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关系,几天前,我才刚把欠张先生的房租打到了他的卡上,我还自以为坚强的对杨春子说,终于,可以跟他互不相欠。
此刻,毫无关系又互不相欠的两个人,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分道扬镳吧。
蹒跚着去往陈昊住的小区,一路上,跟自己说不要回头。张先生是来大连出差的吧?每到天气暖和,出差的次数便增多。
与张先生还在一起时,抱怨说讨厌春天,万物复苏,你却要离我远去。
张先生说,我要常常离开,这样你才会更想念我。
现在,是彻底离开了吧。这一次出差,是否又有鸡米陪在身旁?多好的两个人呀,生活中可以住在一起,连工作都可以腻在一起,听起来,就让人羡慕。
回到家,无所事事,问陈昊家里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
书架上,有一本相册,好多咱们学生时的照片,你可以翻翻。
找到了,很厚的一本,陈昊竟这样念旧,从高中到大学,全部照片都洗出来,按照年份排好。第一页,便是一张大合照,每个人都穿了球衣,并没有我,我不是他们足球队的成员。
照片的右下角,写着2002年,那时候,我还没有与张先生在一起。
找到陈昊,看起来竟那么瘦小,和现在肥硕的肚子形成鲜明对照。陈昊背后,站着的竟是张先生,瘦高个子,人群中,显得突兀。
偶尔也站在球场边看过几次他们踢球,也留意过当时比我高一年级的张先生,虽完全不懂足球技法,如何算精彩,却也觉得张先生太过霸道,恨不得整个球场只有他一个英雄。
有什么了不起,明明比我们高一年级,非要来我们这里耍威风。
跟旁边的同伴这样说。
有一次,却突然径直朝我走过来,脱下被汗浸湿的球衣丢到我手上,拿着,一会儿还我。
然后,赤裸着回到球场,身上那么明显的肌肉线条,看得我一阵发呆。
手里的球衣湿湿的,趁人不注意,拿起来闻,竟不觉得恶心。
送你!比赛结束,不知从哪儿搞来一瓶农夫山泉,递给我,当作替他保管衣服的回馈。
球衣还他,却不立刻穿上,到操场一侧的洗漱区,拧开自来水龙头,直接把嘴放到下面接水喝。神经病,既然渴了,为什么又要把水给我。
走过去,递给他农夫山泉,说,喝这个。
特别突然就笑了起来,露出好看的牙齿,头发上的水滴一颗一颗沿着脸庞落下,阳光照过来,折射出耀眼的光。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呀,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跟我扯上关系?
后来,问过张先生,为什么要我帮他拿球衣。
给过我好多个版本的答案,孰真孰假,因生活太过幸福,反而没心思去计较了。
不想继续翻下去,合上相册,走到窗前发呆。
这一刻,张先生在做什么呢?正在给客户讲解他们公司新开发的软件?还是陪着鸡米在这城市的某处闲逛?他们之间的争吵,早就告一段落了吧。
回到客厅,拿起桌上的酸奶,回想刚才张先生的那句“一起付”,脱口而出,说的那么自然。
曾几何时,我已习惯了张先生为我们生活的一切买单,如今,这样的事就只能是巧合与运气了吧。
把酸奶放进冰箱,舍不得喝,回床上无聊打开手机,有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署名是……张南。
张先生,要重新加我为好友吗?我……要不要通过验证?
第2章
海鲜烧烤,陈昊请客,陈昊的老婆索然无味坐在一边玩手机。
玩的什么?礼貌问了一句。
手机举给我看,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又收了回去。
想一想,这么多年来,与女性接触甚少,女人到底是一类什么样的物种?想不明白。
只是眼中所见,怎么不觉得陈昊与老婆之间有多亲密?就算陈昊是gay,无法对女人伪装出爱意,那李晓霞的反应,未免也太过冷淡,所谓神圣婚姻,就是这个样子?
席间无话,烧烤固然好吃,只是此时,并没有品尝美味的心情。
你觉得我短发很丑吗?
突然问陈昊,旁边的李晓霞跟着露出错愕表情。是呀,这话题,的确开启的突兀。
十分钟前,收到一条微信,张先生发来,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短发,看着不习惯。
哪里还有心思吃饭,一下子把焦点都放在自己的头发上,恨不得手中立刻有一面镜子,对照着,把头发一根一根的拉长。
干嘛心血来潮去剪头发?干嘛变成张先生不习惯的样子?不断责怪自己,无所适从。
直到陈昊说了句,挺好的呀,男人本来就该留短发。
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再不言语。拿起一枚刚烤好的扇贝,很烫,却不觉得疼。
张先生的微信好友申请,傍晚时分通过。
中间也并没有太多心理挣扎,只是把手机丢得远远的,不想看,也不想碰。
一个人在床上翻书,看得津津有味儿,甚至有段情节,还莫名其妙地哭了,对小说里的人物心生怜悯,暗想,还好就只是小说而已。
陈昊打电话过来,一会儿接你,吃烧烤去。
挂掉电话,忍不住打开微信,又看了一眼张先生的名字,点了通过验证。
也并没有什么吧,分手后,难道就不能做朋友?刻意躲避,反倒显得是我小气。
只是那条微信,细想起来,反而愤怒。我已经不是你的什么人,我留什么发型,变成什么样子,都不需要再讨你的喜欢。你习惯的,终究有一天会变成不习惯,就好像你离开我后,那些我不习惯的,终究有一天会变成习惯,如此而已。
晚饭后,陈昊提出唱k,李晓霞说累,想回家睡觉。
那你自己打车回,别等我。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陈昊与李晓霞这样的夫妻关系,倒也让我长了见识。
会不会不好?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在陈昊的车上,这样问了一句。
不以为然,车窗开了一半,伸出手去弹烟灰,也没有要回应我的意思。
便也不再开口,转头看向窗外。
接下来,要在这座城市生活吗?似乎根本没有做好任何准备。房子,工作,感情,未来,现实或不现实的问题,通通没有计划。
活到28岁的大男人,突然落到这般飘忽迷茫的境地,说出来都觉得可笑。
手机震动,打开,竟又是张先生,你在干嘛?
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无聊到这种地步?难道这次出差,鸡米没有陪来?那也该有别的消遣,何必非要这样骚扰我的生活。
在路上,一群人准备k歌。
故意说了一群人,显得自己过的热闹。
再没有回,又突然生出失落。不时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看一眼微信,再关掉。
还记得王洪军?突然,陈昊开口。六班的那个,长的黑壮。
用力回忆,似乎有些印象,因早恋问题,被校主任大会点名批评,照片贴到公告栏。
他也是gay,你能想象?念书时候还差点搞大女孩肚子。
有些惊讶,又觉并没什么,gay本来就是一种很特别的存在,若一个gay嘲笑另一个gay违反常理,那不就是在嘲笑自己?
找了一个男孩,同居半年,为男孩大把花钱,突然有一天,男孩消失,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这半年的照顾,我走了。
一起带走的,还有他房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银行卡里的积蓄。
直到男孩消失,他才意识到,对这个人,除了名字和电话,根本没有任何了解。
多可怕,人和人之间。
说完,又抽出一根烟,点燃。
不知该说些什么,无非又是一个关于同性恋的消极故事,现在听到这些,竟觉得麻木,不会同情,更不会心疼。
手机又一次震动,还是张先生,要不要出来呆会儿?
突然就笑了起来,这张先生,到底要搞什么名堂,以往的干脆果断,难道都被鸡米吃了?
大晚上的,算了。
云淡风轻的回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这傲娇逼,装的可真他妈的到位。
非要唱歌吗?两个人唱歌有什么意思?找个地方喝酒吧。
跟陈昊说。
不知怎么,突然就很想把自己灌醉,反正未来怎么样,一下子也没有头绪,索性浑浑噩噩的过上一阵子。
小时候,一直努力做乖孩子,好学生,长大后又做了张先生逆来顺受的好老婆,我的叛逆期,该不会现在才来?
陈昊调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半路,又收到张先生微信,出来呆会儿吧,就呆一会儿。
没有理会,手机装进口袋,跟陈昊肆意说笑。
拼酒,各种酒混合在一起,喝的痛快,喝的难受,喝到一个人冲进洗手间狂吐,吐着吐着,眼泪都跟着掉下来。
借着酒劲儿,给张先生发了一条微信,张南,我恨你!我他妈的恨你一辈子!
第3章
倒在床上,回忆上一次喝醉,竟是八年前。
高中毕业,如愿以偿与张先生一起考到北京的大学,同一天出发,坐同一趟火车,临行前,在丹东火车站附近一家小馆,吃饺子。
喝点儿?
指着旁边柜子里的啤酒,用挑战的眼神看我。
又不是没喝过,好像赌我不敢喝一样。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幻想大学生活,那座明明还很遥远的城市,变成我们编织梦想的摇篮。
不知最后喝了多少,反正头晕着,跟在张先生身后,上火车,找到座位,硬座。
火车刚刚开动,胃里一阵翻涌,刚刚吃喝下去的全都吐出来,本来拥挤的火车,一下子乱套。
头晕无力,瘫软在座位上,恍惚中看着张先生不断向周围的乘客道歉,跑去找乘务员拿拖把清理车厢,再用湿毛巾帮我擦嘴边的食物残渣。
之后,再无知觉。
从丹东到北京,k28次列车,晚上6点半发车,全程14个小时,天亮后,到达北京。
待我醒来,发现自己一人占了两个座位,蜷缩着躺在上面,寻找张先生,站在一侧,用手撑着下巴,打盹。
张先生,把座位让给我,自己竟站了一夜。
在学校那么守规矩的好学生,怎么一出门就丢脸?
蹲下来,在我耳边低语,虽是嘲笑,却突然觉得温暖。这一路,若不是张先生,换了别的什么人同行,还会醉的这么踏实吗?
人生第一次长途远行,因为张先生在身边,于是没有丝毫恐慌。
火车到站,人群涌出车厢,张先生喊了一声,跟着我!一手拖着行李,另一只手紧紧拉住我,任由旁边的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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