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睁开眼:“不一定会死。”
“别说笑了。”尘湘显然不信他,“且莫说关在这个地方出不去,方才你也吸入不少毒气进去吧?过不了多久,毒就会蔓至全身,就算你是大夫,没有药,你能怎么治……”
“算我活该,不当跟着你来这什么破梅林。你个瞎子,要死自己死好了……”话还未说话,自她口中就喷出一口鲜血来。
“沈尘湘。”
“做什么?”她没好气的应道。
公孙策叹了口气:“把鞭子给我。”
“鞭子?……嗯?”她还没动,就感觉有人从她手中拿过了鞭子。亦不知发生了何事,忽然一股温润的液体滴在她唇上,腥甜味很重。
“公、公孙策,你作甚么?”
“怎么?”公孙策表现得十分理所当然,“你不是很渴么?”
尘湘一把推开他:“谁要喝你的血?”
“也好。”对方接受得很干脆,“那随你。”
*
没有光,估摸着已经入夜了,寒气从地底直窜入身中。尘湘艰难的缩在角落,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少了,慢慢的,觉得可吸入的东西浑浊不堪,胸中抑闷。
“喂……公孙策?”
“公孙策?”
等了好久,才听见有人回她。
“嗯?”
“哦。”她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对方声音低低地像是随意开口。
“哼。”如此祸害,怎么会轻易就死了……倒并非她省词,只是现下想要说话实在有些困难。
“你……也觉得不舒服了吧?新鲜的空气没有了,到时候,我们两个,都会死的……”
尘湘咳了几声,“说起来你也够可怜的啊,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现在又要早死。”
尘湘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强打精神,身体已因失血过多变得疲乏无力。
“瞎子……其实,我也不是有意要叫你的瞎子的。”
“你这个人,有时候虽说嘴贱了些,但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人的眼睛要是看不见,一定很不好过吧……”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弱了,公孙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垂下眼睑,双脚已被冻得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
想来他偶尔静下心时,也会如她所说一样感慨人生悲悯。但终觉韶华白首,不过转瞬,既是活着又何必念及不痛快的事。
“这个世道,难免坎坷。公孙策一介凡夫,抵不了天,抗不了命,不过只是想顺应其心而活罢了。”
第15章 【结案·收尾】
人将死时,传说会有地鬼勾魂,擒其三魂七魄,于轮回井前转世投胎。所经之途,是由万千怨魂聚集而成的忘川,忘川下为蒿草,魂行于蒿草中,便能忘却上一世。
这种感觉,似乎尘湘以前也有过。是在很小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病得神志不清,听爹爹说那时她都已经快没气儿了……
脚下踩着的是有形无影的蒿草,她身边站着许多人,似乎同她一样都是前往忘川的,忽然之间,便有莫名的虫莹莹发亮,环绕在她脚边。下一刻,她再睁眼,已是醒在自家床上……
“小姐!”
丁宁扑了过来,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好了好了,小姐醒了!”
不知是否睡得太久,尘湘只觉头昏沉沉的,糊里糊涂道:“怎么,原来我没死?”
“看来,你是很想死?”
果然是睡太久了,连身边这么一个碍眼的人都没发现……
尘湘虚弱地笑笑:“我没死倒好,你这个瞎子怎么也活着啊?”
丁宁顿时朝她猛摆手:“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公孙少爷帮了咱家很多呢。”
瞧她这一觉睡得,醒来就成“公孙少爷”了?丁宁,你个丫头转性转得很快啊……
“我还没问你……他怎么在这儿?!”
丁宁何其了解她家小姐的性子,方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小姐,你这次在劫难逃啊。公孙少爷医好了你,老爷可高兴了。丁宁这辈子没看他喝过那么多酒呢,这桩婚事,只怕是敲定了!我瞅着管事的那几个已开始筹备各方费用,小姐啊……”
“谁要问你这个?”尘湘险些吼出来,余光瞅见公孙策面带异笑,顿觉毛骨悚然,复又小心翼翼问她:“我是要问你,我如何能从那里出来的?”
“说到这事儿啊……”
不等丁宁说完,门口处飘来一阵清朗笑声:
“说到这事儿,沈小姐可得好好谢谢在下。”
抬头望去,却见一人靠在门上,一身宝蓝色银白祥云衫,黑发随意束起,后负有赤铜晃金大扇。笑颜干净,目如点漆。
尘湘很纳闷:“你不是回去了吗?”
“回去是回去了……”梅才清几步走至桌前坐下,很不客气地给自个儿倒了杯茶,“不过半途碰见那个杜家公子,在下发觉他行踪诡异,于是一路跟着他,这才寻到你们二人的。”
公孙策蹙着眉摇头:“他是大意了,本想回来看看我们是否已死。”
“他会使毒的,你不怕吗?”尘湘略感疑惑。
“这个啊……”梅才清得意洋洋的将身后的铜扇摆出来,“有我师父传下来的仙铜扇,那点毒,扇一扇就没了。”
“嘁……”得了便宜还卖乖……
“话说回来。”梅才清朝她挑挑眉,“你还该多谢谢我公孙兄弟,若非他用自己的血喂你,你现下早就是尸体一具了,哪儿能如此活蹦乱跳的。”
他是哪只眼睛看见她现在活蹦乱跳的?!
“小姐,你们两个已经有肌肤之亲了么?”丁宁偷偷笑道,“看样子,现下是你情我愿了吧?”
尘湘咬咬牙,狠狠在她头上敲了一记,低声训道:“去你的你情我愿!”
“别不承认呀。”丁宁冒死纠缠不休,“你是没见着公孙少爷抱你回来时候的样子,很心急呢……还有啊,这几天都是他守在你床边给你解毒疗伤的。老爷看着都感动死了……”
你家老爷一向看见他就觉得很感动好不好?……
“秋禾。”
“哎哎哎公子,小的在。”被叫住的某人忙不迭的跑进来。
公孙策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别的什么表情:“既然有人没死,咱们还好打道回府的好。”
“哦……是是。”介于他家公子的情绪一向捉摸不定,秋禾决定还是莫要多嘴为上。
“小姐啊……”丁宁推了推她,“你这样可不好,好歹给人家道个谢?”
尘湘顿了半晌,翻过身去:“谁要谢他,我又没让他救我。”虽是如此说来,但毕竟心下亦有些过意不去。她素来爱面子,当着这么多人一向没给公孙策低过头,算来算去……或许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也不迟吧。
何况,看那人的样子,说不说都会给他笑……
*
两年前,自宋升九来到宋家,就暗地收买人心,布置眼线,不到半年,宋家大半家财都入了他手。宋升九为不让宋老爷发现,私下修凿了地下密室,将所得金银尽数藏于其中。密室之上便是宋升九的房间。
待到时机成熟,宋升九毫不留情的杀了表舅,顺利继承了宋家所有财产。
待杜书玉杀了宋升九之后,亦利用这个暗道将他抛尸于梅林,但不巧这一切被喝醉酒出来吹风的张秦目睹。张秦以此为由,多次要挟杜书玉,杜书玉也曾动过要杀他的念头,但还没下手张秦就由于周先的眼红,死在一桌饭菜之上。
说来说去,归根究底这一切还是源于钱财。宋升九若不为钱财所惑,不会杀宋老爷,金月也不会死,杜书玉亦不会杀宋升九。张秦也不会因为出手阔绰引人妒忌……
尘湘犹自想着,换好了衣服推门出去。
“小姐,你病还没好全呢,要不要再多睡会?”丁宁小跑着上去给她披了一件火鼠袍子。
“不用了,睡了那么久,我也睡不着了。”
还没走到前厅,就听见吵吵嚷嚷地声音从花廊传来的。放眼看去,其中似乎还有沈老爹……
“哎?湘儿!”沈老爷的眼睛难得尖一回,伸手向尘湘招呼着,“快过来快过来!”
若她没看错,剩下几个乱七八糟的路人甲中,还有一个姓梅的和一个姓公孙的吧?
尘湘若无其事的走过去,淡淡道:“爹,你有事?”
沈老爷一大把扯她到跟前立着,满脸堆笑:“快来感谢公孙贤侄,若不是他,你现下还躺着起不来呢!”
尘湘虚了虚眼睛瞅着他,对方双目无神,不为所动。不知为何,她就想起在密室之中自己说过的话,只是模模糊糊的,记不大清。
见尘湘没有动静,沈老爷并不气馁:“贤侄啊,现下时候尚早,不如就在寒舍吃一顿饭再也走不迟啊!”
尘湘拍了拍自家爹的肩膀,颇为了解:“爹,算了吧,我们这地儿,人家吃不惯的……”
不料,公孙策忽然双手一拱,作揖应道:“既是伯父盛情,晚辈便就不推辞了。”
尘湘:“哎?”
*
沈家极少像今日这样热闹过,尘湘幼时就没了娘,自家爹爹又在外做生意,常常便是她一个人在家里闹腾。在池塘里捉过鱼,土里翻过泥鳅,剪过白猫的胡须,甚至还意外烧过房子。就她自己看来,她就不像个姑娘,或许当初要是个男儿身还该好些。
饭桌上,梅才清吃得正香,沈老爷不停歇地给公孙策夹菜,秋禾在一旁应付不来,与之相反,尘湘一个人搅着一碗汤,食之无味。
事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戏剧性了……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喂,沈小姐?”
尘湘抬起眼皮,正瞅着梅才清捧着碗,巴巴的盯着他。
“作甚么?”
梅才清挪了挪位置,笑道:“怎么?你看上去似乎不太精神啊。”
尘湘随意应了一声:“病才好,没精神是自然的。”
梅才清悠悠的灌了口汤:“别不是因为阿策跟你的婚事吧……”
“胡扯!”尘湘打断他,“我不愿嫁他不愿娶,有什么好关心的。”
“倒也是……”不想,梅才清附和得很快,他手握拳状,轻轻击掌,“对了!依我看,沈小姐不如嫁给在下好了,咱俩都是习武的,也不似阿策这般门不当户不对,是吧?”
尘湘怒目切齿:“是,才怪!”好歹是在吃饭,过些时候再揍他也不迟。
“哦……”梅才清笑得很不怕死,“果然你还是愿意嫁阿策……”
“梅才清!”手上力道尚未把握好,尘湘“砰”地一声将碗跺在桌上,水花四溅。
四周安静了瞬间,梅才清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噎住了,却听得有人移凳起身。
“看样子,沈小姐似乎很不待见我。恕公孙策冒昧,打搅了。”连告辞二字都未出口,他直接甩袖唤人。
“秋禾!”
“啊?……是是是。”已经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怒气,若不搞快只怕性命难保,秋禾赶紧收拾东西,匆匆向沈老爷辞别:“实在抱歉,打搅了,沈老爷……啊,公子,你等等小的啊!”
“哎,贤侄!”沈老爷起身还欲留人,只可惜,对方走得太快。
丁宁万般可惜地摇了摇头:“小姐啊,人家生气了。”
沈老爷无可奈何地放下碗筷,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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