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婆婆压得抬不起头,清秋垂了眼睑,若是将眼前二人换作是自己与郡王妃,天天过这种日子……难以想像。
蕊巧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可是……云州城里也有不少人特意去尝秋老板的手艺,我哪是不知轻重的人。”
“是吗?”陈夫人打量了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儿的清秋:“她,行吗?”
“娘请放心,明日我会打理好一切的。”
陈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带了丫鬟走人,蕊巧长舒一口气:“秋老板勿怪,真没想到婆婆会突然到这里来,这两道菜我看着就知道好吃,没问题,一定行的。”
清秋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蕊巧沉默一会儿又道:“还请秋老板回去看莫要提起……嗯,你明白的。”
“放心,我不会提起。”清秋连忙保证,她疯了才会回去说闲话,看蕊巧不过才十六的样子,已经嫁为□,为人媳,处处受婆婆挟制,日子不好过啊。
她不想让蕊巧尴尬,便道:“还不知蕊巧的夫君长相如何,一定是俊得不得了,否则怎么把我们镇上最美的一枝花给娶走。”
“秋老板真会开玩笑,我哪里什么花,说起来你才是呢,我可是听二巧说洪相公为了你都害相思病呢。”
“这话你也信。”相思病是这么好得的吗?清秋摸了摸心口,她何尝不是在害着病,无时不刻想着一个人,却无法言说,难以开怀。
“莫不是你心中有人?不然为何连洪相公那样的人才都拒绝,其实拒绝了也好,老在云水镇上找不到合适的,不若来云州城里卖豆腐,我们家里可管着城里许多客栈和酒楼,届时可由秋老板来供货,再者我替在这云州城里寻上一门好亲事,凭你的人才,定会再结良缘。”
这是哪跟哪的话,明明为了不让她尴尬清秋才转的话题,突然就转到她身上:“哪里,我这只是小本生意,若是来云州讨生活,怕是做不成的,云水镇虽说挣钱不多,但是稳着呢。”
关于清秋的来历,云水镇上知道的人不多,只知她死了夫君,然后便被婆家赶出来,年华正盛,再嫁也是合情合理。难道她还想着从前的夫君?蕊巧不死心地追问,清秋只得道:“我是不详之人,哪里还敢有别的念头,守着摊子过日子罢了。”
不是她要自我诋毁,现如今谁都知道她是个寡妇,说不定就会克到谁,不然也不会被撵出来。蕊巧也想到这层,便不在这事上多说什么。
当晚清秋还回云水镇,在云州城里呆了一天,她渐渐克服了那点惧怕之意,第二天照样早起去云州城,只要一上午,她就能赚到十两银子,好像还不太坏。其实买琴算得上是奢侈之事,说不定到她存够钱买得起琴时,反而不再有那种迫切想要得到的念头,且不管那么多,慢慢来吧。
是日陈家并没有太热闹,也就是几家亲戚来赴宴,值得一提的就是守军的范大人派人送来了贺礼,人虽没来,也给足了陈老爷面子。关于这位范大人为何对他这般瞧得起,陈老爷斟酌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但人家示好他又为何不受?何况今日他还有位贵客要应酬,那位若是能在今日过来,才是天大的面子。
清秋当然窝在后面便可以了,她只是零星听着陈家的佣人说前面的情景,比如说太太家的亲戚上不了台面,又或者老爷一直不入席,象在等什么人,还有啊,少奶奶的家人带了许多果子酿,呆会大家都可以尝尝。
终于,前头开始入席,陈老爷等来了一个年轻人,来人只是意思意思地带了四样礼,陈老太太坐在上首受完人家的礼,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回了隔壁的花厅,自有蕊巧与一班女眷侍候老太太用饭。陈老爷对那个年轻人甚是恭敬,请了他上座,其他原本坐在主桌的男人们都站在一边。蕊巧虽看不见,可听得公爹殷勤地请那人进酒用菜,心里不断猜测他会是哪位权贵,连她精心为老太太准备的素菜端上来都没在意。直到老太太问起这炒笋,夸奖做得有味道才醒过神:陈夫人已替她答道:“娘,这是孙媳妇特意给您准备的。”
“孙媳妇有心了,年纪大,吃什么都没滋味,难得合我品味,得打赏人家才是。”
巧蕊乖巧地道:“已经重谢了。”
陈夫人跟着便来了句:“娘,若是您喜欢,便把她留下来可好?”
蕊巧脸现为难之色,说好了秋老板来帮忙,要她来陈家当厨子怕是不好开口。人老了就成了精,别看陈老太太老眼昏花,这会儿却眼尖,有些不愉,她这几年越来越容不得人家逆她的意,从儿子到儿媳,再到孙子孙媳妇,往下一大家子没有人会对她说个不字,自觉连城中守军也要照顾着陈家,难得有看上眼的,还有给脸不要脸的?冷了脸放下筷子道:“嗯,也好,就是不知人家愿意不愿意。”
陈夫人叫了人道:“还不请那位师傅来,老太太要赏她呢。”
待清秋来到前厅,经过正厅的六合扇门,听到里面有个人的说话声音颇是耳熟,里面是男客,来的时候有仆妇提点过她,不可随意乱看,只有目不转睛地直直走过,隔壁花厅里老太太说要赏,看来这趟来得对了,不知道会不会是十两银子翻倍。
等陈夫人说了一堆,清秋才明白过来,这赏得太大,竟是赏她一份工!她先看了眼蕊巧,只见她面上红红白白,仿佛对谁不满,知道这不是她的主意,便大大方方地道:“这可不成呢,我可不是什么做饭的厨子,有正经的生意要做,怕是来不了贵府。”
老太太一听原来还有一门生意:“你做什么生意?”
蕊巧怕她说不好,替她道:“秋老板开着豆腐坊,在云水镇可是有名得很,云州城里也有人特意去尝她做的豆腐。”
“云水镇,那种地方哪比得了云州城,秋老板是吧?你来陈家做饭,每月照着公价两倍给你,成吗?”
“这……”今日是老太太做寿,回绝就是扫了人家的兴,不回绝也不可能,清秋有些两难,陈夫人笑着对蕊巧道:“我当镇上都是象巧儿这般乖巧听话的,原来竟不是。”
蕊巧脸嫩,被婆婆的话刺得当场流泪,老太太见了眼泪更不痛快,拍了下桌子,开始教训她。
这边声响引来正厅里陈老爷,他正小意陪着那位客人,告罪一声过来问了几句,低斥道:“不情愿就撵了出去便是,何必在这种日子里跟这种人治气?”
清秋只得自认倒霉,转身快步离开,这一家子还真是嚣张得可以,只因没顺着人家的意思就要撵人,她惹不起躲得起,用不着人家撵。路过正厅时,那个被陈家奉为上宾的年轻人看到她后,突然冲出来,对着清秋迎头就跪:“清秋姑娘,小的总算见着你了!”
再见亦是情浓
来帮忙帮出这种事,清秋心头正恼,猛一下子被人这么一跪,把她吓得捂着心口往后退,然后看清楚是青书,心中更惊,立时头痛起来,怎地这一位会在此地?随即她往旁边看了看,没见到世子的身影,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世子不在便好说,她有心想装做不认得青书,但面对面地照上,怎么生也说不过去,只得再往旁边避了避,苦笑道:“青书管事这是做甚,多不好看,快快起来吧。”
后面陈老爷等人已跟过来,见此情景俱是目瞪口呆,难道这位秋老板竟认得青管家?青管家是月余前才到的云州城,东家交待今后此处一应事务都要问过此人,平日范守军与城中太守见了青管家尚要客客气气,自己费了天大的劲才求得他拔冗前来,怎么这么一个人物一见秋老板就跪倒在地,这可不是说秋老板更加是个人物?
青书一点也不在意陈府众人的眼光,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小心地想着措词道:“四月里我跟着爷来云州办事,今日受邀来此赴宴,没想到竟遇上了姑娘,真是意外之喜,侥天之幸……”
幸个鬼,清秋只觉倒霉至极,青书见了他,还不等于是世子知道她在哪儿,她虽然不是世子府里卖了身的人,可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整个人都跟世子有撇不清的关系,先前不吭一声就跑个没影,世子爷大概,或许,可能总要有些怒气的吧?思及此,她心虚得不行,往一边避了又避:“这个,青书管事安心在此吃酒,就当没看见我,成吗?”
当然不成,青书跪着往她那边又挪了几步挡住她去路,咬了牙道:“千错万错都是青书的不是,当日一时糊涂让姑娘受了委曲,您一个人在外面定吃了不少苦,可爷也是一日不曾好过,他这小半年就没消停过,四处奔波,都是想找到您,请姑娘看在爷这份难得的情意上,别再走了!”
他一直没有停止找她吗?清秋浑身僵直,咳了一下又道:“别再姑娘姑娘了,你也不看看我什么打扮,莫让人笑话。”
青书定睛一看,登时脸色发白,她布衣布裾,头上用块布巾包着,看得出挽着发髻,竟是妇人打扮!好不容易找到清秋姑娘,谁知她竟已嫁为人妇,世子爷若是知道了……他不敢想像会出什么事,本打算立马给世子爷传书,眼下这种状况他是传还是不传呢?他张张嘴,却问不出来任何想要确定的话。
清秋点点头,用眼光回答他的疑问,再次看了眼一旁的陈家众人,在眼圈尚红的蕊巧身上停了下,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再也不愿在这里多呆一刻,绕过不能言语的青书出府而去,但愿蕊巧不会告诉青书自己在云水镇的事。
出了陈府,清秋急急地往回赶,走到半路想起她把瑞麟两兄妹忘在了染布坊,说好他们与爹爹团聚两日后再随她一起回豆腐坊的,只得又拐回去接他们。
急急走在云州城的大街上,清秋出了一身的汗,怎么青书会在这里?他说世子爷来此办事,如今可还在?刚刚她心乱得很,只求青书别再追问她过得如何,有关世子的事她提都不敢提。他来了,离她这般近,也许下个街口,下个门店面前站的就是他,突然之间清秋觉得头也抬不起来,脸上臊得不行,忙停下来靠在一片荫凉的石墙后站了会儿才缓过劲来,探头打量了半天,确定世子不可能出现,才往染布坊走去。
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要收拾东西再跑?寒冬腊月时候的勇气不外是因为被宁思平一步步引向绝境,如今早没了当时的勇气。她在心里细细咀嚼青书说的每一句话,想从中得知世子爷的的事,却不得而知,这几个月他真的一直都在找寻她吗?云水镇与云州城一河之隔,只怕很快他们就会相见。
接了瑞麟与瑞芳,清秋心神不属地带着二人回到云水镇,刚走到河边,便看到青书带了一队人守在通往小镇的路口。想是他已缓过来劲,问清楚她并未嫁人,又赶了过来。
她眼光一扫,依然没有世子的身影。
清秋松了口气之余莫名有些失落,心里不由自主开始猜测为何不是世子爷过来,他不想再看到她?或者不屑自己动手抓她回去?路过此处的人都是镇上居民,大都认得她,纷纷招呼“秋老板”,清秋一一回应。她明白他们的意思,一个寡妇不该当街与陌生男子相对,青书等人委实有些扎眼,大家都想知道来人是谁。
她示意瑞麟带瑞芳先回去,转身对青书道:“青书管事,你这是何苦来着,不是说了当没见过我便好吗?”
青书不知该怎么说,清秋姑娘才会原谅自己,他跪也跪过,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来此一是怕清秋再次走得无影无踪,二是想求得她不再怪罪。
从年前世子命人给清秋姑娘做嫁衣,让府里准备喜事到如今,还不过半年,当时他与红玉面上恭敬,其实都不曾当过真,因为郡王妃一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果然,后来婚期停缓,他们哪里不明白是郡王妃的意思。所以,当郡王妃交待不得向清秋透露世子的行踪,要冷待清秋三日,好让她明白世子不会一直护她周全时,青书默许了。谁会想到结果竟是他为此差永远不能再服侍世子,结果是清秋姑娘就那么不吭一声离府而去,再也找不到人。
“世子爷此时不在云州城,我已加急传书给他,相信很快就会回来,这中间,青书自然要守在这儿,直到世子爷回来。”不管怎样,在世子回来之前,他都会守在这里。
守在这儿?清秋放下心,河边这么大,随便他怎么守,只要不是守在自己的豆腐坊那里便成,她还准备打开门做生意呢。今日在陈府忙乎半天,她只收了订金,蕊巧还没把余钱给她,不会就这么黄了吧?
接下来的三日,青书果然就守在了镇外,他虽然没有明说自己在做什么,可是云水镇的人到底还是知道镇外的一群陌生人是为了清秋才来的,而且云水城的父母官还有守军大人都往这小小的云水镇上跑了一趟,还特意到清秋的豆腐坊里了一圈。
身在东南公干的卫铭收到青书传书后,差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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