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安式危蹲下来,从她手中拿过树枝:“是这样写的吧?傻瓜。”
两人顾盼之间言笑晏晏,浓情蜜意。
乐正云身上一阵发凉,心口窒息,说不出话来。一旁,有人转着轮椅由远而近,双手被轮子磨得鲜血直流:“乐正宇害我终身瘫痪,我要他陪我下地狱!”正是闵敏,披头散发的样子十分怨毒,却被几个律师拦住:“乐正宇已经伏法认罪,昨日就执行了死刑,不必再纠缠了。”
“已经执行了死刑?”闵敏疯狂大笑:“已经执行了死刑?哈——哈——……”
“不——!”乐正云撕心大叫一声,坐起身来。发现四周一片雪白。自己竟是在医院里。原来是场噩梦,心下一松,复又无力跌回枕上。
“你在警署门口晕倒了。”推门而来的是安式危:“我若不是看在九洲的分上,真该让你躺在马路边,被正午的太阳晒死。”他将一杯水砸到床旁桌上,水花被他大力的动作溅出了几滴。
他接着冷冷的说:“我已经通知了她。”
乐正云心中泛起一波期待,但忐忑很快席卷而至,几乎要将那一丝温柔吞没。
“你喜欢九洲吗?”安式危突然问。
“……”乐正云没有回答。许多年来,那一颗温柔的记忆火种,在他胸口悠悠燃烧,把浓郁的情感烧成瓷。无从流动,无法泄漏,更不知如何表达。
“你究竟——”安式危低吼。
“不用问了。”门口一个声音截断他的话,果断语气被春风擦伤。
乐正云诧然抬头,眼神立刻也受伤。那女子冷冷望着自己,失望、怀疑、被背叛的痛苦……都交织在那一眼高傲里。
“为什么出卖千岛湖梦?”她的话语清寒如刀刃。
乐正云无法回答,他已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和宁晓芸在一起?为什么要将唐韵的资金吸收进一个无可挽回的残局?为什么要……和素未平生的赫连九洲交往?”
最后一句话,如同狠狠一捶打在乐正云的心口。他揪紧胸前衣襟,他的胸口,最后一片温暖被冻伤,他的世界,至此熄灭,只剩下许多个声音在他脑中旋转。
“为什么要和素未平生的赫连九洲交往?”……
“是你害死了她!医生说,若不是为了保护你,她还有一线生机保住自己的命……”
“你是个祸害!”
……
忍住眼前几乎要吞没整个意识的黑暗,乐正云缓缓坐直了脊背,清冷卓绝,让任何人也不敢轻慢。
他静静望着赫连九洲,竟然笑了一下:“你已不信我,何须再问。”
这时九洲第三次看到他笑。第一次,他淡淡遥望星空,绝美风姿如月;第二次,他暖暖抬睫含笑,与她不过一根发丝之的距离;这一次,他的笑颜却被痛苦扯得破碎。只怕那笑容后的一颗心,也被生生震碎了,才能笑得这样凄艳、苦楚、绝望……而绝美。
赫连九洲如同被这笑打了一记耳光,踉跄后退。
脸颊火辣辣的燃烧,烈火一直蔓延至心中,把好端端的一颗心,灼出无数个洞来!
她……她在做什么?她自负侠义,却在死死逼问一个病人;她自信情重,却将雪山的生死并肩忘在脑后;她自知心中一缕柔情千千结,却胆怯不敢去解!只因为……
只因为,他不喜欢她,她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猛然转身,九洲冲出了病房。
安式危赶出来,四下环顾不见人影,回身才发现赫连九洲站在一个墙角,平素的高傲仿佛被日光蒸发了,微微弯曲的背影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喂!别对着墙角罚站啊!”安式危的心弦被那背影拨动,痛与怜惜混在一起,嘴上却仍是不在乎。
背影一动不动。
“我说你……”安式危狠狠将墙角的肩膀扳过来,霎时呆住。
那倨傲斜睨人的眼睛,那谈判桌上横扫千军的薄唇,那艳若朝阳的双颊……都浸在泪水中。
“哭什么哭!”安式危用手大力去揩她脸上的泪,一点也不温柔,仿佛不是在擦泪,如实要擦掉自己心上的痛。
九洲要将他拂开,却被他紧紧捉住腕:“我第一次见你哭,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否则——”他一拳打在墙壁上,拳上渗血:“我会把始作俑者一块一块地卸下来。这不是威胁,青都有这个实力。”
“你这个变态!走开!”九洲愤怒的用另一只手揍向他,却不知安式危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气力,仿佛一头发怒的狮子,结结实实化去她出拳的力量,甚至将她整个人箍在怀中!
赫连九洲从未如此受制于人,本能的用尚自由的腿踢向他的膝盖。安式危重重跪倒在地,那双臂仍如铁箍一样圈着她,扯得她也一同跌在地上。
“放开我!你疯了?”
“我不放。”
“放开……”
“我爱你。”安式危用力扳起她的脸。
青石墙上斑驳写意着阳光。四周很静,只听得见心跳的声音。良久,九洲慢慢摇头:“我不爱你。”她又摇了几下,猛地推开安式危。
日影西斜,残阳如血。
一阵电话铃声刺耳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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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韵大厦。
“乐正氏出卖了我们的合作项目。”李恒远将文件重重放在桌上:“我亏损了三亿五千万,我们之前的协议,就要履行。”
赫连九洲沉默片刻,冷漠道:“不错。赫连九洲任你处置。”
李恒远嘴角勾起狐狸般的算计意味:“——嫁给苏长衫。”
纵然心灰意懒,赫连九洲也不禁怔住。
“你们以前见过面的。”李恒远将一张照片扔到九洲面前,一个男人平凡的脸。赫连九洲却已完全不记得,在何处见过他。
“在文物展会上,你们有过交谈。”
九洲这才将记忆翻出来,找到一个图像与面前的照片对应。苏长衫,很旧的名字,人也普通得湮没在芸芸人群中。
“很多人不认识他,但,没有一个认识他的人会忽略他。”李恒远仿佛猎人盯着猎物般微笑:“苏长衫既不经商,也不做官,既无身家背景,又无来龙去脉,但他的能量之大,任你发挥最大的想象力,恐怕也只能触其毛羽。”
九洲冷笑了一下。本来就该想到的,自己能为李恒远带来什么利益?无非是以联姻的筹码,换取生意场上的人脉和机会。只是年少轻狂,从未想过有兵败的一天。
“嫁苏长衫,你不会后悔。”李恒远最后补上一句。
赫连九洲默默走出唐韵大楼。此刻,她想到的,是乐正云,只有乐正云。这个令她深深迷惑却只将她视为棋子的男人,每想到他一次,她的心就会痛一次。
他淡淡颔首的风华,酒醉朱颜的美丽,负手而立的卓绝,眸漾水光的凄清,惊人惊心的苍白,惨淡一笑的痛彻心扉……
是的,那种痛,她感同身受。
甚至当她想从记忆里抓到一丝恨意时,触手的都是疼痛,是彻骨的怜惜,以及无尽的疑惑。
一辆车停在她身边,微笑徐徐从车窗下显现。
普普通通的面孔,笑起来谈不上亲切,但令人毫无压迫感:“我来接你。”
苏长衫仍然穿着一件长衫,只不过灰色换为蓝灰色,快节奏的商业都市中,这种古旧找不到竹林七贤的孤高,只似一弦清音隐逸在灯红酒绿中。
“李先生已经向你转告了我的求婚?”
“是的。”
“本来我想亲口对你说,但我实在是很……害羞。”苏长衫面不改色的说出这句话来,脸上没有一点害羞的意思。若不是声音的停顿泄漏了一点蛛丝马迹,九洲几乎会以为他在装腔作势。
“我已答应了。”九洲冷漠的从车前镜中直视他的眼睛。
苏长衫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赫连九洲义薄云天,一诺千金。所以,哪怕是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也不会食言。”
赫连九洲微抬起眸来,这时才有些了然李恒远对苏长衫的评价从何而来了。
“我无意于乘人之危,只是在这样一个时刻,我找不出比向你求婚更好的对你的选择了。”他的句子说得很长,仿佛确信九洲能听明白:“我的好处,只有交往后才能被你发现,可惜我相信你没有这个耐心和闲暇。人生苦短,我既然爱上你,只有逮住这个机会。”
“你想说,如果没有你出现,李恒远也会将我嫁给别人。这个别人一定不如你,而且,一定不如你爱我。是吗?”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通透和直率的女子。”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狂妄的男人。”
“第一次有人用狂妄形容我。”苏长衫将车拐弯:“对待感情,人们难免狂妄。就是最理智的人,有时也难免任性一把。”
九洲没有说话。他说得实在太好。
“你喜欢乐正先生吗?”
“什么?”九洲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问,你是否喜欢乐正云先生?”苏长衫仍是平平无奇的语气:“不用惊讶,我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他是位先生。男人对男人的直觉是很敏锐的,特别是,强大的男人和强大的男人。”
赫连九洲睁大眼。
“放心,我不会对人的隐私有任何兴趣,包括传播隐私。况且,那么风姿卓绝的轻敌,我会欣赏而不是践踏他。”
苏长衫微笑继续说:“你似乎有点欣赏我?”
“我非常欣赏你,苏先生。”
“你非常欣赏我,可你不爱我。”苏长衫摇头:“那么,你爱不爱乐正先生呢?”
九洲无法回答,连她也不知如何回答自己的心。
“既然解不开自己的心,何不问一问系铃的人?”苏长衫将车停在一座别墅前:“小姐,是这里吗?”
平芜尽头,是乐正氏别墅!
“不要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苏长衫打开车门:“我从你那里争取一个机会,就要还给你一个机会。我一向相信,给人机会,就是予己机会。”
这几天来,赫连九洲曾千百次的想像踏入这里,却无法迈步。此刻,苏长衫把她带到这里——
按下门铃,很久才有一个佣人来开门。
佣人的神情和屋里的灰尘一样,昭示着没落的华丽,尘封的繁荣,以及,怅然的往昔。
书房中。
落地玻璃窗将最好的光线送进这间书房。无论财富怎样来去,感情怎样得失,阳光总是最公平、最慷慨地将自己献予每一寸大地和人心。乐正云沉浸在阳光中的面庞圣洁如天使,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残忍的事?
“吴嫂,饭菜放在餐厅,我晚些去吃。”他并未抬头。
九洲久久无法开口,上次的吵架,让她不知该如何启齿。
“还有事吗?”终于,乐正云抬起头来。
四目相接,那人眼神中的平静顿时破碎。
赫连九洲说不出话来,被心疼揪紧。几日不见,他清减得仿若一片即将融化的冰,又似阳光裁出的一纸剪影,倾国容颜、凛然卓绝,都被这几日的时光弹指一挥,跌入记忆中了。
“九洲……”复杂的眼神中隐现出一丝无助来。
那是愧疚……还是,其它的一些什么?九洲不敢确定。她突然惊觉,自己从来不敢确定乐正云的眼神在表达着什么。因为他的眼睛给她希望,他的痛楚堵住她唇边的话语,因为她……太在乎他。在乎到不敢去证实,不敢用自己的双手,真实地去握住些什么——
此刻,她不能再等了。苏长衫将这一个机会还给她,如果她还解不开自己的心,看不见他的心,机会就会将一切是非美丑碾过,空留余音,绕梁一生。
“我要嫁人了。”赫连九洲一字一字的逼视他。
乐正云静静站立着,似乎想挤出一丝笑容表达什么,又似乎想张开唇齿说些什么,但他的表情动不了,他的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一缕血迹从嘴角慢慢流出,一滴滴滑入他的颈脖。雪原上一抹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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