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温柔地说:
“真正互相陪伴、扶持着走过一生的人,是你和我两个人。”
欧辰扭头,凝视着她。她也侧过脸来,凝视着他。她对他微笑,右手挽在他的胳膊上,他的掌心覆住她的手,握紧她。
吃完年夜饭,在雪地里放了好几挂鞭炮,又陪着兴奋的橙橙玩了一会游戏,就到了橙橙的睡觉时间。窗外还下着雪,屋子里却是暖烘烘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出去玩——”
踢着两条小胖腿,橙橙在尹夏沫的怀里扭来扭去,坚持还想再出去玩一会儿。
“天黑了,该睡觉觉了。”尹夏沫抱紧他,来回走着,轻声哄拍着他,“你看,猪猪都睡觉觉了,青蛙小弟也睡觉觉了……”
“河马睡觉觉——”
橙橙立刻应着,那是他平日最喜欢看的几本画书里的小动物们。
“是啊,海狗也该睡觉觉了。”
“对,马也该睡觉了。”
听到欧辰虽然刻意放柔了声音,但是声线里依然有种养成习惯的威势,尹夏沫忍不住笑了下。她坐到沙发上,看着欧辰在她面前一说一答地哄着橙橙。
“绵羊睡觉觉——”
“蜥蜴也睡觉了。”
“小老鼠睡觉觉——” 她拍着儿子的后背,有节奏地走着。
“鸭子睡觉觉——”
“母牛也睡觉觉了。”
“狗狗睡觉觉——”
橙橙奶声奶气地喊着,似乎完全不介意爸爸将他从妈妈怀里抱走,接替妈妈来哄着自己走来走去。
“母鸡也睡觉了。”
“企鹅睡觉觉——”
“山羊睡觉了。”
“老鹰……睡觉觉……”
“猫猫睡觉了。”
“……”
半晌没有听到声音,尹夏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橙橙在欧辰怀里香甜地睡着了,脸颊红扑扑的,粉嫩的小嘴巴抿成笑笑的模样,仿佛在梦乡里跟小动物们做游戏。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睡梦中的橙橙放到儿童房的小床上。尹夏沫坐在床边,她拉起薄被,轻轻掖在橙橙的下巴下。手指下他的皮肤嫩得就像果冻一样,又香又软,她忍不住俯下身子,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亲。
静静地坐了半晌。
确认橙橙已经沉沉地睡着了,她在站起身来。欧辰也轻轻吻了下橙橙的额头,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关掉儿童房的灯,走了出去。
浴室里传来水声。
透明的浴室玻璃上弥漫了一层雾气。
卧室里一张猩红色的复古宫廷沙发中,欧辰沉默地望着自己手中那只扎着紫色缎带的礼物,他还是有些犹豫,手指略微僵硬地握紧盒子。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一响,他抬头看去,裹着白色浴袍的尹夏沫蒸用大毛巾擦拭着头发走出来。
她的肌肤被水汽蒸得圆润润的,就像水蜜桃一样,白皙润红,好像一掐就能掐出水来。平日里海藻般的头发此刻潮湿着,更加有了卷曲的弧度,被卧室温暖的灯光映出了某种温柔的光泽。
“我帮你擦。”
欧辰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包住她的头发,细细地揉搓着。他的动作那么轻柔,她却恍惚记得很多年前,当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她也在游泳池边这样为他擦过头发。
只不过她的双手没有这样温柔。
那时候他因为洛熙而生闷气,她故意将毛巾覆盖在他的头上,乱七八糟地像小狗一样为他擦头发。
一转眼。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雪白的浴袍,她的肩膀和双臂裸露着,肌肤里透出温热的香气,缭绕浸透在他的呼吸间。毛巾擦拭着头发,如同是在擦拭丝绸,一种滚烫翻涌的情绪在他的胸口涌动,他手中的动作逐渐缓了下来,凝望着她。
察觉到他的目光。
尹夏沫微笑着对他仰起头,眼神宁静得就像大海。她拉起他的手,在那缠绕着绿蕾丝的手腕处印下一个吻,说:
“谢谢你。”
“嗯?”
“谢谢你安排出这么长的假期留在家里过春节。”她知道,欧式集团是跨国企业,大部分的产业在海外,并没有中国人的春节假日之说,“还有,谢谢你帮我切虾泥,谢谢你帮我擦头发……”
摩挲着他温热的手掌,她忽然又笑起来,瞟了他一眼,说:
“你呀,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我说谢谢你,你应该说不用谢,而且告诉我,你喜欢跟我和橙橙在一起,喜欢家人在一起的这种感觉。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万一哪一天,我没有体会到你的心情,或者误会了你,可怎么办呢?”
欧辰手掌一颤。
“对不起。”
他哑声说。
如果当年他没有采用那样极端的手法,而是直接对她袒露他所有的醋意与不安,也许那些痛苦和波折就不会出现。只是,这许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沉默,不善于表达他的感情。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尹夏沫继续把玩着他的手指,笑笑地说,“我要你但凡有任何担心和不安,都要及时让我知道。”
“……好。”
“比如说,上一周洛熙给小橙寄来那些儿童画册,你看到以后,整整一晚沉默加失眠,然后直到现在还时常若有所思的模样,是为了什么?”
“……”
欧辰了背脊僵硬了些。
“难道直到如今,洛熙依然是你我之间一个禁忌的话题吗?”重重拧了下他的手指,她似笑非笑地说。
他沉默了很久,缓缓地说:
“其实,我曾经和洛熙有个约定,谁能够使你从痛苦绝境中走出来,谁才有资格和你在一起。后来我才知道,《画境》那部电影的想法和策划,是洛熙提出并且运作的,是他找到钟雅,为你度身打造那个剧本,是他在出演《画境》的时候引你一点点清醒……”
尹夏沫怔住
感觉到她的手指渐渐冰凉,欧辰心中涩意暗生,他反握住她的手掌,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片刻。
拿起沙发上的那只大大的绑着紫色缎带的盒子,欧辰将它递到她的手中,说:“这是我送你的春节礼物。”
“中国人过春节,一般都不送礼物,只送压岁钱的。”从方才的慌神中清醒过来,她恢复唇角的笑容,边拆盒子的包装,边说,“虽然能有礼物很开心,但是明天大年初一,你要给我和橙橙的压岁钱可不能少哦。”
“好。”
欧辰笑着摸了摸她仍旧微湿的头发。沈管家告诉过他压岁钱的习俗,他特地定制了两只包压岁钱的红包,此刻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咦……”
盒子里铺着紫色的丝绸,丝绸里放着一叠文件,尹夏沫疑惑地将它们拿出来翻了翻。一份是唱片合约,制作团队都是顶尖的音乐人,一份是电影合约,从导演到制作阵容都华丽到令她惊愕,另外一份厚厚的文件是那部电影的剧本。
“这是?”
她吃惊地望向他。
“我希望,”欧辰凝视着她,“你能够做你喜欢的事情。”虽然,他喜欢她只属于他和橙橙,喜欢她的气息充满在家里的每个角落,喜欢她的美丽只有他能够欣赏。
可是——
不想束缚住她。
曾经将她像金丝雀一样关在精致的鸟笼中,如临大敌般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太过紧张想要握紧她,却最终伤害了她。结婚以来,她细心照顾他和橙橙的生活起居,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们父子两人身上,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幸福过。
然而,越是幸福,就越是忐忑。
他怕他的幸福是由她的不快乐换来的。她退出了娱乐圈,不在公众面前出现,不接受任何通告,把她所有的时间和空隙都交给他们父子。他知道她是多么富有潜力和天赋的艺人,她在镜头面前是多么光芒四射,就这样隐藏起全部的光彩,对她而言,又怎么会不遗憾。
“能够每天陪着橙橙,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尹夏沫笑了笑,将两份合约书放回盒子。
“是,我明白。”
欧辰揽住她的肩膀,将脸孔埋入她的长发间,闷声说:
“但是,不要让我和橙橙占据你所有的生命,你应该有属于你自己的空间和舞台。”
“你想让我重回演艺圈吗?”
“只要你喜欢。”
“说,你究竟是怎么了?”她侧了侧身体,用双手搬开他的脑袋,嗔笑着盯住他,说,“我以为,你最喜欢我每天在家里,哪儿也不去,难道是我错了吗?”
“是的,我喜欢能够时时刻刻看到你。”望着她近在呼吸间的双唇,他的心跳有些紊乱。
“那就好了啊!”尹夏沫微笑,手指轻轻抚摸着他俊挺的面部轮廓,“不要想太多,能够让你和橙橙生活得幸福,我就很开心。”
“不。”
欧辰哑声说: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幸福,那样的幸福太脆弱。把你束缚在家里,让你每天只围绕着我和橙橙生活,时间一长,你就会像离开了海洋的美人鱼一样,失去活力和养分。如果你感到不幸福不快乐,我怕我又会变得患得患失,太过紧张。”
“这样啊……”
唇角弯出笑容的弧度,她在沙发上半跪起身体,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呵气如兰地低低说:
“那你不怕……假如我回到演艺圈,会碰到洛熙吗?”
欧辰的背脊顿时紧绷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迟迟不敢把这个礼物送她的原因。是的,他害怕,他怕她会再次遇到洛熙,他知道在她心底,洛熙始终有着特殊的地位。
“……你不会舍得橙橙。”
他的眼睛黯绿如森林。
“傻瓜。”
心中暗叹一声,她轻柔地凑过去,吻住他的眼睛,然后吻住他的嘴唇。知道他的双唇渐渐温热滚烫起来,她才放开他,凝视着他说:
“我答应你,如果我感到不快乐,想回到演艺圈,或者是某个我感兴趣的领域,我一定会告诉你。可是,请不要怀疑我,也不要怀疑我的幸福。欧辰,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
“我很幸福,很幸福,就算是以前妈妈和小澄在的时候,我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
“夏沫……”
“欧辰,谢谢你。”
她又一次吻住了他,不同的是,欧辰很快掌握了主动,他深深地吻着她,吻得她都疼了起来。
雪花在窗外飘啊飘。
卧室里温暖如春,两人灼热的呼吸和缠绵间,尹夏沫迷离的实视线忽然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只闹钟,还差一刻钟就是大年初一了。
“辰,如果我不要那份合约作为春节礼物,你能改送我一个别的礼物吗?”
“好,你说……”
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她在他耳边低低地说:
“我,想再要个女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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