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主人,况且还有满屋子的人看着二人。只好客气地问雪芷:“要不要来一点?”
雪芷微微摇了摇头,两人良久都没有再说话,仿佛在比试着谁的耐心更多一些。清秋不耐烦久坐,正想站起来走动走动,雪芷突然对身后的宫海道:“你们先退出去,我有些话想单独与卫夫人讲”。
宫海不放心地道:“夫人不可……”
清秋身后的侍卫也往前走了两步,两方都不放心她们单独相处。
雪芷冷冷地道:“怕什么,我已到了如此地步,别说卫夫人不会做什么,即便是想做什么,对我来说只有解脱。”
宫海担忧地看了看她,还是依言带人退了出去。雪芷看着清秋身后动也不动的侍卫,见他们没有退意,只得商量着来:“请他们往后稍退几步便可。”
这个要求不过分,清秋示意他们听她的。等侍卫们退到一边,雪芷道:“他说你怀孕了,原来是真的。”
清秋点点头,不信她为了好奇孕妇长什么样才要见自己一面。
“我来是想见你最后一面……我快要死了。”
清秋错愕地道:“你说什么?”
乍一听此言,清秋只觉荒谬。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与她相会在郡王府的东堂,她肤光胜雪,如翠衣仙子般炫耀自己的幸福:“我要嫁人了。”
今日她们在此重逢,却听她哀切地道:“我要死了。”
她与雪芷是年少时的玩伴,成年后却形同陌路。不是她执意要与雪芷生分,实在是雪芷一直对她有防备之心,幸与不幸全赖在清秋身上。
“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这些,我中了毒,活不过这几日。”说罢她左手轻抬,揭开黑色的面纱,清秋的目光才一触及她的脸,心头狂跳,用尽力气才压住惊呼。
那张原本美若天仙的脸上,布满了铜钱大小的黑色或紫色斑点,无法再看得出原貌。
雪芷放下面纱,艰涩地笑笑:“我刚看到时,怕得要死,躲在房里叫了半日。”
她的声音有些悲怆,越是美丽的女人,越在意容貌的变化,喜爱的男人并不在乎她,她唯一有过的知交好友恰恰是她最妒恨的人,临死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身体受到的痛苦折磨远没有心中悲凉寂寥来得强烈,她想死的时候不这么孤单,可以紧紧地抓住一个人的手,在痛苦中停止喘息,但宁思平从不理会她,或者说根本不屑去管她,在这个世上,大概只有清秋还算得上是她最亲近的人。
她有好多话想说,怨恨的话,愧疚的话,然而她不知该如何诉说,这么多年她总以为自己过得极苦,苦到用言事无法形容,到今日忽然发现即便是说出来,也没有人会懂。看着清秋眼中慢慢浮现出怜悯之色,她低下头:“不要紧,马上痛苦便会结束。”
清秋突然看出她的不对来,颤着声问道:“你的右手呢?”
雪芷惨然一笑:“你看出来了?”
她轻拉右边衫袖,露出来一直刻意遮挡着的右手,不知为何,本该长着能弹出绝妙琴音的右手,居然在手腕处齐齐断去,像是生生被人砍了一般,看得清秋连连变色,连站在远处时刻关注着这边情形的侍卫也露出不忍的神色。
她慢慢开始有些不适,腹中酸水直冒,但强忍了下去,传言说她伤了手,却不料右手已齐齐切断。
“你这是……”清秋怜悯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雪芷一脸平静地拉好衣袖:“造化弄人,这也是我的报应。”
“因为我用它做了一件对不起平哥哥的事。”她的脸颊突然浮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眼中出现一抹狂热,看着自己无力下垂的手,厌恶地道:“平哥哥不肯原谅我,我只好把它废掉。”
清秋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一个爱琴的人,双手是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她居然能狠得下心将自己的手废掉,怎么可以这样狠绝!
“想知道我做了什么事吗?”
清秋立刻摇了摇头,她没有这等好奇心。
可雪芷并非不管她是否愿意,自顾自说了下去:“我用这只手,亲自将平哥哥在越都城中的部署密信递了出去,你那位世子好手段,竟顺着这条线摸了个底掉,直至外城各地所有暗点被挑……我本来以为自己定死无疑,谁知没有死成,只是手了只手而已。”
于是京中传出雪芷大家无意受伤,再也不能弹琴的消息。
宁思平没有让她死,那封密信是有心人送到雪芷手边,让她以为,只有这样,宗主大人才会死心地安守在天府里,而不是成日想着去南芜。即使不是她送出去,也会有别人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事发后她被人下了毒,宁思平狂怒之余仍是救下她的命,只是她斩手之举却让毒发得更快,以至于大罗神仙也难以挽回,她的生命一日日地枯萎,直至如今将死。
后来她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不是不杀她,而是不屑杀,在宁思平的眼中,她根本算不了什么,只有一个用处——随他回北芜,举办一场看似羡煞人的婚礼,嫁给天府主人,做天府名义上的主母。
清秋无法想象此时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如何在不久的将来会死去,她困难地咽下口唾沫,问道:“真的没办法了吗,我是说你身上……”
“也是毒,不过我没有世子那么好命……”雪芷突然转了话题,看着她的肚子道:“若是当初你同平哥哥成亲,我好算是这孩子的姨娘呢。”
雪芷此时说起往事,显得有几分滑稽。是啊,如果世上没有宁思平,只有高弘平,清秋顺顺利利地嫁入高家做个少奶奶,生孩子真要问雪芷叫一声姨娘,大家快快活活地过着看似平凡却又滋味十足的日子……这未尝不是件幸事,清秋有些悲凉地想着。
“一直以来,我都恨你,若不是你,平哥哥一定会喜爱我,不会像现在一样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如今我才明白,即使没有你,他一样不会眼中有我。想那几年是我陪在他身边,曾经我以为经历过那么多事,即使他心里有你,也最终也会被我的努力冲淡,哪知他越是见不到你,越是想你。眼下我也要走了,走到一个他再也见不到的地方,或许这样他才会偶尔也会想想我,你说对不对?”
对或不对都不再是她的事,清秋并不觉得雪芷有什么错,她并没有恨过她,当初即使没有雪芷,宁思平还是会离开,她还是要被人指点,从此孤地过活,她的年华照样要蹉跎下去,没有什么改变,至于他们是如何重逢,又如何风雨相守,她不感兴趣。
她有一丝恍惚,甚至没有注意到雪芷的身子摇摇欲坠,等她回过神来,雪芷已软软地滑下座椅,在最后一刻一道人影闪进来,那是宫海,他一把捞住雪芷的身子:“夫人!”
万事皆顺如意
雪芷的毒本没有这么快发作,只是她已无生念,黑色的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湿透了面纱,靠在宫海怀中似乎已无气息。这惊动了在后面密谈的两个男人,当宁思平赶到时,只见到宫海怀抱着雪芷,而清秋所在的位置围着一堆人,严严实实地捎住她,不知出了何事。
他轻飘飘地跃至厅内,一伸手便拔开挡在清秋面前的侍卫,边道:“秋秋,你没事吧?”
清秋没事,只是脸色有点发白,雪芷刚开始往下滑之时,身后的侍卫已全部站到她面前,挡住血腥的一幕,她什么也没看到。宫海忍不住叫道:“宗主,夫人快不行了。”
卫铭越过他将清秋揽入怀里,示意自己的人全部退下,道:“宁宗主,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们先出去了。”
说罢带着清秋也退了出去。
宁思平缓缓转身,看着横卧着的雪芷,眼神复杂。今日同意带她前来,便是看出雪芷命不久矣,没想到这么快。
宫海催促道:“宗主……”
他突然不知该如何是好,许久以来,他都刻意同这个女人保持距离,当然,她的心思她的情意他全都明白,在她离开人世之前抱她一下,似乎并不太难。
雪芷已说不出话来,她的眼神在见到他时猛的一亮,但他只记挂着清秋的安危,让她的眼神为之一黯。他的怀抱总是冰冷的,与她少年时想象的不太一样,她曾无数次怀疑是否只有清秋才能点燃他的热情,因为最初她便是迷惑在他温暖的笑容里。
天府的人走了,清秋知道雪芷已经离开人世,她唯一感到难过的,是无法想象活生生的人会永远不在,就像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明知道将要过去,可她终是不能无动于衷。
卫铭生怕亲眼见到雪芷的惨死会让清秋不舒服,不住地说些逗趣的事,包括初到边关时闹出的笑话,最后才解释天府的人为何会来。原来皇上在密旨中嘱咐他不得擅自与天府相斗,只要天府与北芜皇室之间的争斗不结束,那么就能拖得北芜无法快速强大起来,对南芜最是有利。从表面上看来,确实是天府惨败,其实不然,天府不过是由明转暗而已。北芜的皇帝要面子,见不得天府堂而皇之的存在,虽然他继位之初倚仗的也是天府,如今无非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窝囊,天府与皇家千丝万缕地联系又岂能是说断便断。
宁思平是聪明人,所以他让了一步,腾出更多的时候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整顿天府内部,肃杀一切反对他的人,直到接到消息,卫铭在云州城停留时间过长,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今日两方私下达成某种协议,至于是什么,他没说,清秋也不想知道,这不是她该理会的。
宁思平临走前曾单独与清秋说了一会儿话,卫铭对此耿耿于怀,一心想知道谈话内容:“好了,清秋,我主动说了这么多,你总该告诉我,刚刚他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宁宗主问我想不想跟他走。”她故意挑了这么一句告诉他。
卫铭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挑眉道:“下次我会考虑无视皇命,先杀了他再说,省得他老是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
“我是东西嘛?”
“你是我孩儿的娘,我的夫人,那个人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永远也没机会跟他走。”
她当然不会走,其实宁思平说得并不多,对着她微微凸出的肚子他还能说什么呢,明摆着的事,她不可能跟他走,是他当初的放手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怪得了谁呢?他微咳着,明明身子颤抖地厉害,眼睛依旧明亮地似一团火:“真的不愿跟我走?”
清秋只是摇了摇头,避开他的眼光,隐隐替雪芷觉得不值,为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弄得生不如死,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越都城里永远少不了新鲜事,夏日惊雷,几场暴雨也值得在街头茶馆里被人品了又品,更别提宫中才颁下的旨意。贤平郡王世子日前又立了大功,皇上龙心大悦大肆封赏。赏什么?自然是贵无可贵,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赐给卫世子新婚妻子的封赏,按理说那位幸运的女子见驾之时颇得皇上眼缘,当场封为正式的世子妃,其未出世的孩子可世袭爵位。
世子妃!即便当初康家小姐成功嫁给卫铭,如果没有皇室封赏,也不能顶上世子妃之名,除非是与王府联姻的那家,也是有爵位的王府,才可嫁过来便是世子妃。
卫铭的婚事一直备受瞩目,如今一朝回来便不复单身,连孩子也即将出世,一时间多少少女芳心破碎,泪湿了手帕。
面对这些恩赐,清秋如同做梦一般,只怕下一刻便会醒来。
那日她刚进越都城,便奉召入宫随卫铭面圣。她正满心地不自在,虽然二人在云州城成了亲,到底会不会被认可还是另一回事,一路上想着郡王妃会以何种挑剔的眼神看她,突然之间一切问题不再是问题,她居然一下子变成了世子妃,从此不用再担心卫铭被逼着另娶一房正妻,怎会有这样的好事?
只看卫铭气定神闲的模样,她便知这事与他大有关系,极有可能是他早向皇上求来了这一切,他知她心中所有担忧之事,不声不响便将一切办好,她只知叩头谢恩,却不知该真正谢谁。
宫廷礼节多且繁琐,清秋习惯了随时吃点什么,宫中半日饿得她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皇帝放人,才要冲回马车上补充体力,却被一女官拦下,说是明华宫有请。
后来清秋才知是明华宫指的是做了宫妃的康家小姐,她眼下是丽贵人,随着她的贵妃姑母住在明华宫,当是闻听卫铭入宫,想见见昔入心中的男子。
卫铭当然不肯去,借口爱妻身体不适,一口回绝掉,清秋满脑子都是吃食,上车吃了些东西垫底之后,困意上涌,从宫门到郡王府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5_25380/408578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