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儿_分节阅读_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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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上也尽够了。

    可萧琰却没有马上如此命令。

    他虽恨不得将高如松除之而后快,但花了好几年的功夫才布下这么个套子,行事自得力求稳妥……所以收到潜龙卫的密报后,萧琰思忖半晌,终还是连夜将沈燮和楼辉召到了紫宸殿,想先征询二人的建议一番再做决定。

    ──他明面上已因龙体微恙罢朝一日,就是半夜急召心腹重臣入宫,在高氏一系看来也不过是病重之人最后的挣扎而已。况且萧琰若真命不久长,不同这两个心腹臣子交代一番也有违常理,故紫宸殿夜里的这番动静虽然不小,却仍没怎么引起高贵妃手下人的疑心。

    因眼下正值深夜,年幼且身子尚未尽复的萧宸早已上榻安寝,萧琰不愿扰着爱子,便将召见二臣的地方选在了旧日萧宸曾暂居过的那处偏殿。

    「依二位所见,高如松入京之后却当如何处置?」

    萧琰早在沈燮和楼辉入座后便已令曹允将潜龙卫的密信交予二人传阅;故小半晌后,见二人均已阅毕,便让曹允借烛火毁去密信、并就此事同二人加以相询。

    楼辉虽为百官之首,却是文官出身,就算于战略上略有涉猎,于细微的战术安排上却是半点不通。故听帝王问起,他直接便将目光投往了一旁的沈燮。

    沈燮长于兵事,对此倒也当仁不让,只略一颔首便道:

    「高如松此行率亲卫五百入京,随行的俱是他手下最为精锐的军士,对高如松亦忠心耿耿,若想着一口气将其吞下,就怕所耗甚巨、甚至可能生出变故令高如松走脱……要想顺利诛除首恶,依臣之见,须设法进一步孤立高如松、同时尽量避免与那五百亲卫正面相交。若使敌方化整为零,再辅以优势军力各个击破,自能将我方伤亡降至最低,用最小的代价铲除此一祸患。」

    说到这里,见帝王虽面露赞同之色,眸光却微微有些闪烁,沈燮心念一转,立时便猜到了些什么:

    「观圣人之色,莫不是于此早有定见?」

    「并非定见,只是有些初步的想法而已……就怕二位难以接受。」

    在场议事的三人里,若论对军事战术的了解,仍以曾率卫平军亲历百战的萧琰为胜。他因爱子之事,对高如松一党真真是恨到了直想生啖其肉的地步,自也曾无数次设想过要如何解决此人……而在他看来,要想除去高如松,最为稳妥的方式,便非瓮中捉鳖莫属了。

    「二位可知这盛京城里,最适合用来瓮中捉鳖的地点在哪?」

    「禁中。」

    「自然是禁中。」

    这天下间把守最为严密、也最能够得上「插翅难飞」的地方,自然是皇宫了。尤其萧琰在卫平军经营多年,如今执掌禁军戍守京畿的十有八九都是他从卫平军带出来的心腹将领,各个都是练兵征战的一把好手,带出来的禁军自也十分不凡。是故隆兴一朝,禁军的实力堪称历朝最强,连带着也让皇城防守之严成为了历代之最。

    所以萧琰问出那一句的时候,沈燮和楼辉先是下意识不约而同地给出了相同的答案;接着便因意识到帝王此问的目的而双双色变。

    「圣人,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算设计将高如松引入宫中确实能将他孤立,也不值得如此冒险……若真有了什么万一,岂非因小失大、愚蠢至极?」

    楼辉虽是朝堂上公认的老狐狸,但骨子里毕竟仍是个标准的文人,故听得帝王竟欲以身为引冒险诱高如松入宫,当场直言不讳地表达了他的反对,甚至连「愚蠢至极」四字都因气极而直接从嘴里蹦了出来。

    可面对他的气急败坏,萧琰却没有马上给予回应,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神色凝沉的沈燮,问:

    「先生也是如此认为?」

    「……不,此事虽险,却着实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沈燮身为谋臣策士,多少对兵行险着、出奇制胜有那么几分偏好。尤其他心思数转,确实也没找到比这个「险着」付出更小的解决之法,故仍是顶着楼辉直欲冒火的目光说出了自个儿等若赞同的回应。

    「倘若圣人今日真性命垂危、欲将帝位传予三殿下,自然没有严守宫禁、防贼一般将高如松拒之于外的道理──毕竟,圣人『选择』三殿下的原因,是看中了他背后高如松的实力。在此情况下,高如松私底下潜回京城,对一心想压制诸王势力的圣人而言可说有利无害,就算心下不喜,也会为求稳妥而忍一时之气罢。」

    作戏要作全,帝王既然假作病重诱高如松回京,在细节上自也当以这出戏为基础作出合适的应对。换言之,在沈燮看来,高如松为使外甥顺利登位,在回京后一定会设法潜入宫中;而萧琰要将戏作足,自也得对高如松回京一事表现出欢迎的姿态。在此情况下,除非帝王想在将戏作到「病笃」前便对高如松动手,否则让其入宫……似乎已是不可避免的决定。

    萧琰本就打着将高如松引入宫里瓮中捉鳖的心思,对沈燮的这番分析自然全无异议;至于楼辉,他心下便对这种让帝王亲身涉险的计谋有一千个一万个反对,却也不得不承认沈燮的这番分析确实颇为在理。

    只是见君臣二人似乎有就这么将事情定下来的态势,势单力孤的楼丞相却仍忍不住垂死挣扎一番,问:

    「可就算能以圣人垂危为由将高如松引入宫中,那他手下的亲卫呢?若高如松执意将那五百人都带进宫里怎么办?」

    「楼相莫不是忘了,圣人『病笃』之事眼下仍是密中之密。若高如松大张旗鼓地入宫,岂不等同将此事昭告了半个皇城?不说梁王、郑王等人,单单一个四殿下背后的陆氏,就足够让他的『皇帝外祖』大梦生出不少枝节了。」

    说着,沈燮话锋一转,又道:

    「至于那五百亲卫,只要高如松死了,怎么处置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而已……况且他们既然是高如松的后手,在高如松入宫时也必然会在宫门附近候命。届时只需调遣禁军精锐围剿,在绝对的兵力压制下,哪还有他们翻出天的可能?就算真走脱了一两人,于大局也起不到半点影响。」

    「正如先生所言。」

    沈燮用以说服楼辉的话语,其实就是萧琰心里头盘算多时的计划。所以他也省了多作说明的功夫,只一句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见帝王直言表态,楼辉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强迫自己接受一切,同时努力转换立场、开始替这个计划拾遗补缺:

    「不知圣人打算以何名目请高如松入宫?」

    「『摄政王』三字便足矣。」

    萧琰淡淡道,「以高如松的野心,一旦顺利拥立宜儿登位,哪有心思再回到边关吃苦受寒?自然会想方设法留在京中巩固政权,甚至将他的镇北军调入京中──便如朕即位后从卫平军拨了不少人到禁军来一般。可他在朝中的力量薄弱,要想顺利役使官员,还得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资格才成。」

    横竖都是用来骗高如松入宫觐见的名目,「摄政王」这样离谱却直白的封号,无疑比三公之位更容易让没有多少文化底蕴的「镇北大将军」理解其中的意涵。

    楼辉虽然因入耳的「摄政王」三字而瞪大了眼睛,但想着这「封号」归根结柢不过是口头上说说而已,便也未再出言反对。

    萧琰与沈燮早就有了共识,如今又已成功说服楼辉,这趟深夜议事自也算是告了个段落。顾念着仍在正殿里安睡的爱儿,萧琰双唇微掀正待发话让二人离开之前,不想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阵骚动声却已先一步由殿外传了过来……但听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足音带着少许仓皇自偏殿与正殿相连的一侧由远而近,下一刻,那个时刻牵系着萧琰心思的小小身影,已然在一旁楼辉和沈燮惊愕的目光中匆匆奔入了帝王怀里。

    「父皇……」

    许是做了什么恶梦,匆匆奔来的萧宸不仅脚步慌张,连脱口的唤声都带着几分哽咽,脸上更仍挂着串串泪珠……饶是萧琰清楚爱子贸然闯入的举动在两位臣下看来必定多有不妥,可见着萧宸惊惶哭泣的模样,又哪里提得起分毫斥责的心思?当下也顾不得沈燮等人的反应直接将宸儿抱到膝上紧紧拥住,边拍抚着爱子背脊边柔声探问道:

    「怎么了,宸儿?做恶梦了么?」

    「父皇不在……宸儿梦见父皇……一个人趴在御案前,无论宸儿怎样叫……也叫不醒……」

    因哭得狠了,萧宸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惹人怜惜的抽咽哽塞。不说作为他外祖父的楼辉,便是全无关系的沈燮,看他如此模样都不由有些心疼,一时竟也忽略了孩童方才奔入偏殿时那与「体弱难持」四字完全沾不上边的矫捷。

    二人尚且为此心生怜惜,向来把萧宸捧在手掌心上百般呵护的萧琰自然更不用说。

    「只是梦而已……你瞧,父皇不还好好的在这里?」

    「……嗯。」

    毕竟是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即使萧宸一吓醒便意识到自己方才不过是在做梦而已,仍不由让心底残留的情绪弄得心慌意乱,非得亲眼见着父皇、亲身感受到父皇的气息和温暖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只是他如愿找到了父皇、也如愿在父皇的怀抱中逐渐平复了心中的不安,但理智恢复的同时,却也同样面临了一个极为尴尬的状况:他不管不顾的举动不仅打断了父皇正在进行中的议事,还很可能在这两位臣子面前暴露了自己身子并不如传言中那样病弱的事实。

    萧宸虽心思玲珑剔透、在政治方面也极有灵性,却毕竟仍欠历练。故甫察觉到自个儿的失当之处,小小的身板便下意识地僵了一僵,脸上也浮现了少许的无措求助之色……如此模样看在俱为人精的楼辉和沈燮眼里,就是此前并无所觉,眼下自也猜到了事情定当另有玄虚。

    ──若说两人此前还在为萧琰待次子极尽娇宠疼爱的态度感到吃惊,那么现下便是让萧宸自乱阵脚的反应转移了心思、不可免地回想起了孩童方才匆匆奔入殿内时的轻灵和敏捷。

    而二人像是察觉了什么的细微神色变化,自也被堂上的帝王尽数收入了眼底。

    萧琰此前虽一再叮嘱让爱子不要将身体有望痊愈之事告知旁人,可如今都已撞到了沈燮和楼辉跟前,收拾高如松的计划也已进行到了最末,对这两位他引为臂膀的心腹重臣,有些事自已无了继续隐瞒的必要。也因此,取来帕巾替爱儿拭去颊上残留的泪水后,帝王当即就着眼下将次子圈拥在怀的姿势同二人开了口,道:

    「便如几位所见──宸儿得遇机缘,身子虽未尽复,却也已大致无恙。他仍旧是朕心目中唯一的继位人选,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正式立为储君。」

    而这番表态,听着的二人早在瞧出萧宸的异样时便已有所预料,故当下也只对望一眼,便齐声道:

    「二殿下洪福齐天,实乃我大昭之幸。」

    萧宸身为元后嫡子,本就是当之无愧的储位人选。若非三年前不幸遭高氏下毒暗害,如今早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了,又何需连身子有望康复之事都得这般遮遮掩掩的?

    楼辉和沈燮都是人精,便无需帝王解释,也能明白萧琰此前将这事儿瞒着他们的原因──有些事知道的人本就是越少越好;便说楼辉,他若早知道外孙的身体有康复的可能,就算嘴巴真严实到连自家婆娘儿女都能瞒着,在态度上怕也会多少露出些端倪来……他们此番设计高如松的计划,可都是在「皇二子体弱多病、年寿不永」的基础上筹谋出来的。为免功败垂成,行事间自然得慎之又慎。

    不过见着帝王怀里生得粉雕玉琢、眉目如画的稚子,回想起这三年来萧琰始终不急着到后宫「撒播种子」、又或着手培养另一个继承者的举动,熟知帝王脾性的沈燮也是心下恍然:他本以为圣人如此作派,是为作出身体有恙的迹象好彻底瞒过高氏一系;可如今看来,分明是如空置中宫一般、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威胁到爱子的防备之举。

    毕竟,以萧琰之智,又怎会不清楚若随便从皇子里挑出一个当成「挡箭牌」,在众人皆不知萧宸有望康复的情况下,是极有可能引火烧身、致使事态失控的?所以他宁可借势拖着,也不会让其他几个儿子有成长到足以威胁爱子地位的机会。

    想到这里,沈燮便又有些庆幸了。

    ──也幸好二殿下确实有望康复。否则以圣人对二殿下的娇疼眷宠,就算真由诸皇子里另择了一人上位,态度上怕也不会有所改变,更不可能放弃治愈爱子的任何机会。到时若仍找不到也就罢了;要还真找着了,岂不又给储位之事平添乱源?

    不晓得沈燮心中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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