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耀哥儿进了院子。
沈毅等汉子进屋以后才跟着进了屋里,一进屋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马上驱走了他们身上的寒气。屋子有一个妇人和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子大一点,大概十一二岁,女孩子小一些,三四岁的模样。屋里还飘着浓浓的饭香,看桌上的饭菜的样子,应该是这一家人刚端上饭碗不久。
沈毅和耀哥儿一进屋那妇人就添上了两幅碗筷,温和的笑笑,“农户人家,也没有什么好的吃食,客人讲究着吃点。”
沈毅连连道谢,又笑着接过碗筷,拿出身上的烧饼就准备就着菜吃。
那汉子一看就有些不高兴了,“这屋里有饼有菜,有饭有汤,客人还拿着烧饼吃,莫不是嫌弃我们农户饭菜不好。”
沈毅一听就知道人家误会了,正准备解释却听见耀哥儿开口。
“叔叔,这碗里只有五个馒头,锅里只有一小半锅汤,桌上也只有四盘菜。你们之前也不知道我们来,我和姐夫要是吃了,你们就不够吃了。”耀哥儿笑眯眯的说着,咬了一口已经冷掉的烧饼,边说边嚼。
那汉子吃惊的看着耀哥儿,半晌之后才乐了,“你这小娃娃倒是看的仔细,饭菜确实不够吃。那你把这烧饼放在火笼上烤一烤,烤热了吃着不是更香。”
耀哥儿又摇摇头,指着火笼子旁边坐着的小姑娘说,“妹妹一直坐在火笼子旁边,刚刚还咳嗽了一声,说不定是受了风寒,要是我把烧饼放在火笼上面烤,妹妹就烤不到火了,就会觉得冷。”
他这一番话更是让那汉子和妇人愣了半晌,过了会儿那汉子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小娃娃有趣!有趣!怎么观察的这么仔细啊?”
“因为我天天画画啊。”耀哥儿理所当然的说。
那汉子询问的目光转向沈毅,沈毅心里很骄傲,但是面上却不露半分,笑道,“这孩子喜欢画画,从小就观察着周围的东西把它画出来,时间长了,他的观察力就锻炼出来了。”
那汉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见沈毅和耀哥儿还在啃烧饼,眉头皱了皱,妇人很有眼色的去厨房把汤又烧热了端了上来,柔声说,“客人,你们把烧饼泡在这汤里吃吧,这天气太冷了,烧饼又干又硬,不好吃不说还没有味道,再说孩子也不能吃这么冷硬的东西。”说着舀了两碗汤给沈毅和耀哥儿。
沈毅又道了一番谢意,把烧饼泡在汤里,泡软乎的递给耀哥儿,又给自己泡了一碗。耀哥儿西里呼噜的把一碗汤泡烧饼吃完,摸摸滚圆的小肚子,笑呵呵的说,“真好吃,跟我姐姐做的一样好吃。”
沈毅吃相就文雅多了,看耀哥儿吃完拿出帕子给他擦了嘴,自己也很快吃完后把碗筷叠摞起来,“多谢大哥大嫂,这饭菜很香。”
那汉子看了看桌子,沈毅和耀哥儿几乎没怎么动桌上的菜,就着一碗汤就吃了几个烧饼,从沈毅的举动中不难看出他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文人,只是耀哥儿这个六岁的孩子确实让他有些意外,观察力惊人,还很体贴懂事,又长眼色,刚刚听耀哥儿管沈毅叫姐夫,他更好奇了起来。
“你既然是他姐夫,那你来求学问怎么不带着他姐姐?”那汉子以为沈毅是举家前来的,毕竟有听过带自己亲兄弟来的,还没听过带妻舅来的。他媳妇在底下轻轻碰了他一下,他马上明白过来,难道说这孩子的姐姐.....当下就有些懊悔,觉得自己问的太过唐突了。
沈毅笑笑说,“不是我来求学问,是想求成墨老居士能收下他做弟子....”当下把何家托孤,他教育耀哥儿画画,见他画画有天分就想送他拜名师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那汉子的表情有些奇怪,愣愣的问,“你难道不知道成墨....咳,居士不收徒吗?”那妇人和两个孩子的表情也有些怪异的看着他们。
沈毅没有多想,以为这家住在山庄脚下,可能见过太多想拜成墨先生的人借宿过他们家才会这样。“我知道老居士年事已高,不愿再收弟子,只是我这小舅子....他实在是很有天赋,我不想他庸庸无为一辈子,或者只知读书,一辈子就只为了个官名。人生一遭,能做的事情何其多,若他能得名师指点,想对于他以后的人生道路如何选择,也有更好的想法。”
小丫头扑哧一声笑出来,却在汉子和妇人严厉的眼光下捂着嘴忍住。那汉子不好意思的说,“让客人见笑了,我家这乡下野丫头不懂事儿。”
“哪里哪里。”沈毅不在意的笑笑。
那汉子好奇的问,“听客人的意思,是不愿意你的小舅子入官场?”
沈毅摇摇头,“我与他姐姐只是不愿意他一生小心翼翼的生活在权利政斗中,也不信人生只有一条路罢了,入官场有入官场的好处,做平民有做平民的乐趣,等他长大后,且让他自己选吧。”
那汉子眼中有些赞许,“都是趣人儿,这孩子也有趣,你也有趣。还有不愿意做官的?哈哈哈.....”
“既然是要拜师,这孩子又擅长画作,总得有个东西让人家开开眼吧?”那汉子问到。
沈毅取出包袱里的一叠画稿,拿给这汉子看。
画稿有十几张,内容皆不相同,其中有一张让这汉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这个....这是....”
沈毅看了一眼,“哦,这是过年前镇上集会的日子他画的,画的就是镇上集会的样子。”沈毅奇怪的看了汉子一眼,没看出来这汉子还挺懂画,这张画虽然笔法还有些稚嫩,握笔有些力弱,但是胜在画的内容,画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房屋完全有别于现下世上所有的画。
沈毅等他看了一会,才收回了这副画,小心翼翼的把画全部装好,耀哥儿能不能拜师成功,全靠这些画了。
天色已晚,沈毅带着耀哥儿住在妇人安排的房间里。
等沈毅他俩一走,那小丫头就嘻嘻哈哈的笑起来,“爹爹是个老头子!”
那小孩子也跟着笑,“原来外面的人都说爹爹年事已高了,哈哈....成墨老居士.....”
成墨居士正是这个汉子,他摸了摸鼻子,他怎么会知道外人都这么说他的?不过那幅画.....成墨居士有些动心,如果那画真是那孩子画的,到是新鲜,尤其是他的姐姐姐夫还不愿意他出仕做官,这也很符合自己的性子。或许自己可以破例,收一个关门弟子.....
第二天一早,沈毅和耀哥儿早早就起来了,那家人起的也早,妇人也已做好了早饭在,一众人在屋里吃了早饭后沈毅就要带着耀哥儿去山庄上。
成墨居士拦住他们,“先别急嘛,今天一早下雪了,成墨居士喜欢雪景,让这孩子在这画一幅雪景图拿上去,岂不美哉?”
沈毅犹豫了一下,但是在人家家里借住了一晚,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反驳这个要求,再说或许像这汉子说的一般,如果成墨居士喜欢雪景图,画这么一幅画投其所好,也是好的。
耀哥儿更是没什么问题了,铺上纸笔,耀哥儿先把手烤暖和了,看着窗外就开始画了起来,他认认真真的画着,成墨居士在旁边看见,心里暗暗点头,果然是这孩子的笔法。
等耀哥儿画完了画,成墨居士拿起画仔细看了看,大声笑道,“好!好!这徒儿我收了!”
沈毅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也在旁边笑道,推着耀哥儿,“傻孩子,还不快拜师?”
小丫头噔噔跑出来,拿出成墨居士的印章出来给沈毅看,嘻嘻哈哈的笑,“我爹爹才没有年事已高呢!他才没有那么老呢!”
沈毅被巨大的惊喜快冲昏了,误打误撞的竟然这么容易就让成墨居士答应收耀哥儿为弟子了?回过神后赶紧让耀哥儿跪下给成墨居士磕头敬茶,耀哥儿还有些迷糊,不过成墨居士不以为意,笑哈哈的摸着他的脑袋。
48
48、耀哥儿的君子之约(修) ...
拜了师,成墨居士让自家媳妇置办了一大桌菜来庆祝,耀哥儿还有些傻乎乎的问他,“你就是成墨老居士?可是你看着一点都不老啊....”
沈毅也有些尴尬,成墨居士具体年龄多少他也不知道,只是世上的人都传言成墨是个耄耋老人,他一路都教导耀哥儿如果真的拜师成功一定要好好照顾老人,不能给老居士添麻烦等等.....
谁知道成墨居士这么年轻?
成墨居士哈哈大笑,“先帝去了以后我就辞官回乡了,回来的时候直接去了庄子见我爹,结果世人不知,以为我爹是我,恐怕这才是说我老的真正原因吧。就看我这个样子,我大大方方从宫里走出来,只怕也没人知道我就是成墨了.....”
沈毅点点头,成墨居士的样子确实不够儒雅,大眼看去也普通的很,一点也不符合世人心目中的帝师形象。
“成墨先生,您能收耀哥儿为徒,学生真是不胜感激,这些是学生准备的束修,还望先生不要嫌弃。”沈毅站起来行了一礼,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准备好的一千两银票。
成墨看也没看,也没有收下,“我本无意再收学生,只是见这小娃娃确实有灵气,我这儿子不喜画画,每日里偏好舞刀弄棒的。昨日见了这娃娃的画忍不住想,我这一身画艺若是没个传人,岂不是一大憾事?既然收了他,那他就得跟着我过日子,我堂堂先帝帝师,难不成连个娃娃也养不起?”
话都说这个份上了,成墨摆明了要收耀哥儿当关门弟子,关门弟子的家人不用给束修,只是孩子不能再待在自己身边,而是要侍奉老师,每年回家的日子也是由老师说了算。收了关门弟子,老师就要像父亲一样教养弟子,而弟子也必须像儿子一般为先生养老送终,先生若是仙去,关门弟子是要披麻戴孝的。
所以做关门弟子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家里太穷养不起孩子,把孩子送给某个先生养,若是遇到好的先生也就罢了,若是遇到不好的,那孩子就当作送给人家做苦力,日后也不见的会有大出息,有的地方一些秀才名下甚至有很多所谓的关门弟子。一种就是像成墨这样的当世名师,一生只收一位关门弟子,悉心教导,日后好传承老师的衣钵,这种机会,通常是可遇不可求的。
沈毅心里暗喜,也不矫情,当即收回了银票,冲成墨先生拜礼,“学生谢过先生了,耀哥儿....要让先生费心了!”
成墨哈哈一笑,看着耀哥儿问,“娃娃,以后你可是要跟我们一家一起过日子哦,每年中秋、清明、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家,你愿不愿意啊?”
耀哥儿想了想,“每年都要这样吗?每次回家几天呢?”
成墨笑着看着他,“中秋回家两天,清明回家两天,过年回家一个月,怎么样?然后每年你生辰的时候,你姐姐姐夫也可以过来看你,小娃娃,师傅是不是对你很好啊?”成墨和善的说。
沈毅心里感激,中秋要和家人团圆,清明要给祖宗上坟祭祀,过年要团年,成墨是不想让耀哥儿和他们太生疏,而且每年耀哥儿的生辰,他们还可以来见耀哥儿.....
耀哥儿掰着手指头算着,“回家要十天,从家里回来又要十天,再加上两天待在家里,中秋二十二天,清明二十二天,过年五十二天,一共九十六天,就是三个半月....好,就按师傅说的。”
成墨一愣,他确实忘记了耀哥儿家离这里来回需要二十天的路程,这样算下来,耀哥儿在他这待的时间才八个半月,不过....“哈哈哈,你这娃娃,好精的头脑!就这样!”他看的明白,耀哥儿会这么算日子是因为舍不得和家里分开,既是在算在他这里日子,也是在告诉他一年总共有多少天可以让他回家,这娃娃,确实够资质当他成墨的弟子!
沈毅无可奈何的一笑,歉意的对成墨说,“这孩子在家让我们惯坏了,日后还请先生严格教导他。”
成墨不在意的笑笑,这娃儿他可是满意的很呢,又聪明又机灵,比自己家里那个只会学武的臭小子强多了!
沈毅只待了一天就准备走,走的时候耀哥儿哭的稀里哗啦的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沈毅心里也很心疼,但还是蹲□子对着耀哥儿说,“耀哥儿,你忘记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咱们不是说好了,拜师之后要跟着师傅好好学习,等学成了就可以回家了。”
耀哥儿吸着通红的鼻子,抽抽搭搭的说,“我知道,男子汉大丈夫,我会跟着师傅好好学,但是....我舍不得姐夫....”
成墨上前摸摸他的头,“娃儿,别哭了。这样吧,十年!若是十年你能学尽了我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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