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当干部！”

    客厅里，艾国涛清清楚楚地听着父亲的话，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只是“哗哗”的水流声也难以掩盖一个男人心里的哭声。

    “美鸿，你去吧，去好好跟涛子说说，他犯了错误，但是你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吧，我也不是替他说情，其实涛子打小就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本质上还是好的，国家不会白白花钱培养他，你们关起门来好好谈谈，啊？”艾爸爸嘱咐着，因为他怕艾国涛就此错过林美鸿，他没有想到冷雪飞会是他的真儿媳妇，在他心里，他认定林美鸿才是他们艾家的儿媳妇。当冷雪飞盛气凌人地出现，当她塞给艾国涛一串钥匙，并且口口声声让他回家的时候，艾爸爸误以为她是艾国涛在外面乱搞的女人。

    卫生间里，艾国涛已经听不见老爸跟林美鸿的对话，他脑子一阵混乱，一阵空白，当艾爸爸给他一巴掌，并且问他到底有几个家的时候，他似乎被打醒了，他清醒地意识到该是自己揭穿所有谎言的时候了，因为他一个家也没有，他是个没有家的男人。

    他捧起自来水，照脸上使劲搓了几把，抬头看看镜子里那张写满谎言的脸，再看看镜前灯那柔和的光，他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啊——”他使尽全身力气大喊，然后攥紧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外面林美鸿和艾爸爸听得清楚，或许两个人都很心疼，但是谁也没有过去看看。

    “美鸿，你去吧，去看看涛子，去吧！”艾爸爸摆了摆手。

    “爸，您好好休息！”林美鸿退出卧室，带上门。

    林美鸿的确人见人爱，对于老两口来说，她先入为主，让他们毫无疑问地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儿媳妇，而且林美鸿的确做到了以假乱真，但是现在，所有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都是那样不堪一击，可是面对这个苍老的父亲，面对彻底崩溃的艾国涛，林美鸿顺着艾爸爸的意思，也体谅着艾国涛的难处，但是她脑子里一片茫然。

    艾国涛走出卫生间，林美鸿看了他一眼，然后麻木地往卧室走去，只是刚走到床边，她腿一软，顺势往地板上滑下去。

    “美鸿！”艾国涛压抑着声音，冲了过去。书包网

    第二十二章 月照无眠情人花下埋醉（3）

    艾国涛没有扶住林美鸿，她靠床坐在地板上，两手掩面，她哭了。

    窗外月色朦胧，阳台上阵阵花香袭来，艾国涛半蹲半跪在林美鸿面前，他闭着眼睛，双手合起抵在额头上，像是在祈祷，也像是在忏悔，更像在祈求得到林美鸿的原谅。

    艾国涛慢慢睁开眼睛，林美鸿近在咫尺，她哭得无声无息，但是却让他肝肠寸断，“美鸿？”他轻声呼唤着她。

    林美鸿打开双手，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她用手背擦拭着汩汩而下的泪水，“把门关上！”她对他说。

    艾国涛瞥了瞥卧室门，他顿了几秒钟，但还是站起来，过去把门闭上。

    “陪我坐会儿吧！”林美鸿依旧擦着泪水，“坐吧！”

    艾国涛迟疑不决，最终还是慢慢地靠近林美鸿，在她旁边坐下来，“美鸿，让你受委屈了。”他侧脸看着她。

    “哎！没什么！今晚能找到你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如果找不到你，如果让我一个人面对你爸，如果……”她的眼泪再次决堤，她的确很委屈，只是她知道所有的委屈都是她自找的。

    “我……”他抬起手，本想替她擦掉眼泪，但是他却一巴掌拍到了自己额头上。

    “我已经没有力气动脑筋了，你也不用设法安慰我，事到如今，我们都没有主意，今晚就让自己安静一会儿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艾国涛跟林美鸿肩并肩地坐在床边上，他不时地侧眼看看她，他知道他的谎言已经无可挽回地累及到她，在他无力撑起自己用谎言编织的那个美好梦想的时候，是林美鸿替他撑着一切，包括他那孤苦无依的灵魂。

    他又想起了那晚在济南的情景，他也想起了那晚梦里的情景，他很想问她，问她那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已经把他的谎言强加在她的身上，是他将这个无辜的女人带进了一片谎言的沼泽中，当她为了他，在这片沼泽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迈着沉重的步子的时候，当她拼尽全力暂时抚平一切的时候，她站都站不稳，站都站不住，但是他丝毫没有办法，因为他也是一样步履维艰。

    “美鸿你累了，你到床上躺会儿吧！我……我坐在床下陪着你。”

    林美鸿把腿蜷起，两手抱着膝盖，侧脸趴在手背上，一双泪眼看着艾国涛，“就这样坐会儿吧！”

    这时的林美鸿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艾国涛身旁，连眼泪都是那样安静，她那平静的语气让他不能确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林美鸿是因为心累而平静，艾国涛则是因为心累而不平静，身边的女人是他向往的，是他梦寐以求的，她在一场风波之后那样恬静地坐在自己身边，他想让她靠在自己肩旁，他想给她擦干眼角的泪水，他还想告诉她，他希望他的谎言能变成现实，但是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

    艾国涛也把手搭在膝盖上，他的手因为刚才往墙上砸得太狠了，手背已经肿了，虽然火辣辣地疼，但是比起心里的疼痛，这点皮肉之苦艾国涛已经不觉得了。林美鸿看着那只受伤的手，她慢慢直起身子，慢慢伸出手，她的手从她的膝盖伸到艾国涛的手旁用了很长时间，但是她还是轻轻地抓起了他的手。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然后轻轻地吹了口气，突然她又停住了，大颗的泪珠落到了那只受伤的手上。

    “美鸿！”当她的眼泪碰触到他的伤口，艾国涛一把把林美鸿揽了过来，他知道她是因为心疼，所以才会落泪。

    “我去给你拿药！”林美鸿站起来。

    “美鸿！”艾国涛跟着站起来，他就在她的对面，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突然他一下子把她揽紧，“美鸿你抱紧我！”他把头埋在她的肩上，这个时候，他的身心都需要她，需要她的安慰，需要她的体恤。

    林美鸿感觉到艾国涛身心都在颤抖，她知道他纵使是个男人，但是也有软弱的时候，她没再说话，只是用心回抱着他，她已经很疲惫，但是靠在他的怀里，她感觉很放松，感觉很踏实。

    艾国涛一直不肯松手，他停留在那种感觉里，放纵着自己，因为他决定这是他活在谎言中的最后一个晚上；林美鸿轻轻地拍着他，安慰着他，她理解他心里的苦，她知道他灵魂深处的痛。

    拥抱了好久，艾国涛慢慢地放开林美鸿，他抓着她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他的手沿着她的胳膊慢慢地移动到她的肩头，“美鸿，谢谢你！”他重重地谢过她，然后缓缓地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他对她的所有深情都随着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注入到她的体内。

    林美鸿像是被定在那里一样，她没有动作，没有语言，甚至连眼神都凝固了，她回味着他的这款深情，她感觉艾国涛这款跟柳一铭那款完全不同。

    “美鸿，你再坚持几个小时，等天一亮，我会把我爸送走，我会主动跟他说明一切，我不能一辈子活在这样的谎言里，我是个男人，这样躲在自己编造的谎言里，我觉得自己特别懦弱，可是我不是个懦夫，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林美鸿抬头看着艾国涛，她依然没有主意。

    “可是在我亲口揭穿自己之前，我有两件事情要问你。”

    “你问？”

    “那天徐佑以交学费为借口让我带她来这边，她把我的钱包拿走了，我所有的现金、银行卡还有身份证都在里面，所以……所以现在手头特别紧张，我给她打电话，她说把钱包随手放你这里了，让我问你要，我犹豫了好几天，但是开不了口。”

    “你是因为这样手机才欠费的？”

    “嗯！”

    “可我……我在家没有发现什么钱包，要是捡到了，我早还给你了。你还是再问问徐佑吧，她很可能跟你闹着玩呢。”

    “噢！”

    “还有一件事情呢？”林美鸿主动问他。

    “还有……就是……”艾国涛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因为明天过后，他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今晚他一定要从她口里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是什么？”

    “就是那晚我们在济南环城公园的小亭子里，你……你让我……让我闭上眼睛，但是……但是我没有听你的，我想知道你要做什么？”他终于鼓足勇气问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问题，他觉得心里终于不再那么堵得慌。

    林美鸿眨着眼睛，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但是艾国涛这样问她，似乎又勾起了她很多回忆，“如果这次我让你闭上眼睛，你会不会听我的？”

    “会！”他毫不犹豫地说。

    “你坐下！”她把他重新摁到地板上，“闭上眼睛！”

    艾国涛乖乖地闭上眼睛，为了这个答案，他等得好辛苦，就算从此再无念想，就算林美鸿从此离她远去，他也一定要知道那个答案。

    “不管你感觉到什么，不管你听到什么，在我没有允许之前，你不能睁开眼睛！”林美鸿命令着。

    林美鸿说到这里，艾国涛犹豫了，因为在他脑海里，现实瞬间幻化成梦里的景象，他偷偷地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他确定这不是在做梦，但是他预感到现实很可能跟梦境一样可怕，他突然害怕知道那个答案，非常害怕。

    “不要！”他喊了一声，睁开眼睛，感觉一切就像梦魇一样，他像是刚刚从那个梦里醒来，“不要，我不要知道！”他再次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他不要就这样永远失去她。

    第二十二章 月照无眠情人花下埋醉（4）

    柳一铭陪着冷雪飞，在办公室度过了一夜，这一夜，他心无“邪念”地拥抱着她，他用他的怀抱安慰着那个女人柔弱的心灵。艾国涛陪着林美鸿，在卧室度过了一夜，这一夜，他心有所属地亲吻了她，因为她义无反顾地维护着他在谎言中苦苦挣扎的灵魂。

    天终于亮了，艾国涛坐在林美鸿家的沙发上，他在等待，等待艾爸爸出来，等待他所有谎言的最终结果。

    林美鸿在玫瑰花中间徘徊着，她踱来踱去，有点儿慌乱不安，有点儿心神不宁，最后她站在一束玫瑰花旁边，伸手随意从中间抽出一支，她看着那朵花，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揪下一个花瓣，玫瑰花瓣一个接一个地从她手中飘落，落在她的脚下，落到他的心里，她也在等待，等待一个结果，等待一个决定。

    卧室的门轻轻地开了，艾国涛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靠近艾爸爸，也慢慢地靠近现实，“爸！”

    艾爸爸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林美鸿，林美鸿低头揪着玫瑰花瓣，样子很认真，神情很虔诚。

    “爸，你坐！”艾国涛让艾爸爸坐到沙发上，他回头看看林美鸿，深深地吞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爸，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儿，这件事儿堵在我心里，堵得我很难受，我要是再不说出来，我会被堵死，你跟妈也会……”说到这里，艾国涛顿了一下，因为那个“死”字用在自己父母身上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他突然间没有了措辞。

    “我跟你妈会被气死是吗？”艾爸爸余怒未熄，还是气呼呼的口气。

    “我……”艾国涛闭上眼睛，他不再看艾爸爸，不再看林美鸿，因为只有闭上眼睛，他才能忘记眼前的一切，他才能下定决心回到真真切切的现实中。

    艾爸爸看了看林美鸿，她揪花瓣的动作并不轻松，艾爸爸知道她心思很重，他猜想林美鸿和艾国涛昨夜肯定没有“和好”，不然的话艾国涛不会那么揪心，林美鸿也不应该一大早就在那揪花。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艾爸爸站起来，“你现在就跟我回家！”

    “爸！”艾国涛大叫一声，“扑通”跪在了老人的面前，他那么高的个子，他又是个男人，但是他跪下了，他跪在了自己父亲面前，因为他欺骗了他，他欺骗了父子亲情，他需要赎罪，而且需要跪下来，跪在自己父亲面前赎罪。

    他这一跪惊住了艾爸爸，惊醒了林美鸿，艾爸爸愣在那里，万分惊讶地看着艾国涛，林美鸿捏着一片花瓣，更加惊讶地看着他。

    “爸我跟你说实话，我跟你说实话！我就是个混蛋，我……”

    “国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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