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他举起粘着蔷薇花汁的右手:“他那白雪般的肌肤……”
一拳带着无限愤怒打了过来,安式危侧身闪过,抓住那握紧的拳:“这不是你眼中毫无义气的人该做的事吗?”
“我只以为你是个暴君,没想到你还是个小人!”
“后悔当初救了个小人,是吧?”安式危暗红的衣衫被拳风鼓起:“我欠你一个人情,今日我放你一马,从此,两不相欠。”
从此,两不相欠。冷酷决绝如同刀割皮肤,有什么东西,哗然破裂。
“救不走人,我决不离开!”
安式危倏然背过身去。
“送客。”
夜深静。
一朵血艳的蔷薇在俊美的手中被把玩着,夜光杯中散出苦冷的醺然。
“老大,人已经赶走了。”
“知道了。”高脚杯映着一线疤痕。
“赫连九洲来时伤了我们三十个兄弟,走时又伤了五十四人。”下属汇报战况,心有余悸。
安式危的面孔埋在暗红的衣领中,看不见喜怒。
“你明明是救人,为何不解释?”
“她已经那样看我了,解释又有何用?”安式危疲惫的慢慢说着,突然暴怒的一把将桌上所有的杯盏掀翻在地!
她那么在乎那单薄无用的男子,心中何曾还有一丝一毫对自己的信任?酒千杯,枉思量,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灼人的液体落下肚去,眼前景物复制成对。
“说句实话,有那么难吗?”突然,大厅中的声音让安式危抬起头来。那枫叶般的鲜艳夺目,让他的酒意直冲头脑!
“我是被赶走了,可,不要忘了,你给过我青都的暗道图。”赫连九洲掸掉身上的混血的灰尘,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早该想到你这个臭脾气。”
“你还是来找我要人的?”
“打了这么多架,我只想喝杯酒。”
“你不怕小人在杯中投毒么?”
“方才多疑,是我不对。”赫连九洲道起歉来没有半分道歉的样子,高傲的眼神直直盯着那三分醉意的眸子。
“关心则乱。有什么好说的?”安式危轻描淡写,仿佛失落怅然。挥毫一笔银河天堑,勾勒出了整个宇宙的失意。
赫连九洲微微一怔,却见他抬了抬眼皮:“坐。”
清烛长夜,美酒夜光杯。
“你是说,你骗了‘她’,所以心存愧疚?”安式危被几杯烈酒醺得双唇殷红,更添俊美:“那你的身份呢,他是否知道?”
“这件事除了我的家人,只有你知道。”赫连九洲瞪了他一眼。
安式危细长的眼中浮起难以觉察的笑意,唇齿微张,正待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夜的宁静,下属冲进正殿来:“老大!人逃走了!”
七、玉山醉倾
“什么?”安式危霍然起身。
青都十五重门内外高手严阵以待,就算有神人之力、绝世身手,也定会有去无回。更何况,乐正云手无缚鸡之力。
赫连九洲突然回想起,她进暗道时,见四周草地上有新近的脚印,但当时并未多想。
青都暗道有机关一百三十九处,障眼法二十五道,死阵九处,是古代布阵法与尖端电子监控的完美结合。只要稍有不慎,即会粉身碎骨、尸骨不辨。即使手握暗道图,也需要绝对的冷静和耐心,步步为营,方能全身进退。
这世上决没有人,能盲闯青都暗道。
但,乐正云的确是逃走了,没有经过正门,就只有暗道。
除非——
安式危快步走向监控中心。大门敞开,一台巨大的服务器前面,绷紧的背影慢慢转过身来,首席技师脸色惨白灰青,冷汗浸湿了额头:“老大,所有电子设备、红外监控系统全线瘫痪。”
一旁的几个门主,都死死闭紧了嘴。
谁都可以看到,安式危眼中浓郁的杀机。
只有赫连九洲不禁轻叹出声。此时此刻,她实在诧异:乐正云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她有没有平安脱险?这些疑问把她的世界搅沸了,让她一刻也无法停留。
直到那火红的身影飞出门去,安式危狠狠将双手握在一起:“系统维护不力,杀。”
“乐正云!乐正云!”
呼喊声在旷野里、在山石间荡出千百回声。但,回应的,只有树木黝黑的夜影,寒月孤冷的辉光。
乱石遍地、枯草丛生,几只黑鸦怪异的叫声间或传来。这样的情形,连自己都会有一丝害怕,更何况那清不胜衣的玉人?赫连九洲拼命喊着,心中也在呼喊:不要有事,请不要有事。否则,我会自责……!
“乐正云!乐正云!乐正云——!”
……山下。
疲惫前行的身影仿佛有些疑惑的抬头回望了一眼,直到凄冷夜风刮痛他的耳膜,才回过身,一步步走向公路。
一辆夜行的货车呼啸而至,车灯雪白的光在深夜尤为醒目。
“嘎——”刺耳的刹车声中,司机恼怒的探出头来:“深更半夜的,不长——”他的骂声突然停住了,昏暗的光线下,一张苍白瘦削却让月光也失色的素颜,让他的大脑顿时短路。只见那琥珀清秀的眸子说:能载我一程吗?
天终是大亮了。
赫连九洲跌坐在一块山石上,任金色朝阳把她的失望映照得醒目。身上几点血迹被灼出辣辣痛楚,倒似在减轻内心的负疚。
手机这时狂乱的响起来,她有气无力的按下接听键:“喂。”
“姐!乐正云回来了!”
世界突然在眼睛里亮了,朝阳明艳映入眸,赫连九洲这才发现自己一日打斗,一夜找寻,实在狼狈脏乱;才发现日出如火壮丽,青峰如玉挺拔,冬鸟在薄雾中呼朋引伴,天真欢悦。
北川校园大道上。
一袭红衣正发足狂奔,离上课只有十分钟了!老爸定的规矩是:架可以打,课不能逃。
终于,在打铃前三十秒赶到课堂。
一进教室,就觉得气氛诡异。大家都盯着她瞧,眼神复杂,几个女生还悄悄接耳。虽说向来备受瞩目,但今天的关注有一点奇怪。赫连九洲斜眼瞟了瞟自己身上的血迹,立刻了然。
拍拍衣襟的灰尘,她旁若无人的走到了座位上。
人追捧或迷恋所谓的“偶像”时,总会在想像中将这个偶像加工,削足适履至完全符合自己的胃口,哪怕原型与个人臆想中的幻影已是南辕北辙。有意或无意的,又会要求偶像永远完美,不食人间烟火。
赫连九洲冷冷微笑。她不会因为旁人喜欢她,而要求自己衣不沾尘、高雅从容,却会因为自己的喜好而离经叛道。光阴弹指过,哪怕她分分秒秒都率性的生存、快意的爱恨,时光尚且不够,哪里有闲情迎合他人?
教授走了进来。这次,连教授也用奇怪的眼神望了她一眼。
课上到一半时,一张报纸从窗户里偷偷塞了进来,玻璃下露出半张娃娃脸。九洲悄悄接过,展开一看:赫连九洲女扮男装十九年,追求乐正氏千金同性恋!
赫然是今天的头条。
报上不仅有详细的资料介绍和三岁时的照片,还有对小时候邻居的采访词,一切铁证如山、丝丝入扣。
下课铃急促的响起。
赫连九洲刚迈出教室,大群学生立刻围了上来,男男女女用猎奇的眼神将空气挤压得几乎沸腾。
“你真的是女人吗?”
“报上都有邻居为证了……”
“赫连师哥,告诉我,这时假的!”有小女生哭泣。
“你喜欢女人吗?”不知是谁问。
赫连九洲朝说最后一句话的方向冷睨一眼,一个平头男生立刻露出惊惶神色,矮下头去。
深吸一口气,九洲清清楚楚的说:“我女扮男装,一点也没错,但这与你们无关。”
人群中发出轻微的“呀”声,不敢再骚动。因为那一双冷傲的眼睛实在比将军更有威摄力。不过,人可以管住自己的嘴巴,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神。一道道猎奇的眼神:新奇的、惊讶的、幸灾乐祸的、失望的……都交织在一起,化为天网恢恢。
“你就是这样欺骗大家的,可耻!”一个细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这个大胆的女生,正是被赫连九洲拒绝过的宁晓芸。天之娇女的自尊屡屡受损,终有一日还矢彼身。
“我明白了。”赫连九洲俯视她娇小的脸上与之不相称的阴影:“宁氏保险公司客源遍布街头巷尾,找到几个赫连九洲当年的老邻居,实在不是难事。”
宁晓芸原本底气十足的脸涨红了,她既无头脑,又无定力,一句话就让她满脸通红。本该是个娇憨无邪的小女孩,却因为恨意……变得如此粗糙。
九洲在心底惋惜了一声,不再怪她。
人群既不敢妄动,又不愿离去,就这样将赫连九洲围在中央。人言可畏,如何不是呢?真正杀人的不是刀枪,而是流言。九洲虽不在乎任何人的说法,却无法忍受自己的私事在万人眼里曝晒。
是放倒几个,突围出去,还是——九洲掂量着身上剩余的力气。若不是昨日整夜打斗奔波,今天又怎会被困于此?这一生,最窝囊的时刻……
突然,一声冷喝在人群头上炸开:“让开!”
一身暗红的男子,深刻眉目似混血般邪魅俊美,那冷酷之气却如君王。他大步穿过畏畏缩缩的人墙,走到九洲面前,搂住她,向来强硬的手臂意似缱绻:“这是我的女朋友。我给你们十秒钟离开,否则——”说话间,他的右手握住了一把漆黑手枪。
“呀——!”人群尖叫着……
只剩下两人了。
冬意渐浓,几个残留的红果从树枝上掉下来,滚了两下,被饿鸟啄走。
“好了。没事了。”安式危不自在的说。他一向只用冷言冷语,甚至不知该怎样说一句安慰人的话。
“谢谢。”赫连九洲疲惫的脸容撤去了傲然戒备,流露出一痕令人心动的脆弱来。
“你……不要不高兴。”冷峻的人突然笨拙,从怀里掏出一小袋东西:“你喜欢吃的。”
粒粒饱满的松子跳到九洲的手心。
“你这家伙!”她有气无力的擂了他的肩膀一拳,心中莫名感动。
他从未问过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为什么要叫赫连九洲而不叫李九州。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人人都会有些怪癖,只有朋友,才能容忍、欣赏,而不追问、探究。正如她也不明白安式危为什么有最混血的英俊,住最古典的宫殿,种最红的蔷薇,做最神秘的交易。她唯一需要知道的是,他是她的朋友。朋友可以大打出手,但危急时刻,一定会援手。
赫连九洲轻轻咬了一颗松子,舌尖泛起涩然清香:“走吧。”
等两人的身影行远,树后走出一袭白衣。
沉溺人心的眼眸怅然望着远方,宽慰中含着忧郁,和几许挣扎……
“小姐,您既然匆匆赶来,为什么不现身?”司机终于忍不住问:“是因为,有人快了一步?”
“不。”
那也许是一步,也许……是一生。
无暇的玉颜低下头去,月光枯萎:“我也是麻烦的漩涡中一朵浪,只有——”
说到这里,他突然转身快步离去,仿佛要让衣袂间的冷风分担他心头太重的负荷。
乐府。
“少爷,你快去看看……”吴嫂对刚进门的乐正宇小声道。
乐正宇推开房门,立刻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比雨后醉卧的海棠更慵倦的身形,白衣斜倚在沙发上,单手支额。
“云,你喝了多少酒?”乐正宇惊诧的大步迈进。
那人挑起眸迷惑望着来者,酒意微醺的容颜雪映桃花,眼含氤氲,修长手指搭在案几上两个空空的红酒瓶旁,莹白指尖轻戳人心。
“胡闹。”乐正宇拿掉他手中的水晶杯,扶起酒香暖过的肩膀:“滴酒不沾十年了,怎么突然……?”
“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乐正云连说了三个“错”字,突然拂开乐正宇的搀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玉山倾斜,平素柔倦的眉宇间有种疏狂,卓然临风,醉眼迷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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