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石_分节阅读_14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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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如果,把脊柱再放回去呢?

    这好比你轻轻推倒了一个杯子,你必须花更大的力气把它扶起来。

    界也是一样。

    必须有能量,把它扶起来。

    可是谁有这么多的能量把整个界扶起来?

    有的。

    解铃还需系铃人。

    灵动。外族的智慧体,灵动。

    当一个负电子与一个正电子相遇,发生湮灭,放出光子和大量的能量,然后电子本身什么也不剩下。

    灵动就是那个负电子,我就是那个正电子。

    被灵动牢牢吸附的我,是这个界最后的救命稻草。可能像我这样的正电子有无穷多,但像灵动这样的负电子只有一个。

    灵动吞噬了这个界的能量像保全自己,现在只有把自己交付出去,保全这个界。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出一个伟大的,牺牲自己,保全他人的决定。人是自私的,人会恐惧,人会求生。因为这是一条不归路,可是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理由。

    “我该怎么做?”我平静地说。

    翰君慢慢闭上眼睛,四周慢慢走出很多人来,男女老幼都有。

    他们拿着各种希奇古怪的器具纷纷加在我身上,刺在我身上,勾着我的骨架,夹着我皮肤。我没有出声,我清楚感觉到那些尖锐的钩子刺穿皮肤的痛,听到它与骨头相磨的声音,还有那些刺,扎在我的脊椎上,钻心的疼。

    但是我没有流血。

    我感受到疼,但我没有痛苦。我想着一个人,光是想着,都足够幸福……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灵动也和我一起承受着。

    我想我这不叫伟大,任何人换做我,都会比我更果断,更坚定,更迅速的做下这个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并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碰到值得你这么做的人。

    别说是为了泛泛生灵。

    天下再大,这里原本也只是我偶尔路过的站台。为了世界和平——这样的口号不适合我,我只是爱了,痛了,留下来了……

    等我一身都挂满器具,翰君才慢慢睁开眼。

    我想我肯定已经失去人的形状了,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映着那个摇摇欲坠的东西。

    他目光不忍,双手掐了个诀,四周的人都随他掐好了诀。一片光网交织……

    “你还记不记得!你最开始的时候曾说过,会帮我满足一个要求!”光网要砸下的时候,我对着翰君大声说。

    光网落下来,陡然间,仿佛深处阿鼻地狱的烈火,又像被封存在万年的寒冰之下。

    “你说!”

    “让他们忘记!易扬,飞白,上云……一个也不要记得,全部忘记!”

    不,不要他们记得,不要任何人记得。不要任何人知道我曾来过,不要任何人记得我的样子。

    注定要消弭在天地间就让一切都烟消云散吧,什么也不要留下。

    不要他们缅怀,也不要他们记得。就当一切重头来过……易扬不记得他脔童的过去,上云不记得自己近亲的出生,飞白不记得要执行的命令……

    我不需要存在的意义,我不需要被人回忆,我希望他们都能活下去,安宁,幸福地活下去……这也许,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咬着牙,死死看着翰君,我似乎感觉到了,我手臂的骨头开始粉碎,一点一点向外烂开,我的脚似乎在融化,身子不由自主向下陷着。

    答应我……求你答应我……

    我就是知因为道往界人有这样的能力才会这么任性,才会非要留下。

    求你答应我。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食言,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撒谎,我不能……

    生死契阔,与子成悦……

    ……

    “等我扶千湄登了冕,坐稳了位子,我就带你走吧,千山万水,随便你挑。”

    “……我是你的阳光,你知道吗?”

    “我父在上,我发誓,永生永世,定不负你。”

    “好啦,回头我们就拜堂,行不?”

    ……

    海枯石烂,不过是句戏言。

    我只是个终将归去的孤魂。

    所以,求求你,答应我……我最后的目光乞求地看着翰君,因为我的舌头,已经烂掉了……

    “……我答应你!”翰君目里含了点水光,大声喊着。

    一瞬间,我如解脱一般。两股力量呼啸着通过我身体搭建的纽带碰撞到一起,巨大的冲击动荡中,我似乎被高高抛开。

    一瞬间,我跳出了六道轮回,跳出了紫陌红尘,只站在方外,看这浮世翩翩……

    一瞬间,我仿佛募地可以触见世界的尽头,有忽地跳到时间的终点。

    我看见大漠的狼烟直立而上,山谷的微岚自在升起;我看见天边云卷云舒,我看见熏风吹动浮世;我看见朝霞的色彩喷薄在远山,我看见乌金的光芒撒满海洋……

    我听见钟声,一声又一声,浑厚庄严,仿佛从恒古的岁月流传下来,三千日月斗转星移,八荒六合唯余莽莽。我站在高处,伸手触摸着整个世界。

    最后的画面,我饶回到原点,盘绕在他身边,一遍又一遍细细描画他的眉眼,我所记得的过去开始崩溃掉,一点一点土崩瓦解,最后什么都不剩下……可我还想对他笑一次,只是单纯的,轻轻地笑……

    「清清……」

    恩?

    「你可会后悔?」

    不会,如果重来一次,肯定也是这样……

    第九十九声钟响,终了。

    翰君等人默默立着,仿佛是一场哀悼会,没有人说话,却有人流泪。

    翰君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他丝毫没有成功拯救一个界的喜悦感。他脑海中刻死了她最后的眼睛,晶亮晶亮的,让人不敢直视……

    陆陆续续的,那些器具从空中一件一件落下来,砸在地上,最后落下的,一团正红色的衣服,随风飘飘荡荡,像鲜红色的嫁衣……

    一阵风吹来,卷起红色的挽纱,一路飘走。

    不!翰君突然有种错觉,她没离开,她无处不在!

    她已化成和风,化成流水,化成云彩,化成空气,化成远处的山和近处的草,化成蔚蓝的天和平坦的地,只为生生世世守护这里。

    挽纱随风,翰君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圣女,花颜云鬓,踏着熏风,缓缓地走着……

    她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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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云番外(下):卿

    桃花开了,在夕阳西下的时候。

    上云看着花瓣映在光线中,眼睛直直的。

    这时,一个娇柔可人的少女手挽了一篮鲜笋,推门进来。正是往界的不知道。

    “你在看什么?”不知道凑过来问,“又在努力回想?”

    上云没答她,冷冷扫她一眼。

    不知道心里直犯嘀咕,她是一路追着上云到这里来的,她觉得上云是疯了。

    一朝成为往界人,往昔旧梦不复存。

    自己的界就是自己的坟墓——在自己的界里,本该停留的时间开始加速流逝,十余年,往界人就会老死。不,在他们老死之前,他们就会被其他往界人杀掉,因为往界人在自己的界里是没有任何能力可言的。有自己界的束缚,他们连跳跃出界的能力都没有。

    可上云就这么千方百计的来了,几乎避开了所有人——除了不知道。

    不知道怀疑,难道上云想起了什么?不!不可能!他们几人的记忆都是翰君亲手消除的,不可能有任何纰漏的!

    可他又为什么,不顾一切的,在十年之后,义无返顾地回来这里?为什么总是看着这个界的一切,眼神闪闪烁烁的。上云先头对不知道很冷酷,甚至出手打她——虽然这个时候的上云根本伤不了她——但她不死心的跟着,上云慢慢就不再管她了,随便她跟着,她想:有她跟着,等上云有危险的时候,她好歹可帮他逃掉。

    有一次晚上,上云又不告而别,不知道以为他有什么意外,急地满世界找他,最后在一片烧焦的废墟上找到他。

    他呆呆站在那里,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块。他的白发,一片刺目的颜色,一动不动。

    不知道也不知道心里是喜是忧,她不希望他想起来,可她又不想痛心的看上云这个样子。她喜欢他冷冷的样子轻视一切,有一种睥睨天下的王气。

    上云失去记忆后,慢慢养好了伤,翰君不知道编了什么样的幌子骗他,从那天起,他几乎成翰君最厉害的一把刀,一把冷冷的,过处溅血的刀。

    上云最近接到的命令,杀百哭一窖鬼。

    百哭一窖鬼,行踪诡秘,亦正亦邪,所在的百哭洞,深不知底,进去过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百哭洞的人不把自己叫人,他们说自己是鬼。

    上云要在两个月后和其他一百来个人一起去那里,就在其他人拼命寻找利器,八方求借宝物的时候,上云却回避了所有人,悄悄来到这里,一住就是一个月。

    不知道不确定,上云是不是还记得什么,他没有找什么人,只是四处走走看看,随意地停留着。

    不知道觉得,上云是在拼命回想什么。

    “别想了,你看我今天新摘的笋子,还挂着水呢,肯定很新鲜,我回村里的时候,村口的老阿婆还好心给了我很多蘑菇,我看我们今晚煮蘑菇山鸡汤吧,这笋子你说是炒了好还是煮了好……呀,我忘了买盐了,不如……”

    不知道还在絮絮叨叨的时候,上云轰地一下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带伞吧,看天要下雨了——”不知道在身后叫着,可上云理都不理。

    不知道叹了口气,转身拿上了伞,追了出去。

    离这小村子几里地,就是鸣河。

    鸣河以前也叫怒河,每到开春三月,山上的冰雪化了,汇集成流,鸣河就像咆哮的山兽,席卷所有流域。

    后来,天主教出了个很了不起的圣女,设计了一道关,后人花了五年时间才完全建好,分流灌溉,从此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洪水的问题。

    世人纪念这个圣女,把这道水关取名“朱颜渡”。

    不知道追了上去,远远看见上云站在树丛间,她放慢了步子,犹豫了片刻,抱着伞走了上去。

    刚想开口说话,却见上云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顺着上云的目光看去,顿时也呆住了。

    鸣河边,有百姓自己筹钱,给朱颜立了一尊等身石像。就伫立在河边,永远压制着河水,保护着百姓。

    石像前有一的人,高高瘦瘦的,额前的短法随意凌乱着,脑后的头发微微有些长,只是随意一扎,远远一看,眉清目秀的,甚是眼熟。

    不知道寻思了片刻,突然想起来了,这个人的名字,叫离铛……

    不知道偷偷看了一眼上云,上云却面无表情。

    离铛盘腿坐在石像对面,笑着对那石像在说什么。

    不知道又偷看一眼上云,上云还是眯着眼看着。眼神有点冷。

    不知道调动了点能量,把离铛说话发出的声波移了过来。

    “……今年的桂花发的好,我顺便酿了些桂花酿,给你提了两坛来……”

    “……再过两日该是悬明节了,可惜我不能来看你了,我觉得哥最近是老了,越来越会对我说教了,他现在是专一了,能对我说成家立业的好了,他当年的风流帐我都不稀罕说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好啦,我会听我哥的啦……”

    “……望月楼里新来了个姑娘,歌儿唱的很好听,今儿个悬明,我答应了去雀北见她……”

    “……哥自然是要去天山找千湄的了,等着瞧吧,千湄肯定又积攒了一堆活儿要累死他,早叫他直接加入天山得了,我也能跟着住进去……”

    离铛独自说着,都是很琐碎的事情,说着说着他就不说了,也不再看那石像了。

    他独独坐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面前一坛酒揭开了,抱起来喝着。

    “我有话想对你说,你听地到吗?”

    “……我不知道怎么了,他们居然都把你忘了……哥不记得,天师也是,仿佛一夜之间,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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