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前。
“你敢乱来,我就打死他!”阿从将乐正云的头用枪抵着伸出车窗外,疾风将乐正云的发丝吹乱在额上,美得怵目惊心。
红车猛地横拦在路中央阻挡住去路。
突然,阿从一震,他愕然抬头向前看去,车前玻璃上多出了两个弹孔,阿洗的头顺着透明的玻璃往下滑,黑发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车子还在向前滑行,可景物都被血色模糊了。他睁大眼,直挺挺的倒在了座位上——他的额上也有一个流血的弹孔,鲜血染红了他不瞑目的眼。
红色的车门打开了,一身暗红风衣的安式危奔下车来,拉开车门:“没事吧?”
乐正云的肩头染上了阿从的血,在白衬衣上格外醒目。睫下的神情却不见喜怒。
安式危毫不留情地大力将他拽下车:“养尊处优惯了,见不得血腥格杀吧!”
“青都帮每达成一次目的,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乐正云双眸如冰似雪。
“我的一千七百个兄弟和他们的家眷要吃饭,青都诺大的组织要维持。瑞东银行不仅牵系青都的投资,还有上万人的生计!”安式危冷酷的呵斥,眼下那道红痕更显邪美威严。
雷鸣更低沉,滚过大地的仿佛不是声音,而是一批久伏渴血的军队,一场残酷浩荡的战争!
“我已与你有过协议,保住瑞东。”乐正云胸口起伏:“但现在,我后悔了!”
一声巨雷,大雨突然合着闪电瓢泼而下。雨水模糊了两人对峙的神情。
“青都号称主持黑道公正,定立游戏规则,取缔毒品交易,但你们取缔不了人命被轻贱的事实,主持的依然是流血的公正!”雨水冲刷在乐正云鲜红的肩头,将白衬衣上的艳丽冲刷成淡粉色,映衬着他因愤怒而发白的面容。单薄的衣襟下却是如剑一般挺直的脊背。
安式危猛地抹去脸上的雨水,突然一把揪住乐正云的衣领:“你们在商场上互相倾轧,在股市上投机套利,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媒体报道得完吗?又隐藏得住吗?你们杀起人来,只怕更迅猛,更残忍,更心安理得!”
乐正云眼神一动,反手推开安式危。只听见大雨中子弹一声闷响,白衬衣上蓬起血花!bookbao~ 书~包~网
三十一、局残河汉
电光火石的瞬间,安式危朝路边一阵扫射!埋伏的几人应声倒地。
两人在雨水中冲向红色的跑车,却听“轰隆”一声巨响,雨中燃气巨大的火焰。强烈的气流冲击迎面袭来。安式危喊:“趴下!”
前方,跑车已经被炸成了四溅的碎片。冲天的火焰在雨水光影中纠结着阴谋的残骸。
安式危将乐正云按在身下,感觉温热的血不断濡湿他的手掌,又和雨水一起变冷——突然听乐正云虚弱但稳定的声音说:“还有一条路,下山。”
四周埋伏有狙击手,公路旁是陡峭的斜坡,也是狙击手唯一不可能埋伏的方位。
安式危顿了顿,突然抓住乐正云朝山坡滚了下去!
大雨汹涌迷花了人的视线,几声零星的枪响炸开在山坡上,很快被急促的呵斥声替代。
“下山去搜!”仿佛是女子的声音。
“这坡路太陡峭,大雨路滑,根本不可能……”
“绕路下山!”
白茫茫的视线中景物如闪电滑过,乐正云只觉得天地翻覆,疾速滚下山坡的除了他的身体,还有无数画面。
拥挤的人群在挤兑,是谁的身影颓然倒下……
茉莉花海一片雪白,是谁拈花微笑的容颜被打碎……
是谁在愤怒的质问,是谁失望的眼神,是谁轻松的掸掉身上的一枚落花,牵起谁的手?是什么让他痛彻心扉?从心脏中传来的痛楚比肩上的枪伤更犀利。突然眼前一黑,他的头重重磕在了一块石头上。
山下。
安式危艰难的动了动,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膝盖处传来。他试图动一动,竟完全无法着力——腿骨骨折了。愕然推一推身旁的乐正云,触手都是一片血水。那人不仅肩上的枪伤血流不止,额头也在流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几缕艳红正被雨水冲刷着。
大手用力的去抹他头上的血,那血却仿佛根本止不住,全无生气的人闭眸昏迷在雨水中。安式危无端的觉得一阵恐惧,一边撕下衣角紧紧的缠上他的额头,一边喊:“乐正云!乐正云!”
……“乐正云!乐正云!你以与九洲交往为名,将九洲身份揭露打击唐韵;又以银行流动资金不足为由,让唐韵五千万投资付诸东流;更因竞标不成而记恨,将展馆的监控系统破坏,甚至——圈入唐韵的二亿资金,无耻的将项目出卖!”
安式危的声音在耳边咆哮,让人头痛欲裂……
那熟悉的,曾经温暖的女子的眼神由缱绻化为冷漠——一阵钻心的痛几乎要将胸膛洞穿……
“我要嫁给苏长衫。”一句话如同一掌重重拍在乐正云模糊的意识里,他浑身一震,睁开了眼来。琥珀色的眸子里暴雨湿透,水波重重,仿佛大雨都落在了他方才紧密的睫下。
“乐正云!你觉得怎么样?”安式危焦急的问,白茫茫的雨水隔挡了视线,让他没有注意那双眼中的水光。
乐正云用力的合了合眸子,压下比雷电暴雨更汹涌的情感——他都想起来了。
一切都想起来了。
大雪之夜九洲半醉的明艳容颜,千岛湖上九洲拍案而起的果断,午后阳光中九洲失望的眼神,一切陷入僵局之时九洲和苏长衫并肩的身影……
这些记忆太过激烈,让他不由得紧紧揪住胸口的衣襟。
“乐正云?”安式危见他复又闭上眼,不禁着急的唤道。
“……叫什么,很吵。”乐正云拂开他的手,受伤的额上没有一丝血色,眉心拧成一团。紧紧按住渗血的额头,他自己撑坐起来。
安式危一阵放松,身体跌回地上。雨中他突然哈哈大笑:“你怎么知道我在你身上装了跟踪仪?”
“你真的在我身上装了跟踪仪?”乐正云回头反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再清楚不过。
“在电子天才的身上玩这些小伎俩,我至于如此蠢吗?”安式危在手势在雨中果断冷酷:“我不过在苍鹰帮的车上装了窃听器。”
“他们也在你的车上装了炸弹。”乐正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世上的事,总是要还的。你在苍鹰帮安插卧底,苍鹰帮也在你青都留下眼线;那两个人因我而死,我也身受一枪,很公平。”
“世上从来没有公平,不过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安式危浑身雨水落魄,目中却不减狂傲豪情:“九洲那样性情中的女子,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等瞻前顾后,毫不果断的男人?”
“果断?”乐正云看了看他骨折的腿:“这腿,果然断了。”
安式危的脸被大雨冲刷得皎艳,眼里燃起雷霆:“你的幽默很冷。”
“我知道,所以我要活动一下保暖。”乐正云吃力的想将安式危搀起来,却被对方的大手用力的挥开:“我走不了了,你先走。”
“我还扶得动你,走吧。”乐正云伸出手来。
安式危的断腿无法使力,几乎全部重量都落在那单薄的肩膀上,乐正云脚步踉跄,仿佛驮着石头的蝴蝶,不肯将重担放下。那单薄的肩头很冷,的确比他的幽默更冷,连流出来的血也很快被雨水冲得没有一丝温度。安式危的眼睛却不知为何热了。
马路边,一辆单车正在雨中狼狈的向前爬行,车主浑身湿透,一眼看到满身血污的两人,却愣住了。
“云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你受伤了?”宋笑雅急急忙忙冲上前去,恨恨地瞪着安式危:“tmd你瞎眼了?没看到我云哥哥受伤了吗?还把你的臭爪子压在他身上!”
安式危的眼中浮出危险复杂之色:“乐正云,这个女人是谁?”
“大疤痕,姑奶奶是谁不关你的事!”
安式危眼神收缩,掏出手枪冷冷对准了宋笑雅的脑袋。
“你走。”乐正云朝宋笑雅淡淡道。雨水使他的表情看上去甚为模糊,但声音却是清冷如玉的。
“云哥哥!”宋笑雅跺脚。
“不要给我添乱了。”乐正云甚至不再看她,搀着安式危自顾转身。
“混蛋云!臭蛋云!”宋笑雅的声音带了些哭腔,赌气的跨上单车朝相反的方向跑开。
乐正云心下一松,昏眩得几乎再站不住。失血流失的体力太多,况且还负着一个安式危。他几乎是麻木的向前挪动着脚步。
“你很关心她?”冷冷的声音从耳畔响起:“你是怕四周仍有埋伏,才让她走得越远越好?”
“不错。”
“我警告你。”安式危突然大力扳过他的脸:“如果你敢让九洲伤心,我发誓一定比苍鹰帮先动手,取你的性命。”
这一个动作用力太大,加之地面水滑,安式危的断腿无力,顿时向后摔去。乐正云本能的去拉他,却牵到肩上的枪伤,痛得眼前一黑,两人一同摔在马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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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九洲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指点。”乐正云喘息着,用力地甩了甩头,挥去眼前的一片黑暗。
安式危额上青筋暴起,却听前方一声惊喜的呼喊:“老大!”
几个青都帮的兄弟从车上跳了下来,训练有素的形成半圆形的保护圈,另几个人急忙过来救人。
安式危正要坐起,却突然被乐正云一把按在地上!他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一声枪响。
砰!子弹打中了安式危身侧的草坪。
持枪朝他射击的人瞪大双眼,在狂乱的扫射中,浑身一阵猛烈的痉挛,如同一张被子弹射烂的破布倒在了雨地里,路边迅速流出一片血水。
乐正云双眼慢慢被一片血雾迷住,什么也看不清了……除了那陌生的生命消失时的惨状还在视野里回旋。
“谁都不准靠近帮主!”堂主路清洵收回手枪,怒吼一声,一时间无人敢妄动。他的反应十分冷静,现在情势危机,未必只有一个卧底。
安式危狂傲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伤痛。
“过来。”安式危朝几个不知所措的兄弟招手:“我的腿骨折了,过来帮忙。”几个兄弟迟疑了片刻,立刻赶了过来。
路清洵不放心的呼道:“老大……”
安式危一个手势示意他打住:“我信自己的兄弟。”
这短短几个字冷硬如铁,却充满了男人才能理解的血性和义气。他示意几个帮众把乐正云抱起来,才扶着一个兄弟的手慢慢朝车子走去。
大雨冲刷着马路,遍地开满透明的水花。
宋笑雅也分不清脸上哪些是水,哪些是泪,用力骑着单车向前走。突然,身边传来一阵喇叭声。
白色林肯车在雨中似乎很闲情,那个笑容可恶的男人探出头来:“上次在湖里洗澡不够凉快?还要在暴雨里再洗一次?”
“要你管!变态大叔!”宋笑雅大吼回去。
“看来心情不佳。”李恒远摇头:“刚打完18洞高尔夫,我的心情实在不错。所以好意提醒你一下——你又走光了。”
刚修好的可怜车窗再次四分五裂。
宋笑雅拉开车门将单车塞了进去:“姑奶奶要上车!”
林肯车上。
宋笑雅咬牙切齿地瞪着优雅打着方向盘的司机,只见他手臂一抬,一条干毛巾甩在她头上。
“谁要用你的变态毛巾,当心有虱子!”
“就算有虱子,该当心的也是它们。”李恒远鬓角的几丝华发写意着成熟的风流,说出的话却能把人呛死:“据说虱子是文明的种族,它们也怕泼妇。”
狠狠地用毛巾擦着头,宋笑雅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总有一天,姑奶奶要把某只没口德的虱子踩成肉泥。”愤愤的将半湿的毛巾甩回去,宋笑雅瞟见储物栏中有一本驾照,随手拿过来翻看。
视线接触到那张可恶的照片和照片下的名字时,宋笑雅被石化了。
整整五分钟之后,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雷吼险些掀翻林肯车的车顶:“李——恒——远——?!”
李恒远耳膜震动,车子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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