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片喧哗之中,安静得仿若不存在,周身都笼罩在暗光之中。她的心,仿佛在那一瞬间便被刺痛了,被那陌生的、淡淡的笑容,恬淡得,好像是冬天里静静落下的雪。
原本冷冷清清的电器部,忽然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卖场里的人似乎都得到了消息,从各个方向涌过来,一睹黎城首富的风采。
“哇……长得很帅呢!”
“我听说林至远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怎么这里看起来冷冰冰的像冰山?”
“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前些天不是拒绝订婚还逃婚的吗,怎么现在又这么大张旗鼓地要订婚了?而且是跟同一个人,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到底在玩什么东西……”
“之前不是有传言,说林少爷在……在哪一家的订婚宴上,宣布了自己的新女友吗?怎么又忽然要跟金家小姐订婚?”
“我听说,是林老爷子以亿万家产相威胁,林少爷才改变主意的,女人嘛,有了钱还愁没有女人……”
大卖场的广播里,播放着五月天的歌。
想念如果会有声音,
不愿那是悲伤的哭泣。
事到如今,终于让自己属于,
我自己。
只剩眼泪,还骗不过自己。
突然好想你,
你会在哪里,
过得快乐或委屈。
突然好想你,
突然锋利的回忆,
突然模糊的眼睛。
宋纱背对着所有的电视,愣愣地站在那里。
她只觉得手脚发冷。
半个月以来渐渐淡下去的那种心痛欲裂的感觉再一次清晰地出现,传遍四肢百骸。她想要逃离——她不要看到他,她害怕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害怕想起那些快乐的时光。
chapter1突然好想你(3)
但是,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心底有强烈的渴望,想要再看一眼那张脸。如果再不能相见,那么她默默地,隔着冰冷的电视屏幕,看一眼也好。
她还没来得及冷静地思考,身子便已经不由自主地转过去。
刹那间,林至远美好的面容迅速在她的瞳孔里扩张开来,铺天盖地,每一台电视机里都是他的脸部特写,四面八方,好像奔涌而来的洪水,将她包围。
我们像一首最美丽的歌曲,
变成两部悲伤的电影,
为什么你带我走过最难忘的旅行,
然后留下,最痛的纪念品。
我们,那么甜那么美那么相信,那么疯那么热烈的曾经。
为何我们还是,
要奔向各自的幸福和遗憾中老去……
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排成两列,为林至远挡住蜂拥而上的记者。然而还是有不怕死的记者奋力地冲过了人墙,冲到林至远的面前:“林先生,请问你这次订婚是出自真心的吗?一个月前的逃婚事件又是怎么回事呢?”
顾管家眉头紧皱,示意保镖上前把记者拉开。
林至远却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保镖退下,对着那名记者展开友好却淡漠的笑容。那名记者见状急忙把录音笔伸到林至远的面前,她身后的摄影师将摄像头牢牢对准林至远。
“我想对于我订婚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许多猜测。这样对我的未婚妻来说,是极不公平的。”林至远的声音不轻不重,不紧不慢,“所以今天借此机会我跟大家解释清楚。”
在场的记者都自动自发地安静下来,掏出自己的录音笔踮起脚尖想要尽力向林至远靠近一些,以录下他下面所说出来的话。
他看着摄像头,眸光暗沉。
下颌的线条那么僵硬,仿佛是一尊毫无表情的石雕。
“订婚,是我自愿的。关于爱情这件事情,我想在我的生命里面,它并不重要。”
“那你的意思,到底是有没有爱过宋纱?还是只是玩玩而已?”记者穷追不舍。
宋纱。
虽然早就料到会听到这个名字,然而这两个音节真正跳进耳朵里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猛地揪了一下。
然而只是那么一下而已。
他定定地看住记者,表情淡漠得几乎要把所有人都冷冻结霜:“说玩玩恐怕并不准确。我跟宋纱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只是好朋友而已。我是受了她的委托,在她的朋友面前假装是她的男友。没想到事情被传得变了样,才引发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微微鞠了个躬:“在这里,我向所有受到伤害的人道歉,并且承诺林氏一定会对此作出补偿。”
回答得滴水不漏,那记者一时也找不出别的问题。顾管家见状,急忙示意保镖上前请那名记者离开。
宋纱呆立在电视机前。
隔着拥挤的人群,她依然能看到电视上林至远完美的面容,如王子般尊贵。
电视机里记者在采访着什么,然而她却听不清楚。
她只看到,林至远笑容恬淡地回答着。
她只看到,屏幕上打出了一行漂亮的英文:林至远声称订婚不后悔,没有爱过宋纱。
订婚,不后悔。
没有……
爱过她。
仿佛是看到什么可笑的事情,她忽然笑起来。
明亮的,如春天的阳光一般的笑容,浮现在她的嘴角。
她笑着,笑着。
忽然又开始流泪。
她笑着泪流满面,笑着品味心底一点一滴渗出来的心痛,那些细微的疼痛,侵入了她的血液,慢慢地流遍全身,然后,变成了她无法承受的剧痛。
“真的,是没有爱过吗……”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
chapter1突然好想你(4)
顾文成担心地看着宋纱:“你还好吧?”他的声音极为温柔,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身为林氏家族管家的儿子,顾文成有着比起林至远来丝毫不差的容貌。
宋纱一怔:“你……”不是应该去参加林至远的订婚礼才对吗?
顾文成笑笑:“我很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这些天来,顾文成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带她去兜风,去游乐场,知道她要找兼职,便帮她安排妥当。他说,要替林至远补偿她。
“我和少爷,虽然名为主仆,实际上却如兄弟一般。现在做弟弟的伤害了你,我这个做哥哥的是应该承担起一点责任的吧。”他笑着对宋纱说道。
他的笑容,和林至远的是不一样的。
林至远的笑容,或者说曾经的笑容,是如夏日的阳光一般明媚灿烂,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却又离不开他的光辉,但是顾文成的笑容,却像是春天的细雨,绵绵温柔,沁人心脾。
无意间,便会让人产生一种依赖感。
然而,她决定不要依赖任何人。
“你放心,我没有事情。当然,说一点都不难过是假的啦……不过我想总会好的。不是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吗!”她努力微笑。
顾文成点点头,想要安慰她,却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不善言辞:“还没有吃饭吧?”在这个时候,他只能监督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在宋纱的记忆里,好像从来没有吃过日式的食物。
小的时候虽然家里并不穷,爸爸经营着一家不小不大的公司,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富足。但或许是爸爸妈妈认为小孩子不会喜欢日食,所以总是带她去欧式餐厅。
十年前,因为父亲经营不善,宋家世代经营的公司正式宣布倒闭,一切富足与美好,从此成了过往云烟,所有的朋友、亲戚,仿佛也在一夜之间全部从人间消失,怎么都联系不上了。无法承受失败的打击,爸爸和爷爷相继离世,妈妈改嫁之后她便一个人生活,再也没有了机会。
小小的日式餐馆,位于黎城最繁华的黎明路上,从外面一看,只是极小的两扇日式拉门,悬挂着玲珑可爱的白纸灯笼。
进门,便有身穿和服的女子躬身:“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脸上有微微的笑容,看在眼里让人的心情都忍不住要愉悦起来。
身着和服的服务员领着两人穿过不长的夹道,夹道两边的墙上,用油彩画出大片日本富士山的美丽景色,让人恍然置身于富士山前。
“日式餐馆好像都很贵吧!”她低声地问顾文成。
顾文成的脸上依然是温柔不变的笑容:“放心,你只要负责尽情地吃就好了。”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现在,订婚宴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装潢精致的包厢里,榻榻米上摆放着一张矮桌,墙边的矮柜上,三四个日本娃娃面带微笑静静站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服务员送了菜单上来。
菜单上琳琅满目的寿司让宋纱看花了眼——一个个的寿司,看起来都很可爱的样子呢,居然还有做成爱心的形状的,如果能和林至远一起来吃的话……
她猛地打住自己的念头。
林至远。
她轻轻呼吸,然后摇头,努力强迫自己把那个人赶出脑子。
“喝一点清酒吧?”顾文成建议道。
宋纱抬起头,对上顾文成深深凝视她的目光,忍不住点点头。
小小的细颈广口瓶,小小的蛇眼杯,顾文成替宋纱斟上浅浅一杯:“喝一点点就好。这里的清酒味道很不错,是用了极好的山田米和宫水酿制的。”
chapter1突然好想你(5)
宋纱没有拒绝。
她端起杯子:“喝清酒,也有讲究的步骤吗?”
顾文成点点头。
“首先要眼观。”他端起蛇眼杯,凝神注视杯盏里纯净无色的液体,“如果是有杂质或者颜色偏黄,那便说明已经变质了——当然,这里不会有变质的酒。”他冲宋纱眨眼。
宋纱笑笑,照着顾文成的样子做了一遍。
“其次是鼻闻。清酒最忌讳的是过熟的陈香或者其他容器所逸散出来的杂味。只有香味芳醇的清酒,才称得上是好酒。”
宋纱闭上眼睛,轻轻地呼吸。
只觉得一阵微微刺鼻的香味随着她的呼气溢满鼻腔,脑子里猛然一凛。
“最后,在口中含三至五毫升的清酒,让酒在舌面上翻滚,使其充分均匀地遍布舌面来进行品味,就是最后一步,口尝。”
淡淡的酒味,混合着清香滑入她的喉咙,宋纱恍惚地想,她一定是已经醉了,不然为什么,脑子里是一阵一阵剧烈的疼痛,心口,又闷得发慌呢?
如果不是醉了,为什么她在看着顾文成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是林至远呢?
皇宫酒店。
金百合大厅。
黎城林家的新任族长,黎城首富林至远与著名的华裔美商金涵云的女儿金素雅的订婚宴,在这个黎城最豪华的超星级酒店最豪华的金百合大厅举行。
到场的媒体,包括娱乐版的、财经版的,甚至政治版的,而来自世界各地的富豪、政治家,更是给这场婚宴增添了不少豪华的色彩。
会场里摆满了香水百合,散发着甜蜜的香味。
金色的幕帘从巨大的欧式窗户上悬挂下来,细细碎碎的流苏在微风的拂动之下,温柔如初生幼儿的触摸。
灯光迤逦,光影斑驳,衣香鬓影。
宾客们面带微笑地低声交谈着,有的则在接受记者的采访。在外人面前,他们的脸上永远有得体的笑容,仿佛他们生活在仙界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烦恼。
这时候,订婚宴的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下面,请我们一起欢迎准新娘和准新郎进场!”
钢琴师弹奏出欢快的乐曲。
金色的大门上,精致的浮雕百合花被一分为二,身穿黑色西装礼服的林至远,同身着纯白色礼服的金素雅出现在门口。
金素雅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林至远的脸上亦有笑容,然而那笑容却是极其淡漠的。
伴着音乐,林至远与金素雅走进大厅。在众人的注视下,林至远的嘴角始终带着极其得体的笑容,然而却给人一种极其疏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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