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过来的嚣张婢女,总是让她讨厌至极。
“芷玉做了什么让姐姐如此恼怒?”映雪对此并不惊讶。
“你身为主子,连婢女做了些什么都不知晓?”青楚渐渐有些不悦,好脾气开始烟消殆尽:“她身为一个小婢女是能随便进出其他主子的园子的吗?这话说出去了,是你景王妃管教不当,失了自己的脸面,还说她还是你娘家带过来的呢!”
“姐姐,是映雪管教不当,映雪日后定当严加管教。”
“这小蹄子你可得管好了,到时候犯了什么事,可不是杖罚这么简单!”
“映雪知道了。”
青楚这才说的累了,缓缓将身子躺了下去,“我得休息了,你也歇会吧。”说着,静静将眼睛闭上了。
“景王妃。”恰巧这时,东漓的水媚急匆匆跑了过来,手中捧了些银子哭丧着脸:“王妃娘娘,刚才阑歆公主闹来了东篱,说分发给她的月饷少了,硬是将这些银子给扔了回来,并打了奴婢两巴掌,说我们东漓欺负她……”
“哪里少了?”映雪面色微冷,点了点盘里的银子,蹙眉:“四十两,一文不差!”
“阑歆公主说现在要双倍,因为她怀了小王爷。”
“这个骚蹄子!”听到声音重新坐起身的青楚一声大骂,就要掀被起床:“我倒要看看她怀了谁的种?!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儿家,竟然连这些话也说得出,她还没入我们景亲王府呢!”
“姐姐!”映雪连忙拦住她,将她重新扶回榻上,“我去看看就好,姐姐休息。”
“那好,你替我扇她一巴掌,看她还要不要脸!”青楚仍在怒气冲天,足见对这个萧阑歆有多么的讨厌。
映雪没说什么,静静带着水媚出去了。
走到回东漓的路上,便见得萧阑歆在夙兴池旁悠闲的赏莲花,两个小丫头在旁边打着扇,鲜果点心摆了旁边的石桌一桌。
“王嫂,你终于来了。”最贵的公主笑得好不得意。
映雪示意水媚将那银子搁在石桌上,冷道:“每个园子每月有三十两月饷,由于妹妹近段时间身子不大适,遂多补了十两,何以还嫌少?!”
“四十两只够我一个人用,那我肚子里的宝宝怎么办?”萧阑歆绕到石桌旁,让身后两个丫头搀着坐下了,骄傲道:“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胤轩的孩子,今日刚刚让大夫诊断出来的,一个多月了……姐姐你说,我该不该得双份?”
“你确定是王爷的孩子?”映雪的脸色黑了一层。
“姐姐,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那夜不是一切都很明显了吗?胤轩他已经默认了,呵呵,还是姐姐故意要装作不知呢?”说着,又从石凳上站起身朝映雪走过来,瞧了瞧她云鬓上的碧玉钗,陡然唐突的伸手取下捏在手掌里:“姐姐,这只碧玉钗可真漂亮,是在哪个店定做的?”
说是这样说,却始终不肯还回来,竟“咕咚”一声,“失手”落在了小塘里,“哎呀,怎么掉下去了?都怪妹妹一时失手,没拿稳,姐姐可千万不要怪罪!”
那笑,好刺眼。
“你!”映雪被气得不轻,那支钗是她唯一经常插在发间的发饰,钗头镶嵌一粒白珍珠,简单淡雅,为爹爹所赠,十分珍惜。今日被这萧阑歆故意掉在这满是荷叶的池子,怕是难以捞上来了。
望了望恢复平静的水面,她冷冷瞪了萧阑歆一眼,连忙撩起过长的裙摆往池边的小舟疾走,指望着能大海捞针。
却听得有人朝她喊:“小姐!你别下去,等在那里!”
“扑通”一声,有人跳入了池子里,将那藕根淤泥搅得翻出池底,浑水淌了他一身。水深其实只及腰深,却由于墨荷和莲花错杂,难以动作。
“喂,你是谁?”萧阑歆在旁边叫唤,柳眉倒竖:“你知不知道这是最珍贵的墨莲,一簇值好几百两……喂,你……”
池子里的人没将她的叫嚣听进去,昂起一张沾了点点淤泥的英挺俊脸,在大片墨荷里笑的痴恋:“小姐,是这里吗?”他身上是枣红色军服,衣上沾满淤泥,被泥水浸透,长袖抡起,正办开层层叠叠的荷叶,在泥水里打捞。
映雪站在岸上,轻轻喊了声:“齐康。”
水里的齐康一直在打捞,下巴搁在浑浊的水面,吃了一嘴的烂泥。墨荷的杆划伤了他裸露在外的肌肤,脚底板怕是踩了碎屑,只见得他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齐康,找不到就算了。”映雪被他的样子弄得有些不忍了。却只听得他突然大叫一声,猛然直起身子:“找到了,小姐!”
他右手举得高高的,献宝般将那染了一身淤泥的碧玉钗小心翼翼举止她面前:“小姐,找到了!是不是这个?”
“恩,你快上来!”映雪伸手接过钗子,又用柔荑抓住了他的大掌,将他拉上来:“谢谢你,齐康。”
“小姐,齐康愿意为你做任何事。”齐康爬上岸来,拖了一路的淤泥,又连忙放来映雪的手,站在原地不敢动。
“齐康,你的脚?”映雪心疼的看着他那双被碎屑划出一条大伤口的脚,小声说了声“傻瓜”,往前朝齐康走了几步:“跟我回东漓,我给你止血。”丝毫未觉身后站了个人。
“不必了,小姐。”齐康盯着她的身后,摇了摇头:“小姐,姑爷来了。”
齐康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有道声音响起了:“齐康,你不好好呆着,跑府里来做什么?”
映雪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王爷?”
十日没有回府的他带着大批侍从家奴站在她身后,似是看了半天好戏,负手而立。反倒是萧阑歆,这次见了连胤轩竟成了闷嘴葫芦,一声不吭站在那里。
“王爷,齐康是来府中找王爷。”齐康站直身子,恭恭敬敬站在那里。
连胤轩依旧负手,睨他一眼:“去本王书房再说。”说着,不再看另外的人,就要带着属下挥袖离去。
“王爷!”映雪和萧阑歆同时出声喊住了他。
他回头,盯着面前的两个女子:“什么事?”墨眸沉定,身姿倨傲。
萧阑歆先开了口:“胤轩,我,我有了。”
连胤轩墨眸一凝:“什么有了?”
“我有你的孩子了!”萧阑歆心一横,脱口而出。
“呵,是吗?”连胤轩身后的人吓得瞠目结舌,他反倒笑了,眸子反射讽刺的光芒:“你确定这个孩子是本王的?”
“是!”萧阑歆一口咬定,大声起来:“那一夜的人明明是你,胤轩,腰带为你所有,而你至今交不出给你开脱的人,所以……现在孩子都有了,胤轩你真的要置我于不顾吗?”
“……”听如此一说,连胤轩剑眉微挑,竟是踱至萧阑歆面前,有心情跟她探讨起这个问题来:“你说,孩子是本王的?”
“是,皇帝哥哥能为我做主。”
“你是说宇文丞相带来的那二十万大军?”他笑,瞧了旁边的映雪一眼,转头对萧阑歆道:“如果本王不承认,这二十万大军是不是要以欺君之罪将景王府铲平?”又看向映雪:“王妃,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办是好?”
映雪一愣:“全凭王爷定夺。”
“你是本王的王妃,理应为本王管理此事。你说娶,本王就娶。”他道,似在说笑,却又分明认真。
“如果是圣意,便娶。”映雪不得不如此道。
“可是本王的正妃只能有一个,咋办?”他回道,墨眸浓烈。
映雪静静望着他,没出声。这男人,分明是故意。
“本公主身为公主,绝不能做侧室!”在此时出声的反倒是萧阑歆,她瞅了瞅连胤轩,见那眸子里没有怒色,胆大的摆出公主架子:“如果让本公主做侧妃,就是有损皇帝哥哥的皇威,本公主会让皇帝哥哥做主……”
又拿皇帝来压人!
连胤轩的眸子瞬息冷了,微眯:“你以为你的皇帝哥哥会让你嫁给本王?”
“现在生米已煮成熟饭,不想嫁也得嫁!”
“好!”连胤轩大掌一拍,笑得让人全身发寒:“如果他下了圣旨,本王便奉旨娶你,并让你做本王的正妃!但是……如果孩子生下来不是本王的骨肉,本王会让你和那野种浸猪笼!”
“你……孩子……孩子肯定是你的……”萧阑歆愕然,总算被吓了一吓,结巴了:“如果,如果皇帝哥哥不下圣旨,你便不娶我吗?”
“本王不介意府里多一个最下等的侍妾,但是,本王定会‘帮’你找出那个男人,还你清白!等着瞧!”
冷冷扔下这一句,他终是拂袖转身,在离开前瞧了映雪一眼:“如果有事,现在说,本王马上要出府。”
脚下的步子也不停,直接往他的书房去。
映雪跟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臣妾愿意让出景王妃之位。”
“小姐?!”一身是泥水的齐康吃惊不小,也顾不得礼节卑尊,连忙转过身子望着映雪:“小姐,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现在是景王妃,是景亲王府的当家女主子……如果你让出了这个位子,你就什么也没有了。”
“徒留虚位有何用,也只不过是人家手中的一颗棋子。与其作茧自缚,还不如趁早放弃。”她定定看着连胤轩,说出了自己的心底话。
连胤轩停了脚步,一直盯着她瞧,视线在她和齐康之间转了一圈,陡然道:“你知道本王为什么放了齐康,并让他从戎入营吗?”
“因为臣妾承认了一切罪行。”
“错!”他决断出声,倾了高壮的身子盯着她的眼睛:“本王欣赏他被北冀的人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也只咬定自己是个孤儿,不是奸细的骨气……更讶意他说‘为了小姐,他愿意做任何事’……他敢对本王誓言他日后定会当将军,他说要当将军保护她最心爱的小姐。而要从本王手中夺走你,就只能超过本王,所以,本王期待他变成将军超过本王的那一天!呵呵,想不到,本王的爱妃如此招人怜爱,真是让本王另眼相看啊!”
“齐康?”映雪没有看男人略带嘲讽的双眸,震惊的望向站立一旁的儿时伙伴:“我……”她有千言万语哽在心头,却始终说不出口。她从来不知道齐康会对她有这样的感情,儿时的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伙伴,是他和芷玉陪她走过了那段不见天日的时光,她一直,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家人,最亲最亲的人。
只是,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
齐康却只是站在不远处定定望着她,没有说出连胤轩口中的誓言,一双坚定的眸子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转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连胤轩:“王爷,齐康还是那句话,如果往后小姐没有得到幸福,如果齐康站在了你这个高度,齐康一定倾其所有,夺回小姐,给小姐幸福!”
十九岁的年轻男子微微矮了连胤轩半个头,飞扬剑眉,璀璨星目,塘里的淤泥弄脏了那张眉清目秀的俊脸,却遮不住那双眸里的坚定与执着。他肩膀绷得笔直,始终将自己站成一座泰山。
“小姐,齐康句句肺腑,小姐一定要让自己幸福!”
映雪被那光芒弄得心儿微乱,红唇紧抿:“齐康。”她从来不曾被一个男人这样承诺过,她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幸福,她只知道自己想哭,心窝最柔软的一角被碰触了,提醒她,原来她从来在渴望一种关怀。
“你哭了?”有人打断了她和齐康的遥遥相望,声音冰冷而低哑:“你们胆子可不小,竟敢在本王眼皮底下公然调情,就不怕本王杀了你们!”
映雪这才发现自己眼眶微有湿意,竟是透过齐康看到了最远的地方,想起一个不该想起的人,不得不转向冷眼看她的夫君,道:“桃红看透心已破,奈何水起涟漪阔。”
连胤轩眉心微皱,瞧着那双泪光盈盈的水眸,心一紧:“你在告诉本王,你要红杏出墙?”陡然发现,这个女人现在这副模样,很脆弱很真实。
她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样子,即便是在床上,也是咬着牙不肯叫出她的声音。她柔顺,内心却有块地方比岩石还坚韧;面对他的质疑,她不为自己辩解,头一偏,将泪珠藏在了枕头里。
他从来不曾探测过她的内心,也从来认为她是枕边的一把匕首,稍不注意,便是一刀插入他的心脏。他从来相信,看似最无害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他防着她,就好似防着自己的影子,如影随形,滴水不漏。
但是现在,他有了微微的不悦,为这个女人与齐康的恍神。他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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