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情丝(原名:弃后)_分节阅读_5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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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清理伤口,暖意流淌,姚儿的眼里,是从未见过的清澈流转,显然神智已经完全清明,也没了恐慌犹疑,细细看着黎子何替她包扎伤口,想了想,仍是开口问道:“小姐,你先跟我说,你身上发上过什么好不好?我……我明明烧了……你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说着还扫了一眼黎子何的小腹,面色瞬间变作苍白,被她生生压住,恢复了常色。

    黎子何正在扎绷带,见姚儿终于恢复到她所熟悉的模样,露出柔和的笑:“此事离奇,可的确发生了,万安三年,我最后的意识在刑场,接着醒来变成一名小乞丐,可能……这就是曾经听说过的借尸还魂吧……那小乞丐之前也是重病……”

    “借尸还魂?以前好似听人说过……不管怎样,小姐你还活着便好!”姚儿眼眶微红,接着又皱着眉头微忿道:“成了乞丐,那小姐岂不是受了很多苦?”

    “不苦……”黎子何笑,再苦,如何苦得过你……

    “嗯,还好你拜沈墨为师,”姚儿闻言释然道:“听宫中人说他对你极其宠爱,应该也不会让你吃了什么苦头……”

    黎子何肯定地点头,两手在绷带上打了个结,放下姚儿的长袖,沉声道:“姚儿,以前的事情日后我再找机会与你细说,你快与我说说,当年,曲哥哥去西南一事,他可有与你提起过?”

    说道季曲文,姚儿眼神沉了沉,垂下眼犹豫睑道:“少爷……少爷的确跟我提起过……”

    “如何?”黎子何刚刚沉淀的心绪,又开始紧张起来,等着姚儿的答案。

    “当时少爷千叮万嘱让我莫要向你提起,所以我才只字不提,小姐你莫怪我……”姚儿抬眼,有些不安得看着黎子何,见她有些紧张,问道:“小姐你问这个作甚?”

    “当年云晋言便是以此为借口诛我季府,我说的可对?”黎子何带着蔑笑问道。

    “小姐,你若怪姚儿便直说好了。”姚儿忽的从榻上站起来,跪在地上眼泪又快流出来:“我知道此事时,老爷夫人全部被打入大牢,只待斩首,小姐当时的身孕……所以才有所隐瞒,小姐……”

    “姚儿,我不怪你。”黎子何拉着姚儿起身,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垂眸,随即看着烛光冷笑道:“当年云晋言到底是什么理由是何居心,我已经不想知道,不管过程如何,结果便是,他下旨杀了爹杀了娘杀了曲哥哥杀了季家九族,还让一一在冷宫里棺材里呆了近七年!有了这样的结果,原因,又有何意义?”

    “那……小姐,”姚儿看着黎子何,郑重道:“你……还爱他么?”

    黎子何眼神一闪,浮起一层雾气,恍惚又看到春日阳光下对着自己展颜俊笑的男子,微风过,吹散一池春水,那笑,也再无影无踪,黎子何惨然一笑:“姚儿,你快快回答我的问题才是。”

    “当年么……”姚儿低着脑袋,垂眸道:“少爷出门前与我说过,老爷与平西王多年战友,关系甚好,那位世子,虽说许多年未见,可记得也是识礼之人,若是他前去游说一番,说明小姐已有心爱之人,或许会放弃婚约。皇上对世子极为宠爱,若世子主动退婚,定不会追究……”

    姚儿停下,好似沉浸在许久之前的回忆中,黎子何忙道:“后来呢?”

    “后来……”姚儿声音愈发细小:“后来少爷回来,平西王……死了……”

    “那……真是曲哥哥杀的平西王……”黎子何面露恍惚,眼中混沌突地聚拢,好似失去大半力气般,身子都软了半截。

    姚儿见状,忙拉过黎子何的手:“这件事,少爷……少爷也不太清楚的,倘若知道会因此害了全家,少爷定不会去西南……”

    说着又哽咽住,黎子何只觉得欲哭无泪,可,姚儿说曲哥哥都不清楚?

    “姚儿,你把你所知道的,全说与我听。”即便还有一丝希望,这件事,也要查个透透彻彻。

    姚儿点头,又开始回忆道:“少爷回来之后偷偷与我说,他本是去找世子,又担心大张旗鼓地说小姐不肯嫁,会驳了世子的脸面,因此并未以季曲文之名去谢家,而是独自约了世子在酒家一见,二人话未说完,便传来平西王妃遇刺的消息,而平西王为救王妃,身受重伤,他跟着世子匆匆赶回谢府,平西王已然断气,而被抓住的刺客之一,竟是一直呆在少爷身边的侍卫,那侍卫未表露自己的身份,断了性命,少爷知晓当时认了侍卫,定会掀起轩然□,便匆匆告辞回府……”

    “爹知道此事么?”

    “知道。

    “那为何不调查?说不定是有人嫁祸!”黎子何皱眉问道。

    姚儿浑身一震,眼里迸出恨意,咬牙道:“是云晋言!小姐,一定是云晋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双手死死拉住黎子何,哭嚷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可一定是他!当年曲哥哥去西南之前,云晋言来找过他,回来之后,他也来见过老爷!一定是他!指使他人杀了平西王,三年后旧事重提借此嫁祸季府!他禽兽不如禽兽不如!”

    提及云晋言,姚儿像是失控般哭吼起来:“不知道他与老爷少爷说了些什么,老爷未再追查为何突然有人去刺杀平西王妃,还让少爷不再多管,亦不再反对小姐与云晋言的婚事,可当年知道此事的,除了老爷少爷和我,便只有他!”

    黎子何拥住姚儿,讪讪笑道:“我本就没想过不是他!若非他,何人会在三年后重提此事?若非他有意为之,就算曲哥哥指使人刺杀平西王成功,罪责也不至于要诛九族……姚儿,我对他,早已不报任何希望……”

    那么沈墨呢……

    平西王一事,即便不是曲哥哥亲自动手,既然爹不追究,那便是默许,这事,与季府脱不了干系……

    姚儿抬头,正巧看到黎子何双眼无神地愣住,忙扯出笑容道:“好了,不说他,我们不说他!小姐还活着,一一还活着,小姐也不怪姚儿,姚儿再无所求,小姐我们出宫可好?冯爷爷说得对,就算我们报仇又能如何?死去的人不会活过来,活着的人即便死了,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当初便是我不肯听冯爷爷的话,才害了他。我一人之力无法出宫,本想着去冷宫陪一一一辈子,可如今你还活着……我们再逃一次!逃出这吃人的皇宫,小姐,好不好?”

    姚儿笑着,眼泪掉下来再擦去,殷切看着黎子何。

    黎子何垂眸避开她的眼神,沉默。

    “小姐……”

    “今夜太晚,我先走了,会再找机会过来。”黎子何蓦地站起身,一边挽起长发贴上喉结,一边头也不回地快步行到窗边,开窗,跳落。

    毫无意外地掉在满是药香的怀里,手上一暖,被另一只手牵住,跟着他缓缓前行,风过,吹地双眼干涩刺疼,压住哽咽轻声道:“沈墨……你真的,不曾有过恨么?”

    夜色沉寂,耳边只有风声,未等到淡然的声音,亦未等到肯定的回答。

    恨为何物?

    若无情,何来恨?

    若非十五年青梅竹马倾心相许,对云晋言全心全意地信任托付,反目背叛之时,又怎会有那般铭心刻骨的痛?若非十八年来家人宠极爱甚,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滚落头颅那一刻,又怎会恨入骨髓?若非恨到心殇,又怎会孤注一掷毅然回宫,低声下气虚与委蛇只为伤到那负心人哪怕一丝一毫?

    至亲之人,悉数命丧至爱之手,教她如何放下恨?

    “有人与我说过……”

    沈墨淡淡的声音终是飘来,却被黎子何一口打断:“我不要听别人与你说过什么!不想知道别人的想法!我要知道你的想法。你,恨不恨季黎?恨不恨季家?”

    黎子何拉住沈墨的手,止住他向前的步子,决绝看入他眼里,他这般心思,该是在平西王遇刺时便知晓是季家所为,他未对季家动手,不代表他不恨,或许,阻住他报仇的,一直是平西王妃曾经与他说过的话罢了……

    沈墨回头,浓黑的眼里映着月色,波光徐徐,却深不见底,看不到丝毫情愫,拨开黎子何的碎发,轻笑道:“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人,已经死了。”

    “可我……”就是季黎……

    话未出口,已经被温热的唇堵上,流连辗转,细细地吻着,唇畔,鼻尖,脸颊,眼角,轻缓地滑到耳边,好似喟然长叹,又好似蜜语誓言,随风入耳,淌在心尖:“我爱你……与他人无关……”

    风起,吹散耳边温暖,双手相执,细碎的脚步声隐隐响在浓郁夜色中,随着轻淡的对话两两相溶。

    “沈墨,救一一的法子,你想到了么?”

    “嗯,三日后,叔父入宫,趁乱送他出去,一切已安排妥当。”

    “带上姚妃……”

    “嗯,好。”

    “带上暮翩梧……”

    “嗯,好。”

    “沈墨,还有,我……”

    第五十六章

    “两日后,叔父入云都,云晋言必设宴款待,如今我身份暴露,叔父若来,我必定相随左右,无法脱身,届时我让叔父醉酒,送他回府,借机离宴。云晋言对叔父有所防范,大批御林军会布置在宴会附近,且他近来对冷宫不闻不问,我们要入得冷宫很容易,可出宫却是困难……”沈墨摊开地图,指了指冷宫,再指了指四处大门,每处都有人把守,想要混出去,着实不易。

    “你以前是如何入宫的?”黎子何拧眉,这宫中她甚是熟悉,若无腰牌,东宫西宫之间的游走都会引人怀疑,更不说带着一个孩子直接出皇宫……

    沈墨沉声道:“往日我在御林军中的眼线有数百名,总有轮到他们值夜的时候,他们巡视的路线时间有一定规律,只要事先知道,出来和进去的时候绕开御林军便可。”

    “如今只剩下少数……”黎子何想想有些歉疚,若非她,沈墨辛苦放下的眼线也不会这般容易被揪出来。

    沈墨像是没听到黎子何的话,仍是看着地图:“我之前的打算,夜宴之时命人去冷宫接季一,叔父醉酒送他离场,接着放火,梨白殿抑或桃夭殿,宫中必乱,叔父身宽,季一却小,让他抱着叔父藏在披风之下,也无人敢查。你若想带姚妃出去,那火烧之殿便选在桃夭殿,我命余下的内应直接劫走她。我和叔父向东,劫走姚妃之人向西,于城北汇合,一旦出了云都城门,便会有人接应。”

    “嗯……”黎子何微微颔首,忽觉不妥,忙问道:“城外有人接应?有多少?可能保得安全?”

    即便冷宫动荡未被云晋言发现,姚儿被人带走,不可能不知道,嫔妃被劫,势必派人追击……

    “至少九千。”沈墨肯定道,对上黎子何的眼,宽慰笑道:“子何莫担心,有我在,定保他二人安全。”

    “那……暮翩梧呢?”

    “让他在丞相府等着,入夜便会有人去接。”沈墨垂眸,淡淡道。

    黎子何了然点头,沈墨接着道:“若你未被唤去赴宴,便拿着腰牌,夜宴途中出宫,若被唤去,火势一起,必无人顾你,仍是拿着腰牌直接出宫,往南门走,那夜守城门的侍卫已经打点过,不会为难你。”

    沈墨指了指地图上的南门,只要子何想出宫,任是谁人都无法拦住。

    黎子何脸上仍是有些担心,轻声道:“若出了纰漏,先保一一和姚妃……暮翩梧,也不用去接了……郑颖迟早玩完。”

    沈墨叹口气,揽住黎子何,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前,再次郑重道:“放心,皇宫之外还有一千伏兵,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有事。”

    黎子何重重吸了一口药香味,眸光闪烁,点了点头。

    “但是……”沈墨扶起她,对上她的眼,眼里墨色沉淀,一字一句清晰道:“再此之前,有些话,我必须与你说。”

    黎子何目光又一沉,点头。

    大雪之后的晴日,比起落雪之时更冷人觉得阴寒,寒气像是无孔不入,一个不留神便钻到身体每个角落,黎子何从勤政殿出来,打了个寒颤,这几日替云晋言诊脉,或有意或无心的总在盘算着云晋言的心态,若他有些异常的举动,试探自己或是问问沈墨,自己还会心安一些,可他正常到什么都未察觉的模样,反倒让自己不安。

    这便是所谓的“做贼心虚”?

    黎子何笑着摇摇头,不着痕迹瞥了一眼附近御林军,绕着路快步往冷宫行去。

    冷宫仍旧无人看守,积雪都未除过,比起上次来又厚了几分,黎子何一深一浅地踩到驻魂阁,再看了一眼四周,才提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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