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石_分节阅读_14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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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

    浮云低下头,我也不催她,却见她黄而稀少的头发,瘦瘦的身子,格外让人心疼。

    “姐姐……方姨,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死了……”一滴眼泪落她的手上,瘦小的仿佛一捏就碎了。

    我沉默,我觉得我可以骗她,但她能问我就说明,她不需要安慰的谎言。

    她捏着我的裙边,小小的拳头攥地紧紧的。

    “……方,方姨说过……她不会抛下我的,她说她会一直保护我的……”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泪落在我手背上,热热的:“她一直都在保护你啊。”

    “……我问圣女方姨去哪了,圣女老是说方姨出门了,我问她,问她方姨什么时候回来。她又不说。描青姐姐涵儿姐姐也没从不告诉我……可是,方姨,方姨明明说,她不会离开我的……”

    “浮云,别哭了,”我捏了捏她的手,“你哭的话,你爹会看到的,方姨也会看到的。他俩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活下去,坚定、幸福、勇敢地活下去,我现在说的你可能不知道,等你再大点你就明白了……”

    “我明白的,”她抽泣着打断我,“我明白的,我娘,我爹,方姨……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的!”

    我不说话了,心里堵着很难受,默默帮她擦着眼泪。

    浮云慌忙推开我:“不,不,弄脏你衣服了。”

    我笑了笑:“没事的。”

    浮云抹了下眼泪,还是埋着头,小声道:“姐姐,你会唱歌吗?方姨常唱歌给我听。”

    “会啊。”我笑。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跑地快,跑地快;

    一只没有耳朵,

    一只没有尾巴,

    真奇怪,真奇怪。”

    “姐姐糊弄人!”浮云笑,弱弱的笑容还带着悲伤,却开始假装坚强。“这个不算,唱个好听的。”

    “是啊!重唱一个!”我转头一看,千湄带着一干丫头就站在旁边,叉着腰站着,猛一看特像一群女土匪。

    浮云也才回过神来,飞快低下哭肿的眼。

    我清了清嗓子,帮浮云遮掩道:“那好,我重新唱,你们大家可不许笑我啊。”

    我其实不太会唱,但我有个唱美声的朋友告诉我,美丽的歌声其实不是为了婉转的歌喉,而是动人在它包含的情感,只有唱出自己心声的歌才是最拨动他人心弦的。其实我有自己想唱的歌,总是一遍遍自己唱给自己听,多情只有春前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但真唱出来,把自己唱给别人听,不知为什么,反而自己心里很平静。

    歌的名字叫《琴伤》。

    总让人想到断了弦的琴,一遍又一遍对着月亮呻吟。

    “望着烛光

    闪烁的悲伤

    谁在等呢

    我会走吗

    不再说话

    点上许下愿望的香

    找着失落已久的心啊

    漫漫天涯路

    寂寞的脸上

    微笑留在远方

    点上许下愿望的香

    等待失落已久的心啊

    琴声悠悠

    飘啊

    你在唱

    ~~~~~

    ao gu na ya lei ya

    ao gu na ya lei ya

    ao gu na ya

    a ya

    a ya a

    ao gu na ya mei

    ya a

    na ya a”

    那时的院子静静的,和风缓缓,细沙声声,姑娘的步摇轻轻晃动,耳坠叮当,那凛冽刺骨仿佛没有尽头的冬日,终于迟迟归去。天空蔚蓝,云卷云舒,唱出的音符伴着风,就散了……

    自那以后,千湄浮云再也不想听我唱歌了。她们玩笑地说我五音不全,这样的声音再也不想听了;只有浮云很老实地说,因为歌声很悲切,哀哀怨怨的,像哭泣的花儿,所以她也不想听。

    其实大家心里都隐隐知道并害怕着,这个看似平静的时期,该是酝酿着怎样的风波,这样凄凄凉凉的歌,谁都不想听。

    耸耸肩,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得意须尽欢。日子,还在继续。

    116 我与爱情

    隔天晚上,我本待更衣就寝,千湄突然遣了个丫头来叫我。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披了衣服就跟着去了。

    跨进她的后院,却见灯光灿烂如白昼,院子内挂着上百盏花灯,琳琅满目。

    我愣了。

    千湄笑嘻嘻地跳出来,鬼笑着说着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清。

    灯……

    花灯……

    流水浮灯……

    我转眼看着千湄,只觉得如鲠在喉:“……我,我……”

    千湄拿手肘捅捅我:“至于吗?高兴成这样。”

    “这是……”我指着阑珊的庭院。

    千湄瞥着我,沉吟了一下,道:“我的丫头们扎的,漂亮吧。”

    我点点头,“漂亮。”

    千湄拉着我穿梭在花灯中,大家都兴高采烈,只有我有些神情恍惚。

    先润端砚写兰叶,后移晚灯画松梅……

    临摹的眉眼,早以褪去铅华,小溪的石桥,谁还在伫立着等我。我觉得这一切又像一个甜美阴谋的开端,黑暗中提着灯的魔鬼。

    这繁多又极度精美的宫灯,出自几个丫头之手吗?

    我越看越心慌,魂不守舍的,早早告辞说我实在是乏了,明日再来看,千湄盯了我半天,终于让我走了。

    我浑浑噩噩地推开殿门,才跨出半只脚,突然,一道凌厉的劲风袭来颈部,我一惊,人立刻清醒多了,却完全来不及反映。

    脖子处一凉,一片碧萤萤的光芒一闪,一把短匕被激射出去,正从我头顶上飞过。

    我一扭头,却见琉璃单手掐着一个人的脖子,目光杀气已盛。

    “不要——”我惊呼。

    我的惊呼没能掩住一声脆响,琉璃一手捏碎了那人的喉咙,身形一闪,只听地我身后又是一声惨叫,我扭头看去,只见琉璃转过身来,他身后的人随即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动了,身下像冒了个泉眼,涌出红色的血液来。

    惊恐。我瞪大了眼睛指着他,“你,你怎么能……”

    琉璃冷冷的眼睛瞥了我一眼,抬起血淋淋的手指指着我的脖子:“你受伤了。”

    “你怎么能……”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他打断我,“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可以选择终止保护,只要你下决心就行了。”他目光流转,轻轻笑了一下,瞬移离开了。

    “啊——”千湄和丫头们听到声音出来一探究竟,只看我正站在两个尸体旁。

    千湄奔过来,焦急地拉着我问:“朱颜你有没有怎么样……呀,你受伤了!”

    我伸手一摸脖子,刚才那一刀伤了皮肉,一摸手上就占上了血。

    却在这时,“啪”一声轻响,我和千湄都听见了,一件事物从我身上掉了下来。

    墨玉?锁情

    玉锁跌在地上,地上还有两星点红红的血。

    一瞬间,两个人都呆住了。

    那玉琐的挂绳恰好被刚才那一刀砍断了,我一动,它就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在我和千湄之间。

    过了片刻,千湄慢慢蹲下来,把玉琐握在手心,默默地蹲着。

    我像做错了事孩子,一动不动地站着,脖子上的流血很快顺着衣服往下流,我觉得隐隐有些头晕。

    似乎千湄蹲了很久,她才站起来,美丽的眼睛空地让人害怕:“你的东西掉了。”她说,声音虚无缥缈。

    我没有动。

    她僵了一会儿,看我没动,猛然一把把玉锁塞了过来,掩面跑了出去。

    “千湄,别出去,外面危险!”我叫着要去拉她,却被一旁的描青一把拽住:“小姐受了伤,还是赶快包扎一下吧,让奴婢去追圣女吧。”

    我顿了一下,其他丫头已经都追了出去,描青还是死死拉着我:“您现在就是去了,圣女也决不会想见您的。”

    她的话如当头一盆冷水,我僵了僵,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说:“我不会的,你放开吧,我要回去了。”

    “可是,您的伤……”

    “我说、放、开!”

    描青僵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松开手。

    我推开她,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跑着跑着,似乎头更昏了。

    手里还紧握着那个墨玉的玉锁,脑子里迷迷瞪瞪的,我没想起飞白,也没想起千湄,脑海中,断断续续浮现方凝唱的小曲:

    归雁双双,残影落花墙。

    红楼断梁,依旧去年模样。

    留不住,过眼烟云太匆忙。

    ……柳自纷纷花自芳,借问何处是故乡?

    手挽青丝默无语,一别东风百花黄。

    可怜两相忘。……

    自古多情多断肠。……

    深深烟花巷,多少风月堂?……

    锦衣红装,银篦玉珰,

    对镜梳妆,珠泪成行。

    身老色衰始惆怅,春浅花疏月微凉。

    不待花谢雕梁断。

    泪未尽,人已亡。

    这风月情场,

    原来丧与葬。

    头越来越昏,步子都是凌乱的,跑着跑着,正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我想我是已经迷糊了,没有看清的面容,只看见他一身新白的衣服。

    “你……”那人一把扶住站立不稳我,又惊又怒:“你受伤了?”

    “……一别东风百花黄,可怜两相忘……泪未尽,人已亡……”手中的玉琐仿佛有千斤重,拿不起却抛不开。

    “你说什么?”那人扶着我,衣服都蹭上血了。

    我抬起模糊的眼睛,很努力地找到视线的焦点,易扬拧着眉毛正看着我。

    我惨然地笑了,举起手来摸着他的脸,轻飘飘地笑了:“你看那风月场,原来丧与葬……”

    他看到我手里掐着的玉锁,突然目光一呆。

    我突然很想哭,两眼一黑,倒在他怀里。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我独自躺在我自己的房内。

    手里还死死握着那个玉琐。

    精致玲珑,触手生温,锁底一个“清”字,刻在那里已经很久。

    茶碗轻磕的声音。

    我猛然坐起。

    琉璃斜眼扫了我一眼,道:“他刚走了,看了你一夜了。”

    我呆了呆,发现脖子已经被人包扎好了,忽然心里涌起很多疑问:谁?为什么要杀我?天测殿重兵保护是怎么进来行刺的?还有,还有……

    我掀开辈子,鞋都没穿,向外跑去。

    “你跑什么,伤还挂着呢……”身后的琉璃声音幽幽的。

    我一路穿过客厅和院子,急急要推院子门的时候却傻眼了——门居然被锁了。

    琉璃慢慢踱了出来,靠在门框慢幽幽地说:“看,不叫你不要跑嘛。”

    我怒道:“你想说什么一次说完行不,别搞什么阴阳怪气的!”

    琉璃淡笑了一下,说:“没什么,我只是好奇,莫非你苦苦不愿离去就是为了那个男人?”

    我道:“不关你事!”

    琉璃道:“就为一个男人?还是个如此懦弱的男人!眼睁睁看你一晚上都不敢伸手摸摸,你值吗?”

    我有点语塞:“我……”

    “你连他真真假假都分不清,还留守些什么?”琉璃语气里带着一丝丝嘲讽,“就算你把心啊肺啊都掏给他,他会回报你什么吗?别天真了,那样的男人,在你死我活的争斗中早没了心了。”

    我眼睛眯了起来:“那你现在安的又什么心?你为什么想逼着我快做决定?男人,不都是满口对女人好,然后心里打着其他算盘?”

    琉璃蹙了一下眉:“哦,你也知道他心里在打其他算盘啊,那你还爱他?”

    我怔了片刻,昂起了头:“是,我爱他!如果你也爱过什么人,你也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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