邃的瞳眸中划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
“你应该感觉得出来,我妈她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阿姨。”季邵哲笑得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
落然叹气,“我妈一直很希望我尽快找个男朋友,她对你有所期待,你不应该这样给她一种以后我们俩之间会有什么的错觉。”
季邵哲轻笑一声,垂下眼眸看着她,一步步靠近,将不自觉后退的她困在他撑在墙壁上的有力双臂之间,唇角微勾,声线低哑暧昧:“那不是错觉……”他莹白的手掌抚上她脖颈间的黑发,“我跟你说过,落然,让你做我的女朋友,那是真心话。”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季邵哲!”她一把拍下他的手,皱着眉瞪他。
“不是玩笑。”他脸上惯有的戏谑笑容早已消失,那双一瞬不转盯着她的墨黑瞳眸透着平时难见的严肃认真,“方落然,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你……”她惊讶地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这个突然接收到的信息。
“为什么那么惊讶?”季邵哲问,唇畔的弧度变得温情脉脉。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已经对你有感觉了,后来又遇见了你,让我更加确定你就是我这辈子认定的女人,而且……”他俯身贴近她的脸颊,灼热的男性气息轻轻喷吐在她微凉的皮肤上,让她有些心慌,偏偏他还依然暧昧地在她耳边低喃,“你对我那样好,我想你也是喜欢我的,不是么?”
她对他这样暧昧的话语手足无措,下意识往一旁退开几步,急忙出声:“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如果你指的是上次生病的时候照顾你,是因为我听徐大哥说了你以前的身世,觉得你很不容易,所以才……”
“徐昂跟你提过我以前的事……”浓黑的眸色有瞬间的凝滞,然后闪过一丝狼狈,他脸上暧昧的温情之色一点点褪去,眸光怔忪片刻,蓦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进,目光中透着寒意:“所以,你只是在同情我?”
他的手劲有些大,她略有些吃痛地蹙起眉。
“你凭什么同情我!”他咬着牙,秀雅的面容染上阴沉的愤怒:“你可以拒绝我,但请你收起那廉价而自以为是的同情,那会让我觉得恶心!”
这话说得未免有些伤人,落然皱着眉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样阴冷沉郁的季邵哲对她来说实在太过陌生。
电梯门缓缓打开,季邵哲深吸口气,看了方落然一眼,突然放开了她,面无表情转身往电梯外走。
“替我向阿姨道歉,就说我临时有事,下次再来拜访。”他冷淡的声音远远传来。
落然看着他挺拔瘦削却似乎有些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他对当年被母亲抛弃的往事,有很深的心理阴影,所以才会这么敏感。
听见开门声,方妈妈迎了出来,见落然一个人提着购物袋进了屋,问她:“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邵哲呢?”
“他临时有事,先走了。”落然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然后拎着购物袋进厨房。
“不是答应了留下了吃饭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走了?”方妈妈明显的诧异,拉住方落然说:“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有!”正往冰箱塞东西的落然终于忍不住转身发飙:“妈,季邵哲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而已,你知不知道你对他这种太过热情的关心,让我在他面前觉得很尴尬?”
“什么普通朋友,你别当你老妈真的老糊涂了,他明明对你有意思,你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吗?”方妈妈不服气地叉着腰吼她。
落然想起季邵哲在电梯里面说过的那句我喜欢你,面色有些尴尬,“我不管他对我有没有意思,反正我对他没感觉,我们俩没可能,你别在这儿乱想了。”
“这么好条件的男人你都没感觉,你到底想找啥样的男人!?”方妈妈不满地瞪着女儿。
突然想起今天在餐厅遇到的乔子凌,方妈妈看了眼女儿,放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难道你还放不下以前的那个男朋友?”不然为什么女儿跟乔子凌分手都八年了,还没另外找男朋友,可是如果是舍不得以前那个,当时又为什么要跟乔子凌分手呢?方妈妈越猜越糊涂了。
“当然不是!”正从冰箱拿牛奶的方落然想都不想地否认。
“总之,我自己的事心里有数,妈你以后别管了。”
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喝牛奶,她将电视的声音调得很大,掩盖了母亲絮絮叨叨的话语,感情的世界,真的太过复杂,而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
方妈妈在c市果然只住了几天,就老是嚷嚷着太无聊了,不习惯这里的生活,要回老家,落然拗不过她,只好给她订了回去的火车票。
“妈,好不容易来一趟,只呆这么几天就走了。”落然在火车站陪方妈妈候车时,撇着嘴有些不满地抱怨。
“你平时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外面又不识路,想遛弯都不敢走太远,没意思,还不如回老家,没事的时候还能找老张和周围的老乡亲唠嗑两句闲话。”方妈妈拍拍落然的头,笑着说。
“那等放假了,我就回去看您。”落然抱了抱方妈妈。
“好,以后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方妈妈抬手摸了摸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女儿的脸。
“落然,妈知道感情的事,我这当长辈的也不好管得太多,但有句话,妈妈还是想告诉你。”方妈妈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女人不管有多能干,这辈子最大的幸福还是能找到个知冷知热的男人,你要记得珍惜身边的人。”
见落然低着头不吭声,方妈妈叹了口气:“其实邵哲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他也是真心喜欢你的,答应妈妈,好好考虑一下好吗?”
落然默然,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整天落然要带的课程安排得很满,到了下午的时候,她几乎已经筋疲力尽,喉咙沙哑。
因为有些疲惫,跟同办公室的老师交待了下,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她就拿上包出了办公室,走到楼下,却见马路旁停着一辆熟悉的奔驰轿车。
她走近轿车,俯身往车窗里面看去,驾驶座里的季邵哲正愣愣地低头发着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正被他紧紧握在掌心的手机,屏幕上一串数字,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打出这个电话。
她屈指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她温婉的笑脸。
“你怎么在这儿?”她笑着问。
他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按灭了手机屏幕,没有作声。
“来找我的?”她并未在意他的冷淡,依然笑着问。
他抬眼看着她清秀的眉眼半晌,似乎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有空吗?陪我聊聊。”
她点点头,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位置。
“你的声音怎么了?”他把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路况,突然问。
“今天上课时间比较长,嗓子有些哑了。”她无奈地说,没办法,当老师的,嗓子就是比较遭罪。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车子经过一家便利店时,他停车下去,回来的时候递给她一包薄荷糖和一盒牛奶。
她看着手里的糖和牛奶怔了怔,笑了,转头看他:“谢谢!”
车径直开到了江边,他们并排坐在江滨公园的长凳上。
“你还生我气吗?”他低声问,首先打破两人间尴尬的沉默。
她愣了下,然后摇头:“我没生过你的气。”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无缘无故对你发脾气。”他将脸埋在掌心搓了搓,似乎很苦恼该怎么开口,“我只是……不太愿意提起以前的事。”
“我明白。”她轻轻开口。
“不,落然你不会明白。”他抬眼看她,眸中有浓浓哀伤流过:“你不会明白被自己唯一的亲人抛弃的那种屈辱和痛苦。”
“当年我被送进了孤儿院,刚开始我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哪一天也许那个女人后悔了会来找我,可是在里面熬过了一年又一年,这样微弱的希望终于还是在那太过漫长难捱的等待中彻底熄灭了。”
他大大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艰涩:“落然你知道吗,其实孤儿院的生活真的很不好过,没有亲人的疼爱,有的只是弱肉强食的残酷,大些的孩子总是欺负弱小的孩子,每个孩子的衣食配额有限,为了多抢到一些食物,我不知道明里暗里挨了其他小朋友多少的拳头,在那里面要不是比我大几岁的徐昂一直护着我,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
“后来一天天长大了,我渐渐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可以依靠的,要想活得像个人,只能靠自己。所以我拼命努力地读书,靠勤工俭学和奖学金在国内读完了大学,后来又争取到了法国里昂艺术学院的全额奖学金,去法国留学读完了硕士,然后回国进了远衡公司。”
他站起身,扶着花岗岩栏杆看向外面广阔的江面,目光是一片迷茫,“我人生中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别人花一分的力气,我却要花上十分,所以每一步,我都走得格外小心谨慎,我一直向着自己定下的人生目标迈进,并且相信只要足够努力,就可以拥有一切。”
“你的确已经做得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优秀,可以说,这已经是一种成功了。”她走到他身旁,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
“可是为什么,有的时候,我仍然会觉得那么空虚,成功了却没有人能够与我分享,那么这所有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他凝眸看向她,眸底弥漫着茫然无措的孤独。
江风徐徐,吹乱了他柔软的黑发,她的目光直直落入他如一潭深水般幽暗苍凉的眸光中,微微动容。
他轻轻抬手捧起她微凉的脸颊,额头抵着她的,轻声呢喃:“可是当我遇到你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那颗冰冷的心脏开始温暖起来了,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通通都把我的心塞得满满的,季邵哲的前半生是孤独寂寞的,后半生却找到了能让他真正完整的理由……”他温柔地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砰然跳动的胸口,眼中流淌的情意几乎化成了水般的缱绻,“有了你,这里面才不再像往日那般的死寂,你感觉到它的跳动了吗?每一下,都是因你而起,每一声,都是在呼唤你的名字……”
“这是我第一次跟一个人说起自己以前的事,落然,我是真的爱你,做我女朋友好吗?与我分享以后岁月里所有的甜蜜和苦涩,永远陪着我,不要离开。”他将脸埋进她头顶柔软的发丝中轻轻蹭着,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着哀伤的气息,随着江风徐徐散开在湿润的空气中。
她从他的怀中抬眼,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他墨玉般温润的眸底,流淌着细碎的期望,薄如羽翼的长睫在风中微微颤抖,带着抹小心翼翼的惶恐。
半晌,她无声叹息,脑海里不知怎的竟想起妈妈在车站对她说的那些话,微微低下了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干涩的沙哑,“给我些时间考虑。”
他有些失望,却还是柔声应道:“好,我等你。”
起码,不是直接的拒绝,就还有希望。
湿润的江风袅袅吹来,他轻轻拥着怀中的女子,感受着充斥在每个毛孔里独属于她的清香气息,他的唇角勾起满足的笑容,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山上露营
这天,快中午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的方落然接到了许多多的电话,约她中午一起在附近吃饭。
在离办公楼不远的一家餐馆里,落然见到了角落里正无精打采地喝着果汁的许多多。
“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专门来找我吃午餐,下午不用上班吗?”落然坐下问。
“心情不好,没心思上班,跟主编说下午要出来找专栏素材,溜班了。”许多多托着腮,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为什么心情不好?”难得见到一向大大咧咧的许多多这么没精神的样子,落然忍不住好奇地问。
许多多叹了口气,一张娇俏青春的小脸抬起来看向落然,颇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你说,我是不是个很让人讨厌的女孩子呀?”
“怎么会。”落然赶紧说:“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骗人!”许多多撇嘴:“真有那么好的话,为什么人家都不正眼看我的。”<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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