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梦-梦三生_分节阅读_82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裂得可怕……

    而她所站的地方,正是一滩血迹。脚下一软,香宝扶着城墙跌坐在地,将头深深地埋在膝上。

    你这样算什么,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讲……到最后……连让我连说声抱歉的机会都没有……你,非得要用如此惨烈的方式,让我永远记住你吗?!

    史连……算你狠!

    低头不知道坐了有多久,突然感觉有人一把将她拥在怀里。

    ……用一只手臂,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仿佛是什么失而复得的至宝一般。

    香宝抬头,看着眼前的红衣男子,他一身狼狈,还在微微颤抖。心下一软,香宝抬手抚了抚他的肩,眼泪便止不住的滚落。

    “该死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卫琴却突然一把推开她,握着她的手臂,大吼。

    香宝怔怔地看着他冲着她大吼大叫,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冲着她发火。

    感觉到握着她肩的掌心一片粘稠,卫琴的声音自动矮了半截,他眼神微暗,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沾到的粘稠血迹,“谁伤的你?!”

    被他一提,香宝才记得肩上那一刀,疼得头昏眼花。

    半晌,卫琴低低叹了口气,抬起仅有的右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回去吧。”

    香宝抬头,看了看仍吊在城门上的史连,“卫琴,你帮我把他放下来。”

    卫琴抿唇,没有说什么,扬手便将手中的长剑挥出,长剑离手,割断了那绑着史连的绳索。然后上前,单手接住了急速坠地的史连。

    “大胆,什么人胆敢在此放肆!”守城的侍卫大叫着冲了出来,却在看到卫琴时愣了愣,“司马大人?”

    “把他葬了。”卫琴脱下火红的外袍,裹在史连身上,淡淡吩咐,语毕,转身便来拉香宝,“回去吧。”

    香宝咬唇,定定地看着满身血迹的史连,脚如生了根一般无法离开。

    “昨天夜里火烧馆娃宫,现在大王已经知道了,宫里已经乱成一团,你现在留在这里,是想让他连死都死不安心吗?”卫琴转过身背对着她弯下腰,“回去吧。”

    香宝微微迟疑了一下,爬上他的背,一如少年时候那般。

    “抱紧了。”他一手托着她,站起身。

    “司马大人,这叛逆之人……”那侍卫忽然出声,迟疑道。

    “葬了。”卫琴没有回头,声音却是冰冷得可怕。

    “是。”那侍卫打了个寒噤,唯唯喏喏道。

    没有再开口,卫琴背着香宝离开。

    香宝靠在卫琴的背上,回头看着史连染血的身子越来越远……不知那天,他被拖走的时候,那样看着她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视线渐渐模糊,香宝咬唇。

    “那个家伙,不会想见到你哭的。”感觉到背上的濡湿,卫琴道。

    香宝靠着他,没有出声。

    “我想,那个家伙宁可你一辈子误会他,一辈子不知道真相。”见她不出声,卫琴又道。

    “为什么……”吸了吸鼻子,香宝问了一个十分白痴的问题。

    “因为我这样想。”卫琴淡淡地道。

    嗓子里仿佛被堵了什么一般,香宝抬手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咬牙,“如果你敢跟他一样如此自作主张,不如我先勒死你算了!”

    手一动,刺骨的疼痛。有泪水落下,滴下卫琴的脖颈,他没有开口,哼都没有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香宝趴在他背上,卫琴忽然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抬头,香宝望入一双狭长的眸中。

    “大王。”卫琴没有放下香宝的打算。

    “有劳司马大人了。”夫差跃身下马,伸手。

    香宝紧紧揪着卫琴的衣服,许久,还是松开了。双腿还没着地,已经被接入了另一个怀里。

    馆娃宫被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香宝又搬回了醉月阁,喜乐也跟着一起搬进了醉月阁。除了肩上的伤,还有脚上的伤,赤着脚走了那么长的路,她的脚上全是水泡。因此,香宝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下榻,只能乖乖待在榻上。

    听说,史连被厚葬了。

    又是厚葬。

    人都死了,除了厚葬,还能怎么样。

    厚葬了,又怎么样。

    搬了榻在书案前,香宝专心致志地练字,她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一字一划都很认真,史连给的练字册因为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被喜乐收起来了,也因为这样,在那场大火幸存了下来。

    “云姬夫人真的死了吗?”

    “是啊,听说馆娃宫里的那把火,就是云姬夫人放的……”

    “天呐,为什么?是因为嫉妒西施夫人吗?”

    “傻呀你,当然是因为伍封将军。”

    “啊?为什么,云姬夫人不是大王的女人么?”

    “你懂什么,云姬夫人爱的是她的表哥伍封将军,伍封将军因为西施夫人的事受到牵连死了,她才会气得发了疯,一把火烧了馆娃宫,连带着搭上了自己那条命,说穿了就是殉情……”

    “你怎么知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丫头,告诉你,没有人会为了自己不爱的人去死的!”

    风吹过,带着窗外侍女们的闲聊,香宝的手微微一颤,写错了一个字。

    没有人会为了自己不爱的人去死的。

    这么厚一捆练字册,他写了很久吧。

    当初他托人送来时,她还以为他不堪其扰,才会随便找人写些什么让她自己弄着玩。到后来,知道这些字是他的写的,她却怀疑这是一场阴谋。

    ……

    她与史连,似乎一开始就是仇人。

    她害死了他的哥哥,他伤了她的弟弟。

    “史连。”她轻轻抚过那厚厚一捆的练字册,“当年,你为什么不杀我了,你该杀了我的。”

    那一日,在小屋前,他没有下手。

    她恨极,说,史将军,他日,他定会因我而死。

    如今,一语成谶。

    他真的,因她而死了。

    五、金甲死士

    公元前482年,吴王夫差北上争霸,率领大军与晋定公会盟于黄池,留太子友监国。

    转眼间春去夏来,季节变换仿佛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勾践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吴王北上争霸,师出国空的时机,兴师伐吴。

    醉月阁里,香宝依旧安静地练字,现在她的字已经很漂亮了,和史连的字一样漂亮。宫里很安静,连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宫人侍婢们也都低着头,放轻脚步,仿佛怕惊醒地下蛰伏的怪物一般。

    人人自危。

    夫差呢?他在黄池会盟听到吴国被侵的消息,又会如何?

    太子友,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香宝怀里哭泣的孩子。

    还有卫琴,那个被吴国的姑娘们津津乐道的红衣独臂将军,也在为守城而奋战。

    吴越之战,终于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香宝已经到了无法安眠的地步,只要一闭上眼,便仿佛能够听到宫门外金戈铁马的声音,便会看到那一夜大火之中,云姬扭曲疯狂的表情,她厉声说,你为什么还不死!你为什么还不死!

    诅咒一般的话语,烙在香宝心头,挥之不去。

    “夫人。”梓若端了汤药进来。

    香宝放下笔,回头看她,“怎么是你,喜乐呢?”

    “夫人……”梓若犹豫了一下,“你在刻意疏远我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香宝笑。

    “什么?”

    “从一开始贬你为奴就是设计好的吗?”终究意难平,香宝笑,有些涩涩地开口,“大王不信任我,所以安排你在我身边?”

    梓若咬唇,“你……”

    “要你屈身为奴,大王许了你什么条件?事成之后入主醉月阁吗?”香宝摇摇头,“我从馆娃宫再回来就知道了,你已经是醉月阁的主人。”

    “对不起,夫人……”梓若眼睛有些红,似是要哭的样子。

    “没什么,我还是那句,你也没真的害到我。”香宝笑了笑。

    越军分兵两路,势如破竹,太子友率军应战于泓水。

    “司香已经不怕打雷,也许久不曾再做噩梦了。”临行前,司香这样跟香宝说。

    “不好了,夫人!越军开始攻城了!”刚刚过了午膳时间,梓若面色青白的冲进香宝房中,道。

    “什么?这么快?”香宝大惊,“谁带的兵?”

    “听说是黑面将军苍梧。”

    阿福?

    香宝抬头抚额,倍觉头痛,难怪会这个时候攻城,这绝不会是勾践的主意,一定是阿福迫不及待要救她。

    扔下笔,香宝冲出门。

    “夫人,外面正在攻城,你要去哪里?!”喜乐拉住香宝,急道。

    “苍梧将军,是我的故人,我去见见他。”

    喜乐松了手,“您……小心。”

    “嗯。”

    冲出门,一路跑过,华眉、玲珑、云姬……这些女子曾经住过的地方如今都已是一片寥落。

    牵了马,策马扬鞭,一路直奔城门。

    姑苏城内一片萧条,街边的房屋皆是门窗紧锁,仿若一座死城,一路走过,身旁不时有伤兵被抬着走过,都是满面疲惫的模样。城门口,伍子胥的头颅已被风干,睁着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看得香宝一阵头皮发紧。这个一身忠烈,铁骨铮铮的伍相国临死前的预言已然实现,如若泉下有知,他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姐姐?”是卫琴的声音。

    香宝转身,看到面色不善的卫琴。

    “你不好好待在宫中,出来做什么?”

    “司……太子友,他在哪儿?”有些担心司香,香宝问。

    没有多说什么,卫琴拉了香宝的手,带她进了守城楼。

    “苍梧将军没有攻城吗?”香宝问。

    “好像被谁拦了回去。”

    香宝点点头。

    案上满满都是写满兵法谋略的书简,司香埋首于其中,竟是已经累得睡着了,在他身后,悬着一张古琴,暗红色的琴身,十分古朴雅致。

    略显英气的眉微微皱起,眉目之间像极了夫差,虽然睡得有些不安稳,但真的没有再做噩梦。

    有人上前,低声跟卫琴说了什么,卫琴看了香宝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香宝一人在室内坐下,静静地看着司香睡着的模样,自小司香便十分仰慕他的父王,虽然处处模访,步步斟酌,但他本性的温婉,该是像极了他薄命的娘亲吧,那个深宫中的寂寞女人……

    “娘?”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司香睁开眼睛,有些讶异地看着香宝。

    香宝这才回过神来,笑,“醒了?”

    “嗯,为何不待在宫里?”见面第一句,说的竟是跟卫琴一样的话。

    “闷得慌,出来看看。”香宝随口扯了一个借口。

    司香便也不再说什么,低头去翻案上的那些书简。

    “出来打战,也不忘带着琴么?”走上前,轻抚那古琴,香宝笑道。

    “那是那个女人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当年她自己带进宫的物品。”司香抬头看了一眼,有些闷闷地道。

    香宝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女人,便是他的母亲妹姒夫人,“你娘,一定很疼你吧。”抚着那古琴,仿佛与那个寂寞的女子十指相触,香宝不由道。

    “嗯。”司香低头,“疼得想带我一起去死。”

    香宝微愣。

    “那个雷雨夜,她中毒弥留的时候用双手狠狠掐着我的脖子。”司香抬头,轻轻抚着脖颈,笑,“她说,留我一个人在那吃人的宫中,她不放心,她要带我一起去死。”

    香宝微微皱眉,却原来以前噩梦里一直嚷嚷着“不要杀我”,那个要杀他的人竟不是别人,而是他娘。

    只是,一个女人该是被逼到了什么样的境地, 才会想抱着自己的儿子一起去死?

    “忘了吧。”心有些疼痛,抬手拍了拍他比她高出许多的肩,香宝道。

    “嗯,自三年前那个打雷的晚上,娘抱着我入睡之后,我已经许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5_25514/4097519.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