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于是见云倾回来,便面色焦急的跟进内殿,不安的道:“皇后娘娘,再过两三日就是中秋了,按照宫里的规矩,那些在佛堂为先帝守灵的老太妃们也都会进宫参宴,娘娘您也必须率领后宫嫔妃前往迎接,可是...可是在这个时候娘娘突然回府,不太合宜.......”
云倾知道蛮儿在担心什么。这是她入宫的第一年中秋,按照惯例,大小事务理当由她这个皇后操持,但是新帝登基以来的六年里,却全部都由太后王氏一手操办,而今年也不例外。
新立皇后不能操持大小事务,就等于没有真正掌权,因为这些丧庆大事才是真正体现能力的根本。
“你以为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本宫回府省亲,是偶然么?”看着蛮儿焦急担忧的神色,云倾只淡淡一笑。王氏筹谋了那么久,无非就是想让她离开,而后在让皇上连续宠幸颜美人的事情上动手脚。
那一日,皇帝召芙妃侍寝于凌霄殿,虽然别人没有察觉得出来,但是云倾却知道,芙妃并没有得宠,因为以皇帝的性子,他是不能受太后的心愿所左右的,否则,芙妃入宫这么多年,皇帝不可能一直都回避。
蛮儿神色惊讶的呆了呆,双眼眨了眨,似乎没有明白云倾话里的意思,但是鉴于事情已成定局,所以竟有些耍赖一般的道:“那奴婢也要随皇后娘娘回府”
看着蛮儿撒娇和软磨硬泡的摸样,云倾不禁有些失笑。其实,蛮儿对这个皇宫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对于一个拥有罪籍的少女来说,她最希望的就是远远的离开这个拥有曾经禁锢自己永巷的皇宫,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将那段残酷到不敢回忆的岁月抹去。
其实,云倾也曾想将自己在前生临死前所遭受背叛的那瞬间抹去,因为直至现在她都无法接受与她同生共死,一路相携的战友会用一颗穿心的子弹回报多年枪林弹雨的友情。可是,当她重生之后,踏进这个皇宫时,她终于想明白了。
那原本就是一场无间道的战争,雷霆隐瞒身份,在她的组织里做反卧底也是正常的,就如很多年以前,她曾经隐瞒身份,混进东京,成为某军事基地核武器研发总指挥官的情人一样。当时,她将妩媚和拜金演绎得也是惟妙惟肖,至少在那名指挥官死之前,曾是东京的高官场子里众所周知的绝色尤物。
想到自己的曾经,云倾的眼神微微暗沉,于是便叹息道:“快去收拾东西吧,既然要跟我回相府,那么在明日之前,可就要将送给太后、各位太妃和诰命夫人的礼物都准备妥当,我人虽不在这里,但是礼数却半点都不能少”
蛮儿听了这话,知道云倾是答应了,于是兴高采烈的笑道:“蛮儿办事,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在娘娘出发之前,将东西置办妥当”,说着,便心情雀跃的出了内殿。
但是,还没有过半柱香,蛮儿却又神色惶恐的进来,那样子看起来十分别扭。
云倾抬头看她,还没有来得及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内殿外的珠帘被哗啦一声撩开,一道明黄身影走了进来。
“奴婢参见皇上”蛮儿见皇帝已经进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叩拜,原本,她在殿外哼着小曲儿,准备各项礼物时,突然发现门口竟没有喧报,皇帝就已经进了大殿,于是她吓得赶紧跑进内殿,可是还是迟了一步。
因为皇帝跟着她的脚后跟就进了内殿,让让她进来连通报一声的时间都不给。
“臣妾参见皇上”云倾也起身,不冷不热的向皇帝请安。
“起来吧”皇帝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丝毫的情绪,不过他也没有点破蛮儿的用心,而是径自走到一旁的椅榻旁坐下,低沉道:“看大殿外堆积的那些东西,皇后应该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吧”
二人起身,蛮儿有些紧张的瞥了一眼云倾,却见云倾淡淡的道:“回禀皇上,臣妾要整理的东西不多,外面的那些不过是打算在中秋晚宴上呈送给太后和回宫的老太妃及诰命夫人们的礼物”
“皇后真是有心啊,连太妃和诰命夫人的礼物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却不知道,这里头的东西,是否也有给朕的?”皇帝在宫娥奉茶之时,懒懒的说道,而后接了茶,却只是解开盖子慢慢的捋着茶叶,并不饮用。
云倾秀眉微黜,抬睫看了皇帝一眼,却见他也眉头紧锁,似乎在烦躁着什么,但却实在从他那张俊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于是便回答道:“启禀皇上,没有。皇上是一国之君,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还有什么是没有的呢?”
皇帝的捋茶叶的动作停住,剑眉黜得更紧,他将目光投向云倾,随后不由得又叹息了一声,似乎很无奈。随后将放下茶碗,对站在一旁显得很窘迫的蛮儿道:“你先下去吧”
“是”蛮儿低首,却还是十分担忧的看了云倾一眼,这才缓缓的出了大殿。
“婉儿是不是在气朕没有履行承诺,这十几日来都不曾踏入宸栖宫看你?”皇帝看着云倾,黜眉问道。
“臣妾不敢”云倾应答,神色端庄,面无表情的道:“臣妾也不是那般肤浅之人”
“依你的意思,是朕肤浅了?”皇帝眼底闪烁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臣妾口无遮拦,请皇上恕罪”云倾挑了挑眉,只觉皇帝在咬文嚼字的找茬,于是又跪了下来,装作有些惶恐的说道。
“唉.......”皇帝凝重的叹息了一声,随后起身将云倾扶起,看着她娇小玲珑的小脸,缓缓的道:“婉儿,朕宁愿你如那日在凌霄殿内一般指桑骂槐的对朕怒吼,因为那样,至少朕知道你是真的恼了,可是你现在如此平静,对朕又刻意的淡漠疏离,却让朕心神不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倾微怔,不禁有些疑惑的抬头望向皇帝,却见他眉宇只见隐匿着苦恼之色,原本器宇轩昂的气势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皇上误解臣妾的意思了,臣妾没有刻意疏离皇上,而是担忧三娘得身体,臣妾入宫这么久,都不曾派人修书和慰问三娘,这次甚至连她生病都不知道”云倾不知道皇帝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圆谎的话却说得十分自然。
“是么?原来婉儿和诰命夫人以前就这么亲厚了”皇帝似若有所悟的说道。
云倾听了这话,心头顿时一惊,难道皇帝知道她的曾经在相府的事?
垂眸,云倾微启红唇,却陷入猜疑的沉思,并未回答。
皇帝见云倾不说话,竟缓缓的闭上了双眸,隐去了他那双深邃慑人却又似的确疲惫的双目,声音带着些须沙哑道:“婉儿啊,朕有些累了,今日就宿在宸栖宫吧”,说着,不等云倾回过神,就径自起身向象牙镶金的凤榻走去。
偌大的寝殿内,入秋的夜风冰凉的吹拂起明黄色幔帐,薄如蝉翼,微微鼓起。如凝脂般雕刻着凤凰镂空的羊脂美玉悬挂在帐顶,明黄的穗子在风中摇动。
艳红的地毯上,香兽袅袅。
皇帝似乎是真的累了,一入内殿,都未曾宽衣便躺在床上,烛光照耀着他俊美的侧容,少去了平日凛人的霸气,竟令人觉得分外的柔和,安静。
赵公公守在内殿外,他一直看着跪在床前为皇帝摇扇的云倾,眼神闪烁沉思,似乎在纠结着什么,随后在看到云倾缓缓走出内殿时,忙迎上前问道:“皇后娘娘,皇上可是睡了?”
云倾点了点头,今日皇帝似乎并非来找自己的麻烦,而是真的累了,竟然占枕即睡,竟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
而她,生怕他是假寐,因而在一旁为他摇扇,待了片刻,却不想还不足半柱香的时间,就听到他均匀有序的呼吸声。
赵公公松了口气,似乎颇为欣慰一般,随后小心翼翼的掩了门,将外侧的几重幔帐都缓缓放了下来,夜风一吹,竟如浪涛一般翻滚,翠玉叮铃。
“皇上今日很累么?”云倾不动神色的问道,但眼睛却飘向了殿外。蛮儿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若是不出意外,在卯时之前,她们就可以动身了。
赵公公没有注意云倾的眼神,只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皇上不是今个儿累,是这半个月来都十分累”
秀眉微动,云倾疑惑的望向赵公公,等他继续说下去。
“自上次凌霄殿之事后,皇上就着手准备对付齐国,齐太子都是阴险狡诈之辈,不仅有意联合四大诸侯拒绝上贡,甚至还有私下招兵买马之嫌。所以,皇上不得不在朝堂上调遣出足以信任的几名官员,以治理水灾瘟疫为由,分派到各诸侯国去,更命令南伯侯齐誉为百姓着想,将所有受灾的难民全部迁徙到中土来,并下旨命令个县城分批接纳安置,朝廷也下拨了不少银子,更是派户部、工部协助,户部登记难民,接纳轩烨国百姓,工部动土建造房舍、作坊,让那些百姓可以生活。”赵公公一五一十的讲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云倾眸光微露惊诧,不是因为凌烨轩是一个心怀天下百姓的仁君,而是他竟然用如此外柔内刚的决策才应付四大诸侯。
皇帝的办法,或许在外人听了,只会觉得他是个好皇帝,心系百姓苦乐。可是却不知道他这一道让所有受灾百姓迁徙中土的圣旨会给齐国带来多大的麻烦。
其实,齐国受灾的地方并不多,也不甚严重,齐誉反复再四的上呈奏章无非就是想用上贡的银两招兵买马,训练军队。
但是那些充军的壮丁都是齐国境内的普通百姓,所以一旦发生大量百姓迁徙中土,齐国的那些心系家人安危的士兵必然大乱,到时候,不必动用一兵一卒,便可以决胜于千里之外,让齐国大军内乱。
朝廷下拨银两建造房舍安置迁徙百姓,朝廷六部协助建造民间作坊使得百姓衣食无忧。在如此优厚的条件之下,只怕齐国的百姓都要争抢着望天子脚下的沃土涌来。
而凌烨轩更是为防止齐誉派兵镇压着阻扰,派遣了足以信任的朝廷命官前往各诸侯监督,只怕齐誉有一丝妄为举动,轩烨国的大军必然挥师前往。
好一个一箭三雕之计,鱼与熊掌兼收。云倾红唇勾起一抹冷笑,但心底却一阵刺冷的寒意。
“娘娘,请恕老奴多嘴”赵公公见云倾面带沉思,不禁笑着打破平静的气氛,而后又道:“其实,皇上早就想来宸栖宫了,并且还下旨让奴才每日在下早朝后直接移驾皇后娘娘这里,可是,谁知颜美人又因为芙妃侍寝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所以........”
“赵公公的意思,本宫明白”云倾淡淡的说道,无论皇帝失约的原因是什么,她从来都不曾在意过。更何况她现在只是一个六岁的奶娃儿,还不到让别人以为是在争宠的时候。
赵公公怔了怔,随后叹息了声,又道:“在这个皇宫里,等着皇上宠幸的女人太多了,颜美人能得宠,那是因为她与皇上的感情不一样,至于芙妃,更是太后的内侄女,这些都是后宫里那些娘娘们所不能比拟的。”
“娘娘,送给这位太妃、诰命夫人的礼物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请娘娘过目”这时,蛮儿隔着珠帘和幔帐禀报道。
“赵公公的提醒,本宫会记在心上的”云倾起身,淡然的对赵公公说道,随后面无表情的踏出了内殿。
赵公公眉宇黜起,他看着云倾那娇小纤弱,却又冷漠得不似一个六岁孩子的坚毅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安。这个小皇后当真与众不同,但是这对于轩烨国和皇上来说,又是福是祸?
天色渐亮,卯时未足。
宸栖宫大殿外,车马却已经齐备,相府派来的家将和侍卫也已经在宫门外等候,由威烈将军冷战天亲自迎接皇后的省亲队伍。
赵公公双眼惺忪的从睡榻上起来,眼见云倾已经将一切齐备,正分派内务府的太监们将准备好的礼物搬走,于是忙忙的上前,道:“皇后娘娘,再过片刻皇上就该起身了,娘娘是否要等皇上醒了再走?”
“回禀皇后娘娘,车马已经齐备,奴婢刚接到国舅爷派禁卫军传来的话,国舅爷问皇后娘娘是否现在就出发?”蛮儿从灰蒙蒙的殿外跑进,有些气喘吁吁的禀报。
“现在就出发吧”云倾说道,而后在赵公公愣怔之时,婉和的笑道:“皇上连日为国事操劳,身体要紧,还是让皇上多睡会儿吧”
“这.......”赵公公神色为难,眼神带着隐隐焦急,然就在此时,寝殿内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随后便听到一声沉闷而沙哑的声音:“赵安.......”
赵公公面色一紧,随之笑道:“皇上醒了,娘娘可要拜别皇上后再上轿”,说着,转身进了寝殿。
云倾有些无奈,她并不想见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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