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孤注掷温柔_分节阅读_3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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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这一世,苦也好乐也好,都是额外赚的。谁也拿不准的未来,何必追究?

    等他俩循着“咚咚”的鼓声来到寨中唯一的晒谷坪里,双胞胎已经挤在盛装的苗人中看得又叫又跳,神情激动。原来场上立了根三丈高的木桩子,横插三十六把尖刀,刀柄处五色彩带飘扬。一个小伙子赤着双脚,正准备表演“上刀梯”。

    “呜--”号角声响,小伙子光脚踩上了锋利的刀刃,步步上升,直至梯顶。只见他扯下头上发带,往顶端刀刃上一搁,立即断成两截。人群中一阵吸气,紧接着掌声如雷。他却不忙下来,在顶上忽而倒挂金钩,忽而大鹏展翅,忽而观音坐莲……亮出各种造型,惊险万分。

    长生暗忖:“想不到南人中也有这样悍勇的部落。”

    恰好子释开口解说:“据说这仪式是为了纪念千年前拯救了族人的英雄。每一个能上刀梯的人都是族中的勇士。”

    旁边一位老者接道:“这位小哥好见识。格波是替我们苗人除了野猪龙怪的大英雄哩……”充满热情的向几位年轻客人讲起了本族的古老传说。

    下午,青年男女们跳花舞,对山歌;男人们杀猪宰鸡;主妇们点豆腐烤糍粑……这苗寨人不多,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却一条不落,忠诚的执行着。

    四位客人被留下来吃晚饭,看篝火。

    满桌鸡鸭鱼肉,还有烧辣子灌血肠酱猪脸炖下水……子释瞅瞅,拿一块糍粑吃了,又喝了碗豆腐汤。族长嫌不给面子。他家老二,也就是之前上刀梯的小伙子,于是捧着盛酒的大牛角给他斟了满满一大碗。子释也不含糊,端起酒碗就干,赢得彩声一片。没想到这大姑娘似的少年郎如此气概,男人们好胜心起,一个接一个起身敬酒。长生捅捅他,子释回他一个“安啦”的眼神。眼角染上了薄薄一层玫瑰色,端的是风月无边。

    不怕他喝醉,只怕他这副模样叫别人看了去。长生站起来:“我们兄弟一起多谢各位大叔大哥。”拦下大半。

    结果,这一顿,同桌七八条汉子全让两个外来少年给放倒了。子释笑:“上刀梯你们厉害,论海量,不如我。”

    晚上子归在另一户有闺女的人家借宿,兄弟三个就住在族长家里。火塘四围的地楼用桐油擦得锃光瓦亮,上边铺着草席,一尘不染。洗漱完毕,子释领着子周恭恭敬敬的盘腿坐过去。长生早经他扫过盲,知道入乡随俗最重要,小心的挨着他坐下。

    他们三个是客,分在左侧。右边是族长的两个儿子。老两口睡堂屋后边的内室。累了一天,又喝得多,很快其他人都睡熟了。白日里喧嚣震天的苗寨沉静下来,只听得见草树丛中虫儿低低的鸣唱。

    四月已经不必烧火过夜,但今天是过节的特殊日子,火塘中放了一整根点燃的青冈木,据说能从头天夜里烧到第二天早上,以示子孙绵延不息之意。

    “有点热。”子释翻个身。喝了酒,又被火一烤,脸颊红红,当真黛眉春水,粉面朱唇。

    “咱们乘凉去。”长生说着,把他拉起来,顺手搂了角落里的薄被带上。

    两人轻手轻脚出了门,摸到楼上。这寨子里唯独族长家的吊脚楼有三层。一层饲养家禽,二层饮食起居,三层是个小小阁楼,做了仓房。尽管如此,第三层曲廊栏杆俱全,一点儿也不马虎。

    “看不出来,你吃饭不行,喝酒倒挺厉害。”长生把外衣铺在廊子最宽敞的地方,抖开被子裹住他,抱在怀里,坐下。

    “热。”子释不肯老实待着,往外拱啊拱。

    “一会儿就好--你是来乘凉,不是来着凉的。”一面说,一面在耳根后、脖颈里轻一下重一下的蹭。果然,没力气拱了,乖乖靠着,微阖着眼静静喘息。

    飞萤流火,夜色如水。

    划过深蓝天幕的星子,转瞬湮灭在黑暗之中。

    子释轻笑一声,开口说话:“小时候读书,见人家说,诗仙‘斗酒诗百篇’,‘会须一饮三百杯’,‘酒逢知己千杯少’什么的,十分向往。就想啊,干学作诗不会喝酒,岂非人生一大憾事?”

    他声音放得极低,宛若骨瓷温玉叮当相撞,又随着绕过回廊的一缕山风袅袅消失。

    “于是我就偷偷的练。千杯百杯不敢比,十杯八杯总要能拿下。我爹早年在北方待过,爱喝西凤白,柜子里藏了好几大坛。这酒比起越州本地花雕青梅之流,劲道可大了不止一倍两倍。刚好那时候他忙得很,没工夫检视。等我把几坛西凤白偷喝差不多,中秋节‘月影楼’开诗会,一帮公子哥儿谁也不是我对手……嘻嘻……”

    每当子释说起从前往事,长生是又想听又怕听。想想得心痒,怕怕得胆寒。矛盾不已,五内俱焚。总忍不住想象: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着锦绣,走章台;调丝竹,弄丹青;戏笔墨,逐风流;赏秋月,笑春风。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子释……”

    怀里的人兴致不减:“后来我才知道,古人喝的是米酒,类似于醪糟,照花雕都差远了,怪不得可以成斗成斗往下灌,呵呵……今儿晚饭上的是家酿谷酒,顶多花雕的程度,入了我这西凤白练出来的口,那还不跟喝醪糟似的?……还有啊,光说我,你不是比我更厉害?”

    “我是习武的时候跟师傅学的。后来家里应酬多……”转口,“到底伤身,别这么喝了。”朦胧中看不清他脸色,伸手探一探,不烫了。掀开薄被钻进去,翻身把他扣在下面:“喝就喝吧,媚眼儿乱飞,酒能乱性知不知道?”

    “你这是污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嗯……”负隅顽抗失败,彻底投降。

    “咱们不点灯,咱们吹蜡……”

    “淫贼……”

    萤火虫都仿佛不好意思了,羞得提着小灯笼藏到草丛里,悄悄吸露水。

    等萤火虫们撑不住快要瞌睡的时候,风里传来比虫鸣更细微的响动。

    “你往我脖子上套什么呢?--莫非劫完了色,还要谋命不成……哎哟!”

    长生腾出手在他最要命的地方不轻不重捏了一把:“让你屡教不改!就爱胡说八道……”

    手里的东西套上他脖子,又把头发小心理顺:“这个是生辰礼。”

    “是什么?”

    “进去再看。”

    子释沉默半晌,忽问:“有寿礼,祝寿辞有没有?”

    等了好一会儿,听长生道:“有。”

    温软的唇重新凑过来。细密悠长的一个吻结束,他说:“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你生辰我可什么也没送。”

    “怎么没有?你忘了,那天夜里……”

    “闭嘴!”

    长生抱着子释摸回二楼,比之前两人出来动作更轻巧。子释把生辰礼物摘下来,借着火光细看。绳圈上坠着小小一颗圆溜溜亮晶晶的白色石头,背面两个字:“长生。”铁划银钩,峭拔稳重。

    笑。悄声道:“这不是绝谷里的围棋子儿么?这么硬的石头,难为你刻了字不说,居然还钻了个孔--呵,书法大有长进。”

    长生又给他戴上:“不许随便摘下来。”

    “嗯。”

    “不许‘嗯’。”

    “好。”摸摸绳圈,好奇,“你拿什么做的?好像很结实的样子。”

    “山藤。”

    长生心想,它可是辟邪祛病最佳圣物。蛇皮绞索编的,还在蛇血里泡了泡--晾了好多天才把血腥气散尽。才不告诉你。

    正担心他还要追问,低头一看,嘴角含着笑意,已经睡着了。

    第〇二七章  狭路相逢

    直到第二天下午,四个人才背着满篓的鲜菜干果糍粑腊肉,在全寨男女老少盛情挽留声中离开。

    黄昏时候,找了一处砍柴人歇脚的茅亭休息。刚把火生起来,长生忽道:“别说话。”侧耳听听,两下扑灭火堆,烧焦一头的树枝塞进灌木丛深处,又抓起一把土撒在刚刚生火的地方。

    “有人来了?”

    “不止人,还有马。”长生脸色凝重。其实最要命的,是他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久违的乡音了。

    子释吃惊:本地山民从不骑马,是什么人这个时候骑着马进了山?

    四人手搭凉棚站在茅亭一侧,从树缝往下看。

    果然,人语马蹄声传来,似乎不在少数。打头几个出现在路口,居然是夏人士兵。紧接着,让兄妹三个更吃惊让长生无比心惊的情况出现了:跟在夏兵后边,摇摇晃晃骑在马上的,赫然是一小队西戎骑兵!

    按说西戎兵上了马,“摇摇晃晃”这种词完全不可能用在他们身上。无奈这见鬼的山区,羊肠小径,左右曲折,上下颠簸。到了狭窄逼仄处,还得下来牵着马走,弄得心情极为不爽。他们一边骂骂咧咧下了马,一边抬脚踹前边带路的夏人降卒。

    四颗心立刻提了起来。

    长生转头看看:一侧是高崖,一侧是深谷,野草长藤,杂树丛生。不是没有地方躲,然而急切之间,不知深浅,说不定反而出事。子释眯起眼眺望一下,低声道:“照这个速度,还得一会儿才能上来。”在亭子里转了个圈,忽然探出身子,倚在栏杆上,努力向下张望。

    长生一把拦腰抱住,压着嗓子在他耳边吼:“不要命了你!”

    “你下去看看。”子释指着亭子底下,“我觉着,这下边,两块石头之间,好像有能待人的地方。”

    四角茅亭,两条腿支在山道边,另外两条腿架在凌空伸出去的两块大石头上。长生攀着亭子沿儿翻了下去。不一会儿,小声道:“把竹篓递给我。”

    兄妹三个齐心合力,先递东西,然后递人,全部安全转移。两块大石头恰好斜面相对,底部连接,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空隙,四人堪堪缩在里头。

    西戎话夹杂着或标准或走调的夏语在空谷幽壑中回荡,越来越清晰。仅有的信息已经足够得出结论:他们是进山来抢粮的。

    当然,听在长生耳朵里,内容要丰富得多:这些西戎兵是去年被义军刺杀了的千户领虞良的手下。虽然大王子曾经红着眼睛赌咒发誓要为虞将军报仇,但虞良手下两千人马被打散分到其他各部后,很快成了没娘的孩子,待遇明显下降。

    楚州其他地方粮食搜刮得差不多,上头打起了山区的主意,派到山里找食的几乎全是虞良旧部。他们分成若干小队,由本地忠勇军(符杨命令把投降的夏军统编为“忠勇军”,取其弃暗投明,忠勇可嘉之意)领路。遇上散户或小村寨,直接就扫荡了。扫荡不了的,探明路径,领着大部队再来。

    这一队人心中十分不平,再加上几乎走了一整天,还没见到传说中的村寨,难道要在这深山野外耗一夜不成?个个暴躁不已,又叫又跳。带路的夏兵畏畏缩缩:“只有一个……一个山头了。”

    子释对长生道:“还来得及,你现在马上回去,给宝翁族长传个讯。”

    长生不说话。钻出去吊着石头看了片刻,再进来,已然有了决断。

    “一共十七个,五个夏兵,十二个西戎兵。”摸摸腰间箭袋,“就地解决了吧。”

    子释知他不放心自己三人:“我们躲在这儿,不会被发现的。”

    “西戎兵既已到了这里,往后只怕越来越难走。总得让子周和子归练练。这个数目不多不少,机会难得。”不再看他,对双胞胎道,“子归,你留在这儿,负责前头五个夏兵。子周跟我来。”

    进山之后,从山民手中买了弓箭猎刀,两个孩子也装备上了武器。

    男孩儿又紧张又激动,手心冒汗,脚步发虚。长生抓着他胳膊带上山崖,攀着树枝停下:“你是愿意杀人,还是愿意射马?”

    “啊?”

    “杀人呢,得保证不留活口。射马呢,得保证没有跑掉的。”

    听着长生哥哥平缓的语调,子周镇定下来。此刻既不是兴奋的时候,也不是害怕的时候。想想道:“杀人肯定做不好。我射马。长生哥哥不是说过,马通人性。有人牵着,万一不中要害,受痛之后,也多半往侧面冲。肯定跑不了。”--侧面深谷,马儿掉下去断无生理。

    果然是可塑之才。长生点头:“去吧。找个合适地方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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