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_分节阅读_2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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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扯着衣袖哭得稀里哗啦,又讲了无数天界秘辛,只道自己亲娘万般不好,每日里被逼习书练字学仙法,更有若干老头子跟在身后啰哩叭嗦,日子痛苦难捱。

    碧篁瞧着他一介小童将脸皱成了个小老头,又想起娘亲凤凰每日里派遣的那一堆教习嬷嬷,她平日没少整那些嬷嬷。但这小龙子术法才学了个开头,便是想要化出人身,也得她相助,倒分外同情这小龙子。反激起了她的一腔仇忾之心,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将小龙子交出去过那苦日子。

    小龙子得了她的保证,每日里小心隐藏形迹,也就不介意她时不时将自己化出真身,摸摸自己那肉肉的小角,更张口闭口小蛇的嬉弄之意。

    碧篁自得了这小蛇,每日里再不缠着凤澹玩耍,委实令其娘亲与长姐赤焰大松了一口气。但她亦是个敏达的,暗地里瞧着娘亲与姐姐放松的神态,反思了一回,又带着这小蛇在丹穴山四处游玩了一回,在凤翼崖顶那大青石旁种了一棵梧桐树,想着将来在此歇息之时再不必忍受骄阳晒烤之苦。遥望远方,云卷云舒,暗暗下定了离家游历的决心。

    此时见得小蛇这般神情,偷笑了一回,方才从容道:“娘亲说我满了两万岁就可以出门游历了。”

    小龙子懒懒瞧她一眼,闭上眼去准备继续睡,却猛然间又睁开了眼睛:“出门游历?”

    由是,一鸾一龙离开了丹穴山,四处游历。

    那一年,冼尧殿下查出了九黎壶乃须弥山下修罗城中一位修罗女子自恃美貌,引诱了看守九黎壶的仙官,这才将九黎壶偷了出来。但这仙官深感罪责难逃,竟然投奔了修罗王。

    天界以势压人,降罪修罗王,令他带着九黎壶与修罗女,畏罪潜逃的仙官前往九重天上请罪,但阿修罗王燮焚向来性烈如火,哪里肯咽下这口气,当即点兵派将,带着九黎壶杀气腾腾冲上了天河。

    那时候碧篁公主正带着小龙子四处游玩,到了人界的一处泉水边,正在洗浴之时,泉水却骤然如泄洪波,她带着小龙子腾云而起,却瞧见那洪波之中冲将下来一具铁塔般的身子,有别于姐夫凤澹那般温润儒雅。

    她虽向来任性,但也还算得上良善,化出鸾绦缠在那男子腰间,将他拖了上来,云头晃了两晃,她撤了鸾绦上前去瞧,那男子却猛然间睁开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微微一笑,因着肌肤蜜色,牙齿便格外的亮白。他道:“小姑娘心眼不坏。只是本王在天河里冲凉,却被你给捞了上去。”

    那时碧篁乃是鸟族首领凤凰的心头宝,在娘亲膝下被娇纵了两万多年,平日所见之人皆对她恭敬有加,便是同辈之中,赤焰也对这位妹妹多番容让,凤澹更是当作自己的亲妹子一般疼,她哪里见过这般无赖的男子,当下恼羞成怒,飞起一脚就将这男子踢下了祥云,哗啦一声溅起好大的水花,他那昂藏的身子立时在洪波之中若隐若现。

    波涛之声如雷,那男子的笑声却比这波涛之声更响,笑声朗朗,直震得云头之上的碧篁捂住了耳朵。

    她不知道的是,面前的这位男子,正是修罗王燮焚,带着十万修罗部众遥立天河之畔,徒手将九黎壶扔进了天河之中,怒斥天界太子冼尧:“本王非是那起贪图宝物之人,但天族太不将我修罗部众放在眼里了。不若今日厮杀一番,大家也好见个高低。”

    他身后修罗部众冲将前去,与天兵天将厮杀在一处,天气闷热,他又向来自由散漫,遂解了长衫一头扎进天河,畅游一番。

    修罗部众向来好战,对这位阿修罗王又极是尊崇,只在前方一心一意厮杀,哪里知道他力大无穷,将九黎壶砸下天河去时,却将天河砸了个洞,他便顺着这洞一路流至下界,可苦了这天河落地的一方民众,几乎将一个中容国给淹没,国民皆作了浮殍之鱼,十之八九丧了命。

    碧篁被这无赖之人一搅和,倒将离家万里的思念之情给搅散,摸摸怀中小龙的角,道:“小蛇,你说这人是不是很无赖。”

    小龙子在她怀里动也不动,被摸得实在不耐烦了,张口便咬住了她的手指。

    她弹指在它蛇脑之中敲了一回,恼道:“当我的手指是点心么?”顺便念个诀,将他化作一个童儿,却见这小龙子黑张一张小脸,似也恼了她一般。

    她哪里好跟一个六百岁的小龙子计较呢?

    忙摸摸他的小脑袋,问道:“怎么啦?”

    小龙子激愤之情意喻言表:“名字。不许再叫我小蛇。”

    她此刻足踏祥云,放目四顾,这云头腾得颇快,已出了中容国之境,到了君子国。但见街市之间人头攒动,却都衣履整齐,长剑随身,礼貌端谨。自己这番随意叫他小蛇,不怪这孩子恼了。

    “这下你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小龙子摇摇头,眸中笑意一闪而过:“从前的名字不要也罢,有劳姐姐替我起个新名字。”

    自他出生,昆仑侧妃娘娘便对他寄予厚望,只盼他能成为天界太子,因之对他百般严苛,整日被困在书房苦不堪言,好不容易从九重天上跌落,他那时候便想,若跌不死自己定然要隐姓埋名,誓不再回九重天。他虽年纪小不晓整体,也知娘亲整日剑拨弩张,不似慈母应有之道。

    他这般想,岂不知碧篁捡到了他,也只当天赐小蛇,百般疼惜纵容,简直便如娘亲凤凰纵容自己一般。现下见得小龙子眉头紧皱,伸出手指来将他的眉头抚平,拈指知道:“这有何难?”遥指君子国不远处的山峦,又指着街市之间富贵人家的身影,道:“不如,便叫岳珂罢。”

    小龙子一本正经,弯下腰去:“岳珂多谢姐姐赐名!”

    一姐一弟,捡了个偏僻小巷,化出人身,向着君子国最热闹的街市而去。

    番外:回首万里,故人长绝(下)

    姐弟二人掩了形迹在街市之间晃悠,遥看前面人头窜动,她二人从前不曾瞧过这奇景,在家又是位尊之人,所过之处无不屏息静气,此时瞧着熙攘人群,皆是兴味盎然。

    这般走了不下一个时辰,岳珂摸着咕咕乱叫的肚子,扯了扯碧篁的衣袖:“姐姐……”

    碧篁正瞧得有趣,只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顶:“乖,再玩会儿。”却猛然瞧见自己从云头上踢下去的汉子正昂首阔步而来,身上水迹未干,引得君子国路人指指点点,他却浑然未觉,进了街市间最高的一座酒楼。

    碧篁生就的热闹性子,扯着岳珂一路小跑,路人侧目,终于进了酒楼。楼内小二瞧着她二人衣衫精致,却有些为难:“小姐少爷,如今正是饭点,楼内已满座,这……”

    碧篁见那大汉独踞一座,衣衫滴水,周围众人厌弃,目中皆有不屑之色。他却只管擎了酒壶一气猛灌,又拿箸搛了桌上牛肉猛吃,风卷残云,甚是豪猛。

    她先时将那汉子踢下云头,并未深想,后来细思,以他那般身手,想要还击自己定然绰绰有余,却为何被踢下洪波之时只是笑声如雷,乐不可支?

    可见这汉子光明磊落,不与她一般计较。

    她这般一想,目光虽盯着汉子那桌,却扯着岳珂坐在了汉子隔壁一桌。

    那邻桌却是两位年轻公子正在斗酒,一位面色如玉,另一位却用包巾将整个脑袋裹的严严实实。碧篁落了座方才瞧见这二人形貌,此时要她走开。又拉不下面子,只得拱手道:“打搅二位了,小妹这糼弟饿得狠了,借两位半边桌子一用。”她甫一入世,不知尚有“拼桌”一词。

    这两位年轻公子却是久在街市间行走,闻听此言又在她面上细细打量一番,二人相视一笑。面白如玉的那位将面前酒壶推了过去,道:“我二人正在拼酒,胜负难分。既然有缘,不若与小姐也拼一回?”

    碧篁不以为意,边将桌上好菜拖了一碟放在岳珂面前与他吃,边擎了酒碗与那二人拼酒,眼角余光全然留意那昂藏汉子,连自己也深深诧异,今日为何要盯着这粗俗的汉子瞧个不停。

    这间酒楼向来以佳酿闻名,碧篁喝得半醉之时,面前挤上来一张蜜色的脸盘,指着那两位年轻公子道:“何苦跟个小姑娘计较?”

    碧篁自恃活了两万两千岁,梗着脖子道:“我才不是小姑娘!”提起桌上酒坛,大口大口灌了下去。

    那汉子摸摸脑袋,颇有些局促一般:“这可如何是好?”

    两两名年轻公子相视一笑:“阁下也瞧见了。”言下之意便是这酒是小姑娘自已要喝的,可不是我二人逼迫的。

    那汉子身高体壮,手长脚长,朝着这两位年轻公子眨了眨眼,洒脱一笑,指着桌旁边人高的酒坛,道:“既然如此,这小姑娘还欠我一架,人我带走,酒钱二位付。”

    那两位年轻公子微笑着点头,只等这汉子带着那姑娘与小童远去,各自掏出兜里预留的酒钱,一瞧之下不禁大惊失色,只见钱袋之中的银子哪里还是银子?不过是些破烂贝壳,正是二人临出东海之时顺手从海边抓起施了法术之物。

    凭他二人再如何放术,这烂贝壳纹风不动,依旧是原来样貌。

    路分东西

    我从来算不得面皮黑厚,如今尚能称得上牙尖嘴利。但在珊瑚城住着的那半月里,连自己也要诧异自己,竟然已经修炼得面皮厚如城墙,只当作鲛王大殿之上那一席话从未听过。每日里除了照顾岳珂,便装聋作哑。

    有时候离光前来探望岳珂,我亦避而不见。有几次瞧着他白色的鲛绡纱长袍越过了珊瑚墙,心中总有微微的惆怅。

    我想起月光下的少年,数千年的陪伴,那是我少年来路之上的温暖,偶一回头,总有温暖的笑颜,如今却要藏在他的目光之外,看见了他失色的眸子,却不能上前向他保证,这一场温暖如旧。即使他不曾变,我却已经将往日深埋。

    鲛王妃也曾遣了侍女前来相请,却被我极客气的打发了。有一日我倚在珊瑚墙后发呆,却听闻殿中鲛娘在背地里议论,说是东海龙四公主与鲛王妃相处的很是融洽,简直胜似亲生母女。连太子殿下也已陪着她在珊瑚城中逛了好多次,怕是喜事将近。

    我从小不开心之时喜欢将自己蒇在别人瞧不见的地方,时时能听到宫中八卦。如今在这珊瑚城中不成想偶然之间亦能听到这番话。不得不感慨一番:可见八卦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分种族不分语言。

    回头我便将身上那件鲛绡纱做的袍子脱下来折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了床头,又化出我那一身灰扑扑的青袍子来穿。

    第二日离光前来探望岳珂,我正守在他床前,躲避不及,与他撞了个正着。他也有十来日不曾见过我了,乍然相遇,眸中光彩立现,我也久不见他,心中很是欢喜,但转眼,这份欣喜便被旧事沉埋。他约略也是有些不能理解我的爹娘,眸中那抹欢喜转眼即灭。半晌,方白着脸问道:“青儿,我送你的长袍呢?”

    我抖抖自己身上青袍子,自嘲笑道:“你也知道我从前心心念念想着有一身丹朱表姐的五彩羽衣,因此瞧着你送的绡纱珍珠宝石长袍确也耀目。但说到底我只是普普通通的鸾鸟,就算穿了五彩羽衣,也算不得凤凰。”

    他似全身肌肉忽然僵硬一般,半日才挤出一句话:“难道青儿一直梦想成为凤凰?”

    我的目光沿着珊瑚城内的珠光一起闪耀,许多往事如藏在蚌娘体内的珍珠,渐渐吞吐记忆的光华。我轻轻摇摇头:“不,我从来不曾想过要做凤凰。”

    我只是,想要做丹朱一般被娘亲疼爱的女子罢了。

    又过了两日,长日无聊。我想着出宫去逛逛,又记挂岳珂魂魄,只得将昆仑镜解了下来,解开了他的腰带,敞开了长衫,将鸾绦系在他中衣带子之上。正在忙活,闻听得头顶有人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语意温柔迟疑。

    我只顾着低头忙活,随口答他:“自然是物归原主啊。”猛然想起这房内只我与他两个,抬起头之时,但见岳珂静静躺着,身体僵硬,目中笑意盎然。

    我眼看他这幅模样,立时喜上眉梢,守了这么些日子,瞧这眼神也是清醒了的,当下结好了鸾绦,正欲替他掩上长衫,指着鸾绦道:“这是什么?”

    他的术法比起我来,高明许多,自然瞧得清此乃是我一根尾羽所化鸾绦,权作昆仑镜的绳结。只是此刻我这般几乎趴在他身侧,他的长衫衣襟大敞,脸上霎时禁不住红晕满腮,烧得厉害。我指着他中衣之上的昆仑镜,结结巴巴:“这个……昆仑镜……”

    他信手拿起来放在手中瞧了两眼,淡淡道:“这镜子瞧着有几分眼熟。”

    我张口结舌将他瞧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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