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宣紫似乎并不着急说下去，她起身拉开门，对门外的侍应生说了点什么，很快便送了来一瓶波本威士忌。叶人笙眼睛霎时瞪圆了，娘的找什么借口不好，这酒有多贵反正不是她花钱也不心疼，但是这种出了名的烈酒……她可是号称“一杯倒”的叶大仙……

    “我们说到哪了？”宣紫待服务生给三人都调好了酒之后轻轻抿了一口：“对了，你有师父，想不想知道你师父是谁呢？”

    “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也玩呢你玩的是逐鹿中原哪个阵营什么职业装备好不好要不要我来带你升级啊——”

    “慢点……”宣紫一个手势就打断了叶人笙拼命想要岔开话题的长篇大论：“我叫陌子萱。”

    叶人笙顺着她示意的手势举起酒杯，刚想勉为其难的喝一口，差点又喷出来。

    “陌……陌子萱？那个……那个……葱……”

    “没错。我也知道——”宣紫笑眯眯的望着叶人笙顿时变了的脸色：“谁是笙笙漓人哦——”

    不要说。

    她呆呆的，望着宣紫娇美的唇瓣一开一合，耳朵里像是充斥着整夜的忙音，什么都听不见。

    怎样才能让她停下来，至少别在现在，别在他面前，别把她小心翼翼藏好的卑微轻而易举的甩落……

    不要说啊！

    宣紫突然停下了，她转过脸望着唐熠。

    叶人笙也望着唐熠。

    他似乎没什么表情，温和的光线从头顶散落下来，在他优美的轮廓上留下了好看的剪影。

    “嗯。”唐熠抬起双眼，漆黑如墨的眼眸直将叶人笙整个吞噬进去：“我知道她是——而且，很早就知道了。”

    时光像是倒流一般，随着威士忌狠狠的进入记忆。

    【系统】您的夫君令狐下线了

    仿佛最后一圈涟漪荡漾开去，水面归于平静，然后在短短的下一秒，一切轰然爆发。

    唐熠上线了——这则消息像是病毒一般传播，那天晚上，几乎华山之巅所有的玩家都知道——华山之巅九区逐鹿中原，唐熠，他在。

    和逐鹿中原免费转服的那个服的神派几乎已经绝迹，甚至付费转服的玩家在一秒内也达到了25.5个，不过半个小时，整个形势完全逆转。她站在云邪谷卡得挪不动半步，根本找不到他的身影，等到想传送的时候才发现，她根本连唐熠的好友都没有。

    是啊，她的夫君，只是令狐，从来就不是唐熠。

    不过一座城十几码的距离，那么近。

    可又那么远。

    那一瞬，叶人笙望着喧闹的屏幕，轻轻咬住了嘴角。

    是不是穷尽一生，也无法到达你的身旁呢……

    “我有事先走啦！”叶人笙刷地站起，将大半杯火辣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一转身登时觉得天旋地转，然而似乎多待一秒就会要了她的命，叶人笙慌不择路，也不等电梯了，一瘸一拐的从楼梯蹦了下去，直教门口的小服务生叹为观止。

    她走得很急，直接拐进漆黑的小路，也不知自己要去哪，似乎连腿都不疼了。随着逐渐急促的呼吸，酒精似乎涌了上来，一点一点侵蚀脑海。

    身后跟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叶人笙又趔趄着走了一会，忽然停了下来，回身就是一拳挥去，却被那人轻巧的接住。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轮廓，但朦胧中却感觉自己知道是谁。便晃晃悠悠的又转过身去：“是你呀——”

    “我送你回去。”唐熠轻道，伸手来扶她，却被叶人笙一把握住；“送我……送到哪？你家么？”

    某笙可算是醉一回，登时化身猥琐怪阿姨，抓着唐熠的手就不放，欢乐得很想唱歌。

    她是真醉了？唐熠揽住烂泥一般的叶人笙，任其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

    “嘿嘿嘿嘿……“她又没站稳，唐熠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瞬间被叶人笙抱了个满怀。她在他怀中抬起头，小眼睛眨了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呀，帅哥。”

    ……

    唐熠又想将她扶正一些，却冷不丁被叶人笙一把重重的推到墙上。

    这次他没有试图去扶她。

    叶人笙盯着他漆黑的眼睛，只觉脸上冰凉一片，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为什么要哭呢……

    唐熠靠在墙边，细碎的刘海覆着清隽的轮廓，沉默的望着她。叶人笙的手摸了上来，然后是脸，最后是……嘴。

    这样绵长的吻，像是要用尽一切的力气，她只觉得他似乎要被她按进墙里，不过是那么一瞬，便有手狠狠的覆上她的腰，像是怕她突然消失不见一般越搂越紧。

    那样窒息的吻。

    因为那样窒息的相思。

    一年之后。

    一切都在坍塌，尘烟四起，不断有钢筋断裂的声音与斗大的石块落下，叶人笙抹去嘴角的鲜血，在废墟里踉跄着前行。

    然而死神却仍在步步紧逼。不知什么地方爆炸了，铺天盖地的热浪将她瞬间抛飞出去。叶人笙重重地摔在一块断壁上，浑身上下疼得像是要撕裂一般。远处的爆炸声在逼近，他却没有力气爬起，混沌中似乎有双手臂温柔地抱住她。叶人笙睁开眼，随即看到了令她心跳停止的画面。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

    冲天的火光就在一瞬间燃起，唐熠的身影忽然被吞没，连她的心也一并灰飞烟灭。

    “唐熠！”她甚至听不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声音，“唐熠——”

    硝烟散去，他就躺在不远处，像是睡着了。

    叶人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浑身都在颤抖。

    “求求你……”她轻轻抚过他如画的眉目，“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可唐熠只是静静地躺着，残风拂过他凌乱的黑发，任凭她如何呼喊，他都再也不会睁开眼。

    “你说过要我等你回来……”叶人笙呆呆地道，“你说过的，可你为什么不回来？”

    一瞬间，周遭一切灰败陡然消失，她坐在那里，看着唐熠的身体一点儿一点儿枯萎下去，最终化作一片飞灰。她惨叫一声，绝望地伸手去抓，却猛然想起了什么，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天边回荡。

    他早死了。

    “不……”叶人笙捂住脑袋，“不！”

    他早死了，回不来了。

    “不会的……”她的声音已然哽咽，“他说过会回来的……”

    你心里清楚，事情发生了那么久，若不是死了，怎么舍得这么久不跟你联系？或者是有了新欢就不要你了？

    “我不管！”叶人笙猛地睁眼，“不管他变不变心，我只要他活着！”

    有股力量从身体里猛地爆发，她激动地喘气，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

    阳光热烈的午后小憩居然也可以做这么恐怖的梦，叶人笙哑然失笑，伸手去揉僵硬的脸，忽然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她呆了呆，正巧有人走进来，她便赶紧用手抹了抹，站起身来。

    “小叶休息呢？”来人递给她一摞资料，“麻烦一会儿给马成树送去。”

    “好的。”叶人笙接过来，“谢谢王老师。”

    “唉，你看看。”王老师指着这些资料，“就没个有灵性的男演员……演技好的外型和年龄都不太符合，要是有唐熠那样的孩子在就好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文娱也不说。”

    叶人笙微微一笑，表情没有一丝异样：“没关系啦，总会遇见好演员的。”

    王老师又抱怨了几句便离开了，叶人笙站在那里，紧紧握住的手缓缓松开了。

    就算过去这么久了，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会无法控制吗？

    她颓然地坐下来，转身对着电脑，缓缓输入那刻铭刻在心底的名字。

    整整一年过去了，所有官方的消息都停留在地震前一天。剩下的只是无边的猜测和议论，有人说他被雪藏，有人说他退出了，也有人说他早死了。

    叶人笙不知该相信哪一种，他的手机号已经被注销，而宣紫和郭可骁也在同一时间人间蒸发，她用尽了各种办法，却依然无法打听到半分消息。

    从最初的焦虑慌张，到现在她已麻木平静。石光反复，她每天沉浸在工作里，越发出色。这种生活也蛮好，简单又安稳，那些曾经轰轰烈烈的青春和眷恋，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她其实很少想起。

    时间会让一切淡去。

    像是她的世界从未有他存在过。

    叶人笙把资料拿给了马成树，她这周休假，马成树特地让她提前一个下午离开。

    高兴地跟叶妈和路美荷通了电话之后，叶人笙火速奔上了回家的小客车。一路两旁树木飞速倒退，她摸着怀里的礼物，心中大叹物是人非，大荷花这家伙居然这么快就要结婚了，不过这也是路妈路爸的强烈要求，据说在不办喜酒某荷花的肚子就有点儿明显了。

    曾经跟她一起玩泥巴的爱哭鬼，居然要变成准贤妻良母，叶人笙不禁感到有点儿寂寞，然而却又替好朋友觉得开心。

    她在电话里的声音那么幸福。

    如果大家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就好了。

    叶人笙回家之后，还没跟叶妈叶爸腻歪完就又跑路了，毕竟作为伴娘，也是明天婚礼的重要组成部分嘛。

    但是她看见路美荷给她准备的白色小礼服就头痛了。

    “这玩意儿我穿得进去吗……”

    “穿不进去也要穿。”

    大荷花一点儿也木有新娘的温柔感，叶人笙泪奔。整个晚上叶人笙都在床上陪路美荷过滤婚礼的细节，第二天早上四点就被勒令起来换衣服化妆，各种折腾导致严重的睡眠不足。

    第二天她脚步虚浮地望着红光满面的肖延清，笑得一脸阴恻恻。婚礼上来了许多以前的同学和朋友，然后叶人笙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花花！”空藏中气十足地道，怀里抱着个小婴儿一副专业奶爸的模样。路美荷怪叫着“嗷嗷，你都有娃了”冲了过去，她愣了愣，也绽开了笑容。

    小瓢、虎躯、小腹、菊花、馒头、苏微嗨、顾肥羊、哆哆……叶人笙一个一个看过去，发现自己竟从未忘记他们的样子，所有的记忆都那样清晰，仿佛昨天一般。

    是啊，怎么会忘记呢……

    她扬起笑脸，一迈步忘了自己穿的是高跟鞋，差点儿扭到脚。这一系列动作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和围观。

    良久虎躯才颤抖地道：“笙……笙哥……”

    “原来笙哥也可以这么像女人啊。”空藏大大咧咧地道。

    我本来就是女人啊……叶人笙泪奔。

    路美荷只告诉了空藏，没想到大家都来了。这些游戏里的好朋友许久不见，又凑到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叶人笙听了一会儿，发现谁也没有提到某个名字，便也愉快地插科打诨了。

    “其实游戏都很久没更新了啊……”

    “谁说的，我刚刚还在步行街那里看到了宣传海报，好大一张……”

    “昨天看见有人在建框架，原来要铺海报呀。”

    “很漂亮的啊，笙哥，海报上那个鬼王还挺像你家令狐的。”

    叶人笙一怔，发觉大家都向她看过来。

    “咳咳。”路美荷端起酒杯，“鬼王都长一个样子啦，来喝酒……”

    “游戏都更新版本了，可是邪凛+八套装的鬼王宗只有一个啊！那套装备华丽丽我做梦都记得！”菊花嚷嚷道，“何况那上面还有个天音嘛。”

    “喝酒！”路美荷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看了叶人笙一眼。

    “海报上还有什么吗？”叶人笙淡淡地道。

    “有行字，什么等我回来的……”

    一瞬间，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愣住，放下杯子，然后站起身，呆呆地盯着路美荷，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秒钟，路美荷便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

    去吧，不用管我。路美荷眨眨眼，她没有犹豫。

    叶人笙转过身，迳自穿过人群和礼堂。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她忽然迈开步子疯狂地跑了起来。

    阳光那么耀眼，斑驳的树影洒落在她凌乱的发间，好不容易做的风情鬈发毁于一旦，裙子必须要提着才能迈开脚步，鞋跟也必须掰掉，可这些都没有关系。叶人笙只是跑着，步行街不远，不过几千米的距离。

    而她的梦也只是几千米的距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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