今日不当差吗?”
汤婆子叹了口气,说:“姑娘不知,大夫人还没有给我安排差事呢。姑娘若是有什么差使,要去外面办的,又不方便,老婆子倒是可以给你跑个腿。”
阮碧明白,定是大夫人因为槐花事不喜她,所以断了她的差事。这时茶妹上了茶,汤婆子接过,一侧脸间,阮碧留意她脸颊微红微肿,问:“婆婆这脸怎么了?”
汤婆子摸摸脸颊说:“别提了,方才碰到二姑娘,她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一巴掌,二姑娘当真是凶。”边说边可怜巴巴地瞅了阮碧,期盼着她能说些二姑娘的坏话,到时候再向二姑娘一传,指定又有赏钱。
却听阮碧问:“二姐姐只是性子急,却是不会胡乱动手的,指定婆婆做了什么令她恼怒的。”
汤婆子说:“真是天大的冤枉,二姑娘方才说我跟你一起糊弄她,你说哪里有这事?”
“她说你跟我一起糊弄她?”
汤婆子点点头。
阮碧又问:“那婆婆怎么说的?”
汤婆子说:“便是方才说的那句,从来没有这事儿。”
阮碧眉头微皱,依二姑娘的性子若是认定了一件事情,又怎么可能如此善罢干休呢?指定是汤婆子说了什么,才让她放手的。想到这里,仔细地看着汤婆子。汤婆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怀里新得的五百文沉甸甸的直往下坠。
阮碧收回眼神,微微一笑。“婆婆别怕,二姐姐这个人我知道,便是雷电暴风一样,过去了就好了。”
汤婆子心里稍定,低声说:“姑娘,你知道吗?槐花死了。”
阮碧一怔,并不是因为意外。那日老夫人与二夫人执意要将她送官,她就知道槐花的小命是保不住了。但真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隐隐的难受,虽说槐花咎由自取,到底是一条人命。
“怎么死的?”
“上吊死的,听说舌头伸出来有半尺长。”
阮碧默然片刻,站起来从钱匣子掏出二百文递给汤婆子,说:“婆婆得闲,帮我烧点纸钱给她吧,愿她来生,生的聪明一些,勿要再被人骗了。”
汤婆子接过钱问:“姑娘这话何意?”
阮碧说:“槐花色厉内荏,哪里有什么胆子来下毒害我?再说害我于她又有何好处?她是被人骗的。”
汤婆子说:“可是府里并没有孙嬷嬷。”
阮碧说:“这有何难?府里没有,指不定是外面进来,又或是乔装打扮的。查查当年有谁来过,又问问花园的那些杂役,也许就会清楚了。”
汤婆子心里剧跳一下,低声问:“姑娘可知道是谁害你?”
阮碧用手指比了个二字。
汤婆子心跳咚咚,恨不得马上就到二姑娘面前禀告,勉强镇定自己,假装语重心长地说:“姑娘,这话咱们私下说说就行了,可不能说出去,万一招惹了是非……可对姑娘不好。”
阮碧点点头说:“谢婆婆提醒。”
“姑娘,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跟大夫人求个差事,就不打扰姑娘了。”
“好,婆婆慢走,得空就过来陪我说说话。”
“是,姑娘。”
汤婆子慌不迭地走了。
阮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重新拿起针线,心思却不在上面。汤婆子方才在套她话,她也顺势下了个套子。估计这会儿,她巴巴冲过去向二姑娘或是大夫人汇报了。其实阮碧并不知道指使槐花下毒的是不是二夫人,只是觉得阮府里能跟大夫人明着争斗的只有二夫人,只要她们斗的欢,她就可以混水摸鱼了。
“姑娘,我去厨房要了胡椒,也捣好了,接着做什么?”秀芝捧着药臼从外面进来。
阮碧回过神来,说:“拿个瓷瓶装起来,另外倒一点在纸上包好放进我荷包里。”
秀芝惊愕地看着她说:“姑娘,放在荷包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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