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钟家,方真也会来。”
安知雅没有注意钟家或是方真,首要注意的是安夏颖。自从母亲和兄长相继入狱,安夏颖接下来会怎么做,可以想象。
从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安夏颖在上上周,与钟尚尧在香港举行了订婚仪式。安氏企业移交给了他人,并不代表安夏颖本人的律师所会遭到影响,毕竟有钟家在给安夏颖撑腰。安夏颖近来的活动方向,从香港转到了美国,配合未婚夫钟尚尧从真愈美亚太总部调回美国总部的行程。期间,钟尚尧与方真有几次接触,具体接触什么,方老太太不能过问孙子的事情,因此问不到任何内幕。
防人之心不可无。安知雅那天打了电话给夏瑶,称是要见罗德。
夏瑶是在两个大学同窗都飞往美国后的第二周,飞到了真愈美美国总部服役。接到安知雅的电话,夏瑶乐着说:要见罗德,罗德求之不得呢。
当天,将家内的事情安排妥当,安知雅离开李家,驱车前往曼哈顿。给她开车的是张齐亚。张齐亚来到这边后,首要任务就是跟随全德开车,熟悉美国交通规则与周近路线。
与罗德约见的地方在炮台公园。这里有许多长凳可供游人坐靠,面对大海,远眺自由女神像。昨日纽约市内下了小雪,街道上覆盖了层白色,安知雅脚上穿的鹿茸靴子踩在上面有点嘎吱的响。张齐亚跟在她后面留意四周。天气寒冷,连带路上行走的人渐少。
“嗨!”远远的,见着在冰天雪地中依然迷你短裙红腰袄的夏瑶,阳光下那张富有活力的五官,这一刻看着让人羡慕起来。
安知雅想:至少夏瑶过的人生是自由而奔放的,不需像她,早早被家庭束缚。
随着距离的缩短,在夏瑶身边站立的外国男人,年约五十几,身材高大,有一米八以上,稍卷且显得稀少的发丝是半白半黑,红彤彤的鼻子上戴了副扁长而小巧的银丝眼镜,身上的大衣长到膝盖下三分之一,颜色是稳重的灰而厚沉,脚上的黑色皮靴朴实无华,一眼望过去,其绅士儒雅的气质足以让人会误以为是个老学者,绝不会是什么跨国公司的高层领导。于是,夏瑶站在他身旁,看起来很像是个留学生,一下清纯不少。
“哎,没想到天气这么冷,到对面的咖啡屋喝杯热的再说。”夏瑶蹭着地上的雪粒,咕哝道。
走进咖啡屋,坐在落地窗边的台子,发现还是能看到海以及在海雾中朦胧的女神像。
“我boss,罗德。”夏瑶一面解开缠绕脖子的围巾,一面向招待要求上几杯热饮。
“你好,我是安知雅。这是我助手张齐亚。”以纯熟流利的英文,安知雅向对方慎重介绍了自己的人。
进了屋内解开大衣扣子露出里面灰色马甲的罗德,一只手搁在台面上,一只手捏着鼻梁上小巧的眼镜架,嘴里头像其他外国人一样,咕噜噜吐出一串本地流利的英文后,忽然“喔”一声表示恍然大悟悔恨不已,瞬间转了中文:“我会中文。”
夏瑶在旁边哈哈大笑,对安知雅道:“别介意。罗德他很好玩的。”
“我会玩魔术。”像是为了证实夏瑶的话,罗德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扑克牌,抽出其中三张,现卖地在木桌子上搭了个三角金字塔上的平杠。搭完后,罗德向他们两个伸出手:“你们猜猜,我用了哪三张牌搭的?”
安知雅思考的时候,张齐亚直接低了头,把眼睛快低到桌面水平线上去偷窥这三张牌面的花色,看清楚后吓了一跳:“三张黑桃a。”
罗德听完这答案,笑着问安知雅:“安小姐的答案呢?”
“承诺,纪律和管理。这是每个交易者必须遵守的原则。而你,是个魔术师,意即你是个分析师。”安知雅沉稳有力地吐出。
罗德那双蔚蓝色的小眼珠子里一亮,却是叹道:“你们东方人,有种西方人无法理解的智慧。”说罢是把那三张牌放了下来,摊平呈列,见果然是三张黑桃a。
三张黑桃a,在常规的扑克牌里不可能出现。意味着,分析师具有魔法师一般钻漏子作弊的不可思议的能力。黑桃a,在某些扑克牌游戏中被奉为最大,拥有不可撼动的地位,而在所有的游戏中,基本上不会是如牌面上所显示的成为最低能力的数字。也即意味着分析师一般是以小胜大的博弈。
“金融分析师,不允许进入交易,因为不公平。这是很多人的说法。”罗德道,“可我并不这么认为。”
安知雅在来之前考虑过许多罗德可能要与自己交易的内容,但是现在听罗德这番话,有种突然钻入了胡同里的迷茫。她交叉着十指,努力地咬着字:“罗德先生,我听苏珊娜说,你之前欣赏我的厨艺,或是想从我这里买到一些御用食方。”
“不!”罗德把头甩得像拨浪鼓,连带着对夏瑶撇去了不悦。
夏瑶忙摆手澄清:“我只是说你称赞过她发明的面条。”
“好吧,是我让你误会了。我承认你有很多方面的才能,安小姐,但我看中的是你这个。”罗德从另一边大口袋里一摸,好像变魔术般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搁到安知雅面前,“你在你们国家大学时期未完成的数学研究论文,我个人以为很有意思。”
安知雅是没想到他突然把这个她以前没能完成的草图揪出来,可见其意味深长,便是脸上冷了几分:“罗德先生,我们开门见山吧,你是想和我做什么交易?如果是想劝我回真愈美工作,抱歉,我没有半点兴趣。真愈美的那些股票我随时准备转送给其他人。”
“我想你完成你这个没有完成的论文,进入华尔街,帮我从金融市场中找到一个人或是说一个团队。”见她认真,罗德也认真地将小眼镜摘了下来,露出那对湛蓝如大海一般剔透干净的眼珠子,与她对视着。
一时沉静,窗外小轿车滑过水泥路面上的雪层,嘎吱嘎吱。
“可是罗德先生——”安知雅找回谈话的原始点,“你在中国的时候,派苏珊娜和我接触,是想委托我找李夫人的关系。”
“没错。我送给你这个东西,是想让你送给李夫人讨欢心,这样,你会回馈我的人情。”罗德道。
别说安知雅一呆,夏瑶整个人被炸飞了。夏瑶红了脸,完全误解了老板的意思。或是说,罗德本来说话就喜欢拐弯抹角的,让她不得不误会。
“怎么,你没有送出去吗?”罗德见她们两个神情不如自己想象中一样,不由惊诧,“我调查了许久,知道她喜欢。”
话说回来,罗德托夏瑶送到她手里的这东西,的确是费了番功夫。这玩意儿是古人研究十五巧板与易经之间关系学说的一本论著手抄遗本。李太奶奶喜欢的东西,多是古香古色,尤其是中国古代科学。在她本人的抽屉里,有各种巧板,小丫头到她房间玩时,她经常让全姨拿出来给小丫头开发益智。
“你们中国婆媳关系很特别。”罗德叽叽咕咕着,想说明白自己有多好心好意帮助她化解家庭危机。
安知雅不得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罗德先生,我想你误会的是,你送的这礼物,最终是送到我婆婆手上,与我并无太大关系。换句话说,我并不需要讨好我婆婆。”
罗德把小眼珠子眨了两下:“你觉得这报酬太低的话,当然了,我有让苏珊娜传过话,只要事成,我会支付可观的报酬。”
夏瑶的脸又红了,简直无地自容。她又误会了boss的意思。
还好,安知雅替她圆谎:“不。我不是要钱,而是我没有理由花费大量时间来帮助你。我自己也有许多要完成的事情。”
“可你出来见我了,是有求于我吧。”罗德拍拍自己胸口,充满了自信。
安知雅绝不轻易放松口风:“我要先知道,你能给我什么值得我为此达成这笔交易。”
“你想要什么呢?”罗德反问她。
这个问题安知雅一路想的可就许久了。思路日渐成形,道:“我想要调查一个真相。所以,需要先调查出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恰好他们在美国都有金融上的活动。在中国的话,因为贪官可以一手遮天,想查出一些潜在的涉及到官方的真相,是相当艰难的,困难重重,不可想象。但是,我想在美国或许能找到突破口。之所以选择到这个时机与你见面,是因为我认为我的对手即将来到。”
罗德明显对她这个话题感到了意思,双手交叉着把脖子伸长了听:“你先说说你要调查的这几个人我是否认识。”
“有一家我相信你肯定认得的,钟氏。”安知雅目光坚定,冰冷地说出。从丈夫口里听说了相关信息后,她益发以为钟氏应该是牵涉到她姐姐的命案里面。
罗德的小眼珠子蓦地黯淡下来,搁回鼻梁上的小眼镜:“不瞒你,安小姐,这也正是我要查的。”
李家长媳 第一百七章
咖啡屋里,沉默一时间充斥在谈判桌台上。
夏瑶和张齐亚都选择了尽可能装着充耳不闻的姿态。这张台子四周,最近一张有客人关顾的,离他们隔了有三张台的遥远。加上这张台位于的位置巧妙,监控摄像头只能照到台子的一角。
安知雅思索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和纸,放在桌面下的膝盖上写了些文字,折叠后从桌台下方交给了罗德。
罗德捏着这张纸条并没有打开,而是不动声色地将它放进了口袋里,扶着鼻梁上的小眼镜,像是很惋惜地说:“但愿我们下次有合作的机会。”说完,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响,于是越过了夏瑶走出去听电话。
服务生端来了几杯热咖啡,坐在台边的三个人摸着塑料杯壳暖手。夏瑶这时对安知雅笑一笑:“我听说乐骏哥住你那里了。”
“是。”安知雅低低应了声。
夏瑶翘了下嘴角,像是在批判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以为我会放不下失去的东西吗?”
“那你想看徐乐骏?”安知雅挑起眉。
夏瑶有点气鼓地偏着头:“我只不过是想告诉你,有关徐乐骏在美国的事情。”
“你想说,我会听着。”安知雅淡淡地说。
“神气!”一边抱怨,一边夏瑶却是止不住口,说起徐乐骏眉毛飞扬,神采奕奕,眼中流露出倾慕的流光,“乐骏哥在美国凯威莱德国际律师事务所有挂牌。知道美国凯威莱德国际律师事务所吗?那是全球最顶尖的国际律师事务所之一,在纽约、伦敦、夏洛特、华盛顿和北京都设有代表处。乐骏哥在美国能作为华裔律师打出名堂,很不容易。”
“打了很多有名的官司吗?”张齐亚代安知雅问,或许他本人对于徐乐骏一直也挺感兴趣,观感于上次徐乐骏在国内打的那场重婚案。
夏瑶故作神秘地默了会儿,降低了音量说:“我只知道,无论华商还是美国人欧洲人,都很喜欢请他打官司。不过,他只接有钱人大老板的官司,又由于是华裔律师,能一定程度上谢绝了法律救援官司。”
意思即一昧贪图富贵的律师,公众名声其实不怎样。但有何所谓呢,这是在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资本主义国家。美国人自己都不怎样,强求于在美国也是讨碗饭吃的徐乐骏太过苛求。
“他自己不惹上是非就好了。”安知雅一句话总结。
赚钱可以,但别赔本,更别赔上自己性命,不然太不划算了。美国可是自由持有枪械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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