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倾歌_分节阅读_5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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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叔见我不说话,估计是当我动摇心念了,便清了清嗓子,接着道:“而且你之前和晋国公子穆已有婚约,那年轻人虽说脸戴假面,不知俊丑,但依我看来,他却是个有着龙璋凤姿的磊落之人。而且他才绝天下,丝毫不逊于无颜……”

    “王叔,”我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打断他,“若你真要强迫再还给我齐国公主的身份,那夷光还不如先前就死了干净。”

    “你!”王叔怒极,胸口蓦地大震,忽地喉间一动,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来。

    我见状大惊,赶紧起身扶住他虚弱颤微的身子,捏指按了按他的脉搏后,我吓得慌忙应道:“王叔莫气,身子要紧!夷光知错了,王叔你莫气!”

    卷袖擦去王叔唇边的血丝,我下意识垂手去拿茶杯。指尖触及的地方空荡荡,我斜眸看了看地上碎裂的琉璃杯,这才醒悟过来,于是忙开口朝殿外喊道:“来人!”

    秦不思小跑进来,瞥眼见到殿里的状况后吓得脸上失了颜色:“王上!王上怎么了?”

    我锁眉,急道:“先去倒杯热茶来!”

    秦不思抬手拭汗,马上转身倒了一杯茶送过来。

    我想了想,咬牙狠下心,自袖中拿出一粒药丸,递入王叔的口中。眼见他咽下药丸后,我才把茶杯送往他唇边。

    “王叔别生气了,夷光……一切听你的就是。”声音细微不可闻,心中一时疼得似滴血。

    王叔闻言略睁了眼眸,苦笑几声后,无力地合眼睡去。

    我舒了口气,放下王叔平躺榻上后,转身吩咐秦不思:“锦被沾血脏了,去拿新的来。”

    秦不思立刻转身,自壁橱中抱出一张新的锦被给王叔换上。

    我疲惫地揉揉额,坐到一旁的软椅中,神伤。

    倏而身上一暖。我微微掀了眼帘,却见秦不思正在往我身上盖锦被。

    “不必了,”我撩开锦被站起身,淡淡一笑,叹气,“我还得去城墙上看一看。”

    “公子!”秦不思叫住我,低头禀奏,“刚有禁军来报,说是为晨大人传话:他今夜会为公子守着城墙,让公子你安心休息,不必再操劳。”

    我失神,愣了愣,坐回椅中。

    秦不思又上前,抬手递给我一张令牌,目光看向我时,有些探究的古怪:“这是守在菘山秘道口的侍卫送来的令牌,说是山外有人敲门。”

    令牌落入眼帘的刹那,我心中陡然一跳,说不清是多欢喜还是多期待,只激动得脸颊蓦然通红,眸光情不自禁地亮起。

    “他人呢?”我跳起身拉住了秦不思的衣袖。

    秦不思莫名,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后,既而又悚然低了头,似是见到鬼般的害怕:“侍卫不敢放。人还在山外。”

    “糊涂!”我骂了一声后,这才想起自己这几声中语音的柔软和没藏住的女儿家娇态。

    我讪讪垂手,脸红到耳根。

    秦不思眸间精光闪烁,他抿了唇笑,揖手轻声:“奴就觉得公子有些奇怪,原来是公主。”

    他是王叔的贴身内侍,是宫中的总管,自是识人多多,慧眼独到。此刻被他识破了我也没什么惊讶和紧张的,只半敛了眸,故意淡然:“秦总管可能守密?”

    “自然。”他低笑,捏指兰花状点向我手中的令牌,“既然真的无颜公子回来了,宫中人不会对公主起疑的。”

    我瞪眼,纠正他:“我是说我还活着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秦不思低头哈腰,谄媚:“奴知道。”

    “那你看着王叔,我去接他。”言罢我转身,刚要喜上眉梢时,突然一想王叔适才的言词,不由得心中惴惴,欣喜消无,而忧愁渐生。

    片刻后,北面宫门,菘山秘道口。

    夜风萧瑟,树影横斜。我领着侍卫负手站在宫城墙下,心中一时喜,一时愁,一时忐忑,一时难安。恍如隔世后的再见,不似想象中的激动和手足无措,在越感觉到他气息的接近时,我竟越有股想要逃离的冲动和近乎窒息的紧张。

    突然间,我有些害怕。害怕什么?我却不知。

    轰然声响,石门大开。

    呼吸在刹那间停止,我直了眸子瞧过去,只见由秘道口走出的人并非无颜,却是金衣银发的豪姬。

    我怔然,不能动。

    豪姬见到我后,眸光也是一滞,面色陡然起疑。

    我挥手,命侍卫们退后至宫城内。

    豪姬上前,仔细看了看我,却不下拜,只开口疑惑道:“你是……”

    纵使心中已乱作了一团,我还是笑了笑,镇定神色:“久别再见,豪姬风采依旧。”

    豪姬蹙眉,美目轻睨时,眸光渐渐了然:“你是……夷光?”

    我点头,但笑不语。

    豪姬失声长笑,喜得一把抱住我,手下仿若对待珍宝般认真揉抚着我的发、我的脸。确认我真的是夷光后,她笑声不禁愈见豪爽开阔,纵肆直入云霄。

    我依旧不惯她这样的热情,忍不住轻轻挣扎了一下,离开她的怀抱。

    豪姬上下打量我半天,忽地眸光一闪,脸上喜色顿收,似是这才记起了什么事般,口中呢喃:“公主既未死,那公子的罪不都是白受了?”

    “嗯?”我呆呆地望着她,反应不过来。

    豪姬叹气惋惜,拉着我的手走向秘道里。

    骏马锦车,宝帘低垂。

    坐在马车外手持缰绳的,正是我留在无颜身边照顾他的药儿。

    药儿乍见我时也是一惊,小脸一白,挥了马鞭指向我:“你……”

    我执过鞭子微笑,柔声道:“药儿,是我。”

    药儿惊讶,张大了口半天说不出话。

    “公主你还活着!”醒悟过来后,小丫头兴奋不已,自马车上高高跳起,看样子是准备扑到我怀中来。

    豪姬笑着跃身,卷袖揽过药儿下了马车后,她叹口气,朝我笑道:“公主快进去看看里面的人吧。天下唯有你,才能唤醒他了。”

    我心中一动,骤然间全身的骨骸都隐隐痛起来。

    “他怎么了?”我口中问着,脚下已忍耐不住登上了马车,撩开车帘探身而入。

    秘道间唯亮着一束火把,细微的光芒钻过厚重的锦缎,余下的,仅有模模糊糊的影子。然而没关系,当我闻到那股熟悉的琥珀香气时,我便不由自主地弯唇笑了,伸臂抱住了那软软靠在车厢一侧的人。

    流锦丝滑的衣裳,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胸膛。

    只是没有熟悉的手臂来拥抱我。

    “无颜。”我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冰凉无温的指尖,对我的手指纠缠上去竟没有丝毫的反应。

    我惊讶,手指缓缓上移,触上他的脸。

    凤眸紧闭,鼻息微弱不可闻。

    “无颜!”我大声喊着,扣指按住了他的手脉。

    脉搏消沉无力,此刻的他虚弱得让人心慌心乱,更心疼。

    “无颜。”我低唤,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再不敢放开。

    尔既未死

    已是深夜,暗色凄迷。

    长庆殿里满殿灯火,熠然跳跃的烛光穿透淡紫的绫纱灯罩,映得整座宫殿明灿若昼。偶有阵阵冬风拂过窗外幽箪,绰约竹影斜映窗棂之上,摇摆瑟瑟时,宛若簌然有声。

    寝殿里燃着好几鼎暖炉,分明暖和的温度我却一点也感受不到。手指紧握垂在了身侧,我凝眸瞧着病恹恹卧在白玉塌上的人,心底说不清是因为心痛还是因为害怕而似坠入了冰窖般的颤栗寒透。

    慢慢地,我挪了脚步试图靠近。

    发凉的指尖小心地碰触上那苍白泛青的面庞,一点一点,抚过他微拧的剑眉,凹陷下去的凤眸,消瘦的双颊,紧闭得毫无血色的双唇……眼前的五官看似完美依旧,颓散虚弱中,却早失去了往日那优雅不凡的容颜上顾盼飞扬时风流得意的神采。

    尤其是……

    我咬住了唇,手指颤微地移向他那已隐隐露出了花白之色的鬓角。

    离别时,犹记得自指尖触摸烙印上心头的,是鸦色的鬓、飞扬的眉、漂亮的凤眸。如今再见……一切,惘然如堕梦中。

    可惜没有梦的纯美和甜蜜,有的,只是梦中的无助和仓惶。

    “公子为何会成如此模样?”纵是心神紊乱,隔着厚重的帷帐问话时,我依然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从容冷静。

    帐外安寂,半天后药儿的声音才怯怯响起,解释:“公主那日走后,公子就再没醒来过。”

    “再没醒过?”我锁了眉呢喃,既不解又怀疑。那沉睡散不过只有一时的功效,睡过几个时辰后,必定会自然醒来,怎会让无颜一觉睡到现在却未醒?

    我盯着无颜的面庞仔细看了会儿,心念陡然一动,正待抬手解开他的衣襟时,帷帐突地被人掀开。

    我回头,微微蹙了眉:“怎么?”

    小丫头人站在帐外,脑袋却自拉开的帷帐间探了进来。眼见我瞅着她,她不由得抿了抿嘴,眉间忧愁时,大而明亮的眼睛里更是涌上了说不尽的担心和自责。“奴婢没有照顾好公子,愧对公主的嘱咐。这是公主留下的信帛,公子还未看。奴婢给带回来了。”她半垂了眸小声道。语毕,纤细的手臂伸入帐中,掌心上平摊着一卷未开封的银锻信帛。

    我起身接过,看也未看随手便纳入了袖中。

    “那日我离开后,你有没有寸步不离地守着公子?”

    药儿怔了怔,随即歪了脑袋认真回忆起来。良久后她眸间一亮,抚掌道:“是了!那日下雪,公主走后公子又未醒,奴婢一人趴在窗棂上看了会雪花后,不知怎地就昏昏睡去了,直到傍晚才醒。”

    这便是问题所在。

    我叹气,问她:“那你是怎么和豪姬遇到的?”

    药儿眨眼:“是她找来的,她说那间竹居当初本是公子命她找人建的。她听闻齐国危难的消息后便从晋国赶回来,途经山谷的时候想来竹居取点东西,这才遇到的。”

    我揉眉想了想,心中犹自疑惑:“公子既然病重,你们为何到此时才想到回金城来?”

    药儿低头,手指不安地缠上腰边缨络:“豪姬姑姑说齐国大乱,金城还不如山谷间安全,而且公子虽然昏睡沉沉却也没什么其他不妥。她还说她认识一个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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