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之下,竟有一个生命默默地在孕育中。
门外忽又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还有谁在高声说着话,霸道且潇洒地语气,像极了从前东街的那位生意屡做屡赔的老先生。
而南霜却充耳不闻,唇角慢慢扬起,露出两颗小虎牙自顾自地笑着。当初说要生小桓公子和小小桃花,未想坎坷历尽后,总算得偿所愿。
“霜儿……”隐约中,房内像是传来于桓之的声音。
南霜唇角的笑意更浓,自顾自地想着若生了儿子,要起什么名字好,生了女儿,是不是真的要叫做于小桃。
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结果,南霜所幸将被子一掀,埋头便要找鞋穿,还抬头对南九阳笑说:“我去瞅瞅桓公……”话未必,却见屋中有一人青衣盛满日晖,望着她浅浅笑着。
“桓公子……”南霜喃喃唤了一声。
于桓之削瘦了些,面色有点苍白,但已无日前的疲惫之色。他的双眼像是恢复了光明,淡淡地看向南霜这一方。
屋内,穆昭嘴里闲着一个桂花糕,喜滋滋地瞧着这对小儿女,于惊远亦负手不语。
于桓之摸索着上前走了两步,嘴角牵出的笑意染上眉弯,他道:“霜儿,我知道了。”
于桓之是这样,纵使是大喜,亦不会如寻常人声色毕露。然南小桃花却是因为喜极,反倒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良久,她不自在地将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披了外衫上前扶住于桓之,支吾了半晌才道:“我方才在琢磨,若生了女儿叫于小桃,生了儿子……叫什么好?”
于桓之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南九阳欢喜地啧啧两声,于惊远微一蹙眉,眼里却露出难得的笑意:“先养好身子,想那么远作甚。”
那边厢,穆昭却颓然往椅背上一靠,五指轮番在案几上敲着,长叹一声道:“一家子团聚,羡慕啊。”
南小桃花愣了愣,闪忽眨了眨眼睛,道:“于叔你放心,穆大哥吉人自有天相。”
穆昭抬起眼皮凉凉地瞅着她,半晌闭了眼悠然道:“我一点也不为我家那小子担心,他的命硬的,便是我们统统进了坟墓他也进不了。”语毕,他复又睁开眼,嘿嘿笑道:“诚然于不举这名号我相当喜欢,但桃花儿你既然已称呼风儿为大哥,对我也就换个称呼吧。”
于惊远冷冷瞥了他一眼,兀自斟了一盏茶在旁边坐下。
“叫干爹如何?”于桓之清淡一笑,“霜儿与少主是结拜兄妹,称呼盟主为干爹,理应不为过。”
穆昭喜气地看了看南九阳,又自眼风中往于惊远处一瞟,啧啧道:“陶浅啊,你这儿子可比你好相与多了。”
屋外晖光明媚,盛夏的天水派因草木葱茏,反倒凉意沁人。风拂过,苑里竹叶声声,绿意如海浪。
两个多月艰难万险历尽,总算换来片刻宁静,片刻的团聚。
穆昭复又喝了口茶,又喜道:“要我说,你们小两口可真是心有灵犀,恰恰都昏睡了三日。”
“可不是。”南九阳结果话头,“桃花儿一醒,小桓子也醒了。”
屋外木槿花开得正好,一簇簇的粉白令人心喜,南霜复又低低笑起来,问道:“我现在就琢磨着将身子养好,给小桓公子起个名字。然后再和桓公子将武功练好,一起去找大哥和烟花。”
于桓之淡然一笑:“霜儿以为,什么名字好?”
于惊远淡淡扫了他一眼,却问:“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盲了?”
父子阔别多年初初相见,即便之间有再多的芥蒂,时过境迁后,也当烟消云散了。可于桓之和于惊远偏偏都是不外露的性子,外表清淡心里认定的事却执着。
良久,只闻于桓之淡然解释道:“彼时我中了毒,强行使用转月谱的法子,调了气力去接暮雪七式的第四式,眼便盲了。”
于桓之虽答得简单,然于惊远前后想了一通,便知道他当时用《转月谱》运气挡住“雪窖冰天”,然他当时已然中毒,便以为自己的眼睛是因毒素和剑气所伤。
于惊远将茶盏握在手里,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却道:“转月谱所成之气,坚不可摧,没道理为你周身做盾,却偏偏不护着你的双眼。既然你的双眼,并不是为暮雪七式的剑气所伤,那么后来你眼盲,也并非是毒素所致。”
于桓之闻言却是愣住,只听南九阳连忙接过话头:“你是说,桓之的眼睛,你有法子治?怎么治?”
一屋子的人都屏息凝神,于惊远放下茶盏,正要将方法说出来,却闻方才一度沉浸在思绪中的南小桃花忽然喜道:“有了,我琢磨出我们儿子要叫什么名了!”
作者有话要说:丫头们,一色春差不多快停更了。
因为字数要求,过两天我会在这里更新江蓝生的番外“又摘桃花换酒钱”,字数会比较多,丫头们不想看可以取消订阅。
如果要继续看,我会先放2000字上来,然后丫头们买了,我再把剩下的几千字放上来贴在同一章节,这样不用花太多钱。
我另外开了一个新坑,放我承诺过的番外,比如欧阳无过欧阳熙,穆衍风烟花于桓之桃花的未来神马神马的。
这些番外就不更新在vip章节了,丫头们想看,可以随时过去看。只是我可能更新番外的速度不会太快,毕竟后天就要发新文了。
但只有一色春还没完结,丫头们又想看,我都会龟速地写着番外,然后及时放上大结局。
番外集链接
谢谢亲爱的姑娘们,乃们真是一群不怎么狠催又有耐心又谅解的好读者。
另,10月14号新坑《龙凤》开坑,谢谢支持。——爱你们滴之之。
95
95、番外01(新增内容) ...
后来,天下间有了个传闻,说昔日风流满天下的九王爷江蓝生,其实是当今皇上的第十四子。又说他是宠妃蓝妃所出,蓝妃去世后,皇上因悲痛至极,遂将他送出宫外,以免相见伤情。
彼时,传闻中的九王爷早已经薨陨在武林英雄会。
一年后,皇上以皇子礼为他举行了国葬,追封其为怀蓝王,其间深意不言而喻。
当这一消息传至江南云上镇的桃花小坞时,化名为江蓠的公子,正在心急如焚地等着自己的大儿子出世。
一声婴孩的啼哭惊醒梦中人,江蓠进屋前,眯着眼睛看了看院里的歪脖子杨柳,金灿灿的日晖洒下,杨柳旁多了几株桃树,又是一年春。
江蓠甫一进屋,就被接生婆子连推带搡地轰出屋外:“脐带还未剪断,就冲进来看。也没见哪家做爹的这般心急,出去出去!”
江蓠讪讪地笑,复又坐回歪脖子杨柳旁的藤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竖着耳朵听正屋里的婴孩越哭越响亮,嘴角便牵起灿烂的笑意。
又从藤椅下捞起那把毛快掉完的秃顶白绒扇,复吟咏一句:“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江蓠一生中,有过不少口头禅,常以诗文为主,以示学问高深。
当他还是江蓝生时,最常念的有两句:其一,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其二,不用当风立,有麝自然香。
江蓠无甚朋友,然算得上熟人的几个,却都是人物,譬如声名显赫的武林霸主穆衍风,又譬如威慑四方的江湖魔头于桓之。
据说于桓之听了他从前的两句口头禅,曾赠以他两字:做作。
故作清高,故作温雅,是为做作。
而后来的江蓠,一心一意地给他的居所添了个牌子,起名为“桃花小坞”后,再想起从前于桓之的评价,心道:往常的江蓝生,果真做作。
江蕊产子三日后,江蓠便给儿子起了个名,叫江务实。江蕊闻后,大呼难听之极,说你我好歹也风云一时,为何却给儿子取了个这般小农的名字。
江蓠挑起折扇想了想,沉吟一番到:“那变叫做江小史吧。”
江小史呱呱坠地一月后,丁蕊做完了月子。
一夜月清风淡,桃花小坞的桃花开得极盛,江蓠眯着眼睛抿酒赏花,则见江蕊抱着小史从正屋内款款而来,见了他这般模样,哼了一声道:“想念旧情人呢?”
江蓠迷糊中,只答一句:“哪儿啊,南水桃花自始至终就为瞧上过我。”
还未等江蕊做出举动,却是江小史“哇”一声哭得惊天响,吓得夫妻两人连哄带骗直闹到了后半夜。
待小史安静下来。江蕊坐在床边擦汗,声音带了些宠溺,笑道:“我看这孩子机灵。”
江蓠点头:“果真机灵,懂事很早。”
江蕊姑娘生了孩子后一月下来又瘦了回去,脸映着烛火,肌肤莹润,眸光灿亮。江蓠看着看着吞了口唾沫,拍了拍卧榻说:“娘子坐过来。”
江蕊呔了一声。
烛火荧荧闪动,小史在睡梦里悠然转醒,只见朦胧的灯火里,床榻上似有两人人影交叠,伴着粗重的急促的喘息声,如流水般滑过夜色。
年仅一月的小史,自是对周遭无所感,然则在他重新沉入梦乡的前一刻,抿抿小嘴像是露出微笑。
夜里江蓠跟江蕊商量,觉着小史委实是个灵气的孩子,日后定然早熟。既如此,他们夫妇二人,则当早日让他明辨是非,好好做人。
江蓠十分赞成,直说娘子英明。
小史满百日那天,江蓠便伙同江蕊,给他灌输了些实用的价值观。
给这么丁点大,连五官都还未张开的孩子进行教育,委实是件难事。所幸不论江蓠江蕊讲什么,江小史都听得兴味盎然口水横流。
因听众热情,夫妇二人也兴致高涨,一月后,便说完了五十步笑百步,缘木求鱼,扁鹊见齐桓公等等据说教唆意义的故事。
然则墨守成规地讲故事,终是令江蓠觉得乏味。屋外桃树结满桃子的时候,江蓠已经把大禹治水的故事讲了三遍。
他说,古时有个皇帝叫大禹。他还不是皇帝的时候去治水,一连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后来他治水归来,功也成了,名也就了,妻子也有身孕了生了儿子了。他妻子生的这个儿子,就是有名的夏启皇帝。
故事讲完,江小史眨巴着眼睛将他望着,江蕊也眨巴着眼睛将他望着。江蓠自个儿琢磨了一番,也觉出些不对劲,喃喃道:“这故事,有点儿蹊跷。”
江蕊点头,问:“那大禹十三年来三过家门而不入,他妻子怎么有身孕的?”
江蓠一愣,严肃道:“这是个问题。”
江小史一怔,哇一声哭了出来。
江蕊一边哄儿子一边道:“我看那些史书漏洞百出,章章节节含义丰富红杏出墙,你还是别照着讲了,就说自己的故事吧,孩子该怎么教就怎么教。”
“自己的故事啊……”望着屋外的桃子树,江蓠眯起了眼睛。
他出生在深宫时,据说有一段日子是极尽富贵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享用不尽。那年间,蓝妃正逢盛宠。龙恩浩荡得惊艳后宫,震动朝纲。
真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从此君王不早朝。
江蓝生在荷蓝宫从一岁长至四岁。他四岁那年,后宫妃嫔妒忌得红了眼,饭前的菜食,饭后的糕点,常常用银针验过便变成黑的;满朝文武也怒到了极点,说皇上长此以往荒废朝政,是昏君之举,因而不得不联名上奏,要求刺死蓝妃。
皇上暴露之极,一拂袖停了早朝,在自己的别苑徘徊数日,等来的却是蓝妃自缢的消息。
彼时江蓝生还不懂事,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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