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色春_分节阅读_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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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伊人要在醉凤楼舞一曲,南霜见人潮中,十有八九都是男人,便兀自混迹其中,随大流往醉凤楼去。

    醉凤楼前,楼台辉煌。红尘十丈,里里外外充斥着前来寻温柔乡的嫖客,满目醉生梦死。

    南霜看得几哆嗦,整了整袍,正要进楼,却被两烟花女拦了去路,伸手要银子,说是今儿双面伊人献舞,入楼费五十两。

    南霜的心情很复杂,愤慨外,又有点金丝雀孵了半月鸟蛋,最后孵出一只鹌鹑的沮丧。她抬目望了望楼檐,正所谓时势造英雄,低调如她南中侠,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大侠一次。

    南霜正欲找个低矮的屋檐飞上去,旁边却伸出一只手,刷拉拉甩着银票响了响,“这位公子的入楼费,算在我身上了。”

    南霜转头,果然见着且惊且喜的江蓝生,还未待她说话,江蓝生又故作意外道:“原来是你,好巧!”

    其实南霜方才就瞥见江蓝生诡秘躲在跟杆子后方,心想这番巧合,巧得真是守株待兔。

    但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南霜笑了笑,又露出标志性小虎牙,“如此,我甚为感激。”

    醉凤楼的楼梯分在两侧,左右通往中间小平台,然后自平台折转朝上。

    这夜,小平台前又搭了个大平台。菊铺繁华,胭脂飘香。平台左右各撑八根杆子,上挂薄纱,又悬着小灯笼。

    顶上垂下几盏莲花灯,高低不一。远望而去,只见纱幔缥缈,恍恍如仙境。

    红毯平台中,又放着块白绒毯。数名女子身着开襟广袖牡丹裙,端坐在白绒毯后方,或是抚琴,或是弹琵琶。

    江蓝生扬扇指着台上那方绒毯道:“萧满伊舞姿若天人,她名震天下的惊鸾曲,步数只在这白毯的方寸间,然广袖翩然若月华满天,南姑娘见了便知。”

    少顷,楼中灯火骤然熄灭,只余粉色灯笼烛火摇曳。

    一曲琵琶清音响起,似月下静湖倏尔荡起涟漪。少顷又传来凄恻的二胡声,黑幽幽的楼顶飘下万千杏花瓣,纷飞的花瓣间,翩翩落下一道身影。

    江蓝生持扇敲手,凑近道:“来了。”

    只见那身影飘然而落,腰肢柔若无骨,广袖倾洒,肢体倒弯,浅粉舞衣领整个人看去像一朵饱满的春雨杏花。

    萧满伊起身时,朝台下醉然一笑。一时间,醉凤楼全没了声响。

    那抹笑,似细雨流光,有兰麝芬芳,又带了几许张敞画眉两两相对的缱绻。

    疏忽只见她广袖如水而泻,凌空跃去,恍若九天谪仙舞动长空。

    弦歌台上,声色全起,粉袖扬洒如云雾,琴音急转如仙乐。

    萧满伊或跳或转,或跃或旋,只在那白绒毯方寸地间,却舞出霜华月满天魔之姿。

    直到乐声渐歇,舞姿低徊,醉凤楼里仍是一片寂然。

    萧满伊走至台前,微微福身,冲台下微微笑了笑,一笑醉梦千人。

    江蓝生又凑近问:“如何?”

    南霜嘴角也噙着一枚笑,略带傻气,点头道:“甚风骚。”

    由于南小桃花从未染指情爱戏文,以为风骚一词的寓意为很出众,譬如什么“独领风骚”,然而江蓝生却听得非常愣怔,回过神来,只觉心里对南霜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醉凤楼的灯火逐一亮起,老鸨走上台来,细声喊道:“一曲舞罢,请众客官出价。”

    南霜不解地看向江蓝生。

    江蓝生解释道:“萧满伊每至一处,一曲舞罢,都会跟出价最高的客人纵饮畅谈一夜。”

    “一夜?”南霜蓦地想起方才在客栈,有关于桓之的听闻,嘿嘿笑道:“原来她是给人补阳的。”

    对俗世认知,万不可缺斤少两。很久以后,南霜这么想,否则,就会如当初的不谙情事的她一般,人是顶聪明的,然脑子总缺几根筋,不是转得太慢,就是转得太快。

    江蓝生被自己的口水呛了半天,拾起方才惊落在地的白绒扇,耐心道:“此事,我不大清楚。”

    南霜琢磨着,如若于小魔头真地是将自己弄去流云庄补阳,不若这厢说服这双面伊人一道去,反正她干的就是这行当,加之二人同是江湖奇女子,凡事也好有个伴。

    这么一想,她嘴角那枚笑有深了几许,望着萧满伊,顿生惺惺相惜之情。

    醉凤楼里喊价声此起彼伏,南霜回过神时,只听那身价已高涨到一千五百两纹银。

    她摇摇头,叹道:“也不知请她长期补阳,要耗费多少银子。”

    江蓝生虽不甚明白南霜的意思,然而他江蓝生,是个富裕且大方的公子哥,万不可在美色面前失了姿态,于是他摇开绒毛扇,轻描淡写道:“一千五百两一夜,实乃九牛一毛。”

    南霜很是惆怅:“问题是我要买一整头牛。”

    江蓝生又呼呼摇了两下扇子,眯起双眼,朗笑了两声:“这有何难?”

    南霜不甚惊喜地瞧着他:“你有法子?”

    “嗒”一声,扇子一收,“唰”一声,扇子一扬,江蓝生高举着白绒扇,“哗”一下展开,云淡清风笑道:“一千五百两黄金。”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南小桃花惊得是目瞪口呆。

    老鸨的声音往高拔了几调,尖声道:“一千五百两黄金,一千五百两黄金,还有没有出价的?还有没有更高的?”

    静夜,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醉凤楼里说丰年。

    江蓝生收回扇子,得意洋洋地朝南霜笑。

    南霜百感交集地望着他,颇为好心地往右指了指横扫千军而来的老鸨,恳切道:“江公子,归你了。”

    江蓝生的五官登时有些扭曲,白绒扇再次委地,飞出几根细毛,凄凉地飘。

    这厢,老鸨圆满地拽住江蓝生的手臂,瞅着他如瞅着一尊佛,“公子,您真是贵客啊贵客。”说着卯足劲将江佛往楼上请。

    江蓝生一脸悲痛地被拖拉着走,朝南霜喊道:“我去去就来,去去就来,等我啊。”

    醉凤楼的人渐次散去,南霜拾起地上的绒毛扇,方要寻个地儿等江蓝生,却见萧满伊在楼道上忽然回过头来,目光锁牢在西角一处。

    那神色中,似有惊喜,又似有几分惶恐。

    南霜循着她眼神,往醉凤楼西角望去,眼前红衣清影,锦衣华服,不见有甚异样。再回头时,萧满伊已跟着老鸨,往楼上的停鹤居去了。

    南小桃花自以为深谙江湖之道,寻不着蛛丝马迹时,便静观其变。于是她找了张桌子,决计学着周遭嫖客,调戏一下烟花女子,未向目光一扫,竟见左手楼梯前,一个紫色身影轻轻掠过如疾鸟,转而便没入二楼的轻纱碧影中。

    南霜揉了揉眼,方才那身影有八分像穆衍风。她在心中思量了一番,起身也朝二楼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2010/06/14 ╮(╯▽╰)╭第09章

    醉凤楼的二楼有一展巨幅屏风,上画美人出浴图。屏风后是曲折多转的回廊,小灯笼上描绘着各色春宫。

    南霜方至二楼,被旁的女子拉扯着灌了几杯酒,她酒量一向不好,此刻未全醉,却有些晕了,以至那春宫上到底画些什么,她也并未看清。

    她只在巨幅屏风前驻足了片刻。

    兴许是因为酒力让思绪有些飘忽,南霜不由想起南九阳曾有个在朝为官的知交,姓江。她尚年幼时,这位江某来天水派做客,一见着粉雕玉琢的南霜,便惊喜道:“这奶娃长了好漂亮一双卧蚕眼。”

    卧蚕眼,既下眼脸微微凸起,显得双眼水灵又清透,然后江某跟南九阳说:“你这女娃,长大后定是朵小桃花,祸水的哎,不如趁早跟我小儿子结个娃娃亲。”

    南九阳当时到底应没应这份亲事,南霜是忘记了。然而他那句“小桃花”却一语成谶,经年后,南霜背负着“南水桃花”的盛名,时不时便忆起当年江姓乌鸦嘴。

    南霜想,被誉为桃花祸水实乃小事一桩,然而被誉为祸水却没祸过水,令她很是惆怅。

    南小桃花郁郁不得志地看了画中人一眼,出浴的美人也长了一双卧蚕眼,但桃花运,显然比她好上许多,起码往来过客,都忍不住往她身上几处凹凸狠劲瞅瞅。

    走廊红影沉沉,酒味浮靡。上楼便失了穆衍风踪影,南霜只得无头苍蝇似,一间一间寻去。

    方拐了个弯,就见另一头,有二人身着墨色长衫朝她走来。

    这二人神色古怪,南霜低眉,不经意瞥见他们的手。

    手指紧绷,弯曲成爪,青中透出黛黒。

    南小桃花悚然大惊。西域毒教花魔,教徒靠养毒虫毒物练功。将毒素吸入体内,以内力化为己有,一旦发功,整只手臂会变作青黑。倘若毒攻连至第九重,但凡伤人,见血必死。

    这二人神色沉郁,也像是在寻人。小桃花虽有些慎,仍旧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那两人的目标也不是南霜,她走过时,还微微侧身为她让道。南霜舒了口气,却听身后房门吱嘎一声,转头望去,出来的人竟是穆衍风。

    两个花魔教人见着穆衍风也登时愣住,对看一眼,又似有些惊慌地回转身来。

    这一转身,南霜刚巧与他们眼风相接。四目相对,均是愣然。

    南小桃花连忙眯眼坏笑做出一副嫖客模样,慌不折路地推开旁边的屋子。

    屋内轩敞,空无一人。花魔教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南霜见他们毫无停滞地离开,这才又松了口气。

    房中并未掌灯,只盛满月光。镂空雕花木栏隔出内外间。贴着木栏的地方,放着一对黄花梨圆角柜,柜上的妆奁是紫檀木做的。

    她眼睛眨一眨,便闪出一个主意,上前就在妆奁里翻找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真叫她找出一对金锁项圈。项圈是铁制的,一个挂着蝴蝶铜锁,一个挂着铜钥匙,想来是一对。南霜将项圈塞入腰间,姑且当做兵器使。

    正此时,屋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南霜慌不迭朝四周望去,屋内空阔,只高阔的房梁权且可以藏身。

    她方巧跃上房梁,门便开了,一前一后进来两人。

    南霜跪坐在房梁上,眨巴着眼睛瞅了一阵,没瞧出个所以然,正拍拍胸口顺了顺气,抬眼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南霜悟了,这年头,真是一个悲壮的年头。循规蹈矩的客栈没人住,风花雪月的青楼连房梁上都能蹲俩人。

    对面那人并指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南霜又悟了,这年头,真是一个憋屈的年头。好端端一个男人,手指修长似玉竹,盛着月华直反光,叫她这朵桃花情何以堪。

    这么想着,南霜又朝那人的脸看去。

    她抽了一口气。

    眼前的男子半跪在梁上。灰暗的光影中,一袭牙白长衫皎洁如秋霜。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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