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寸肌肤,而且是那样的慢,疼得雨馨双手不停地摸摸这儿,抚抚那儿,好半天才说话。“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就在医院门口,你出来见我。”
孟皓拉住雨馨像塞一团棉花一样把她塞到汽车里。一路上,他什么话也不说,面上不恼不怒,并无电话中的恶意;越是这样,雨馨越是不敢开口问。车子开到了林家,刹车之后,孟皓转向雨馨,轻声细语地说:“你想想,我是凭什么管理我的亿万家财的?对付你一个没有丝毫社会经验的小姑娘比这还难?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买通了医院里从大门到病房所有能经过的关节,门口卖雪糕的老太太、导诊员、住院部看铁栅门的老头、护士、医生、主任、病友,他们都是监视你的。郝良去上海看病是我安排王主任做的,而且告诉他要连夜启程,不能耽误病情。连火车票我都经过王主任给办好,他还说了‘谢谢’。我不对付你第一次违约的行为,下一次就没有这么简单,我会直接对付郝良。你要么坦白地告诉郝良已经跟我好,不想说,就随他去。知道为什么开车到你家?我本想等你毕业之后再和你家说起我们的婚事,看来不能那么晚了。休息日,他们总该有一个人在家吧?你看清楚了,我是怎么不动声色地让你家人为我而看着你的。还有……”
第五章 声声慢(4)
雨馨听不下去了,打开车门,下了车。
天上突然飘下颗颗五光十色的小星星,快速地在她的眼前闪动,耳朵里“嗡嗡”直响,响得耳膜要炸了似的。她拼命地支撑着身体,无奈使不上劲。
雨馨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家中的床上,张建军正给她擦脸上的虚汗。孟皓替她翻了一下眼皮说:“正如我所料,她轻度贫血,可能还伴有低血压、低血糖。给她倒一杯糖水先喝喝吧。”一听到他平静的声音,雨馨竟如听到恐怖电影里魔鬼的声音一般,她又闭上了眼。
从打猫眼里看到孟皓和女儿在一起的那一刻,建军就心花怒放,兴奋得她来不及考虑和询问女儿是什么时候和孟皓相好的。一开门她却压住了喜悦的表情,装作应该如此的样子。孟皓只说休息日把雨馨接回家一起过,没想到刚要上楼,雨馨突然昏了过去,就这么简单,没有前因,只有后果。林家父子都不在家,建军把糖水递给女儿后就出去了。
雨馨人是醒过来了,心却死掉了。
孟皓取过书架上的影集,仔细地翻看起来,就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一样,只是为了让女友清静,不想打扰。良久,从影集里抽出一张雨馨穿着他第一次看到她时穿的白色长裙的照片,端详片刻,取出钱夹,放在里面。他觉得雨馨休息得差不多时,柔声说:“我们别老是待在房间里,出去和你妈坐一会儿说说话好不好?”
天下竟会有这样的男人!一个人长了几副心肠,瞬息可变,无法预知。
她想着,竟似身上有根线被他牵着,坐将起来,压低声音:“问你几个问题,行吗?”
“你说吧。”
“为什么有做你一年情人的条件?”
“我想退一步讲,即便你只给我一年的光景,我就争取到了时间,我们就有可能继续下去。”
“为什么要在你公司工作一年?”
“让你好好看看你未来的丈夫,他不是一个令你不堪的人。这是我们在短期内互相了解的最佳办法。”
“为什么要过一夜?是为了要挟我吗?”
“不是。有了肌肤之亲的男女会比相反的更容易亲近。也许你是个例外,一夜之后我没见你比以前对我好多少。”
一阵的对视,好比小孩子的游戏,睁大双眼,谁先眨眼谁就输掉。
他抬起了右手,她下意识地捂住前胸。
“你放心,‘十一’前,无论是什么情况下,我决不碰你一根指头。”
此番孟皓在林家做的事是,告诉张建军明天他的父母会亲自来接林家全家到孟家做客,实质上是民俗中的“会亲家”。他还在林家吃的晚饭,以示自己已不是外人。临出林家时,他叮嘱雨馨当心身体,有空到医院看一看。张建军从背后轻推了雨馨一把,示意送送他。
一个是铁,一个是磁场,身不由己的那一个只有无奈随着吸力动作。
她终于彻底地意识到:从那一夜起,自己十二分的不是对手,他所有的计划都是缜密的,无懈可击的,有出人意料的,有看似漫不经心的,有寻常的,有不凡的。自己非但不是对手,还得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服从他是先前自己错了,不从则是前后都错了,总之,是没有全对的时候。本是一番尽心尽力的作为,不仅无人喝彩,所有的舆论都还得倒向他。
那个人临上车时,还关心地说:“这一段日子辛苦你了,要好好休养休养。”
她冲口而出:“你简直就不是人,是个魔鬼!”
他反而一笑:“恨我了?这是好现象,比没有感觉要进步很多。”
仍旧盼他车一开就撞死!
雨馨不想立刻回家,那一定是少不了的一番关切盘问,她在学院住宅区踱来踱去。大门口的小卖店外挤满了人,热热闹闹的,那是在投注电脑福利彩票的,她走了过去。一个人说:“也不费几个钱,一个月我只买两注,中则中,不中也无多大损失。普兰店有个人中了头奖五百万元,说是做梦梦到的号码;我们同事还有个中五十万元的,买了一套房子。这俩人可是说发就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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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声声慢(5)
钱!又是钱!竟有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的钱!
雨馨立刻从兜里掏出仅有的十元钱,胡乱地选号码,买了五注。如大部分买彩票的人一样,还没开奖,就计划着万一中了头奖如何分配资金。
先给孟皓十五万,还上本钱和送上高利息。
然而,他会接受吗?那钱对于他是九牛一毛的事,更何况,醉翁之意本不在此!
唯有长叹一声!
第六章 砝码(1)
当一套锃明瓦亮的法国银质酒具摆在建军面前时,建军表现给孟氏夫妇的表情是热情的。当然了,那种热情被她控制在对二位的造访表示感谢方面,她在心里合计的却是这套餐具的价值。凭在外贸工作二十年的经验,她大约地算出它的价值在一万元以上,这是林家这么多年来承受别人礼物价值最大的一次,就是当年的高官父亲也没有给建军这么重的财物。在建军看来,钱还是次要的,做人的好感觉就这么有了!她找到自信了!
雨馨昨天回到家中,对谁都不理,进门就躺在床上。全家人没有一个敢问她怎么和孟皓处上的,生怕触到了她的痛处,破坏情绪。建军和书文商量明天给孟家带点什么礼物合适,天晚了,不能出去现买,家中也没有现成的。建军决定明天给孟家外孙子一千元钱。及至建军看到了酒具,她在临出门时悄悄地又揣上一千元,还觉得不太合适,可这已经是家中一个月的收入了。她心一硬,出了房门。
孟皓的林肯车里坐着雨馨和雨辰,孟氏夫妇坐的是一辆桑塔纳,由家中司机许叔开。一路上,海琳不住嘴地说:“我大儿子心疼我,特意给我们老两口买的车,说是到哪儿方便,还请了许叔当司机。他老伴,也就是许婶,帮我做家务。这两口子为人厚道,没儿没女的,在我家干了七年,和我们住在一起,就像是一家人。我家的楼不太大,我女婿今年刚到德国留学,他们孩子太小,才八个月,没办法,我只得把女儿孟澜接回家。孟皓和她换了住处,他到女婿医院给新买的房子住,在桃花源小区,一百多平米,跃层,小了点儿。我儿子说了,等结婚时,先在那住,过个一年两年的,再盖个大的别墅,我们全家人都住在一起。人老了,怕孤单,没事呀。你们老两口就常过来玩,咱们正好凑上一桌麻将!哈哈……”
说者无意,听者心里却又是滋味,又不是滋味。建军在为女儿感到庆幸的同时,意识到了两家的不平等,但,很快,她就把不是滋味变得有了滋味:不管你家多有钱,那都是孟皓的,我的女儿将是孟皓太太,到那一天时,你我将各自拥有一半这种自豪!
心理平衡了。
站在孟家白色的别墅前,建军眯着眼看,又是一座白色的小洋楼!然而,它可比父亲的要现代豪华得多:看上去,不像是二层楼,倒像是三层楼,房顶绛色的瓦在阳光下晶晶闪亮,四个角还垂下铃铛似的东西;楼前足有一百多平的草坪上种着两棵苹果树,树上结了青色的果实,靠近门处种着一排清一色的郁金香。再看等在门前的两个可人儿,一个是孟伟,一个是抱着孩子的孟澜,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言谈上观察,孟家的男孩儿都像父亲,深沉而不木讷;女孩儿像母亲,开朗健谈。及至进了客厅,建军竭力克制着吃惊的神态。所有的家具都是仿清红木雕花的,白色的长沙发是意大利的,一尘不染。如果不是家中有保姆,怎么会擦得这么干净,如从未有人坐过一样。墙上挂着大幅全家福的油画,精密度和照片不差分毫,色彩却比照片要柔和,透着十足的贵族气。建军更欣赏的是孟家对细节的精致。如所有的凉拖鞋都是人工刺绣的,让人不忍穿踏;再如所有的水杯,都是式样简单无色的,却透出品位。
建军心里长叹一声:按说林家也算是小康之家,却和孟家有着天壤之别!
最不动声色最没有感觉的恰恰是戏里的主角林雨馨!她既不惊,也不喜,一副所有的一切都与己无关的表情。孟澜以为她有些局促,硬把大哥挤跑,换了个位置,挨着雨馨坐,拉过雨馨细长微凉的手说:“我大哥在家常说起你,我还以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今天看来果然不假,美如天仙都不能说明你有多漂亮。我家可就我没见过你,还有我儿子天天!哈哈!我和爱人都是学医的,和我妈我爸在一个医院,他在口腔科,我在妇产科。你是学中文的吧?我本想学文科,可是我妈不让,怕没有人继承她的衣钵。哥,你别这么看着我。许妈,帮我抱天天,我要带雨馨到我的房间里说会儿悄悄话。”话音刚落,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拉上雨馨就走。
第六章 砝码(2)
余下的人为了拉近感情,张罗打麻将,孟家二老对林家二老,其余的小辈观阵支招,海琳和建军近乎得时不时地为出了臭牌而大笑着互拍一下肩膀。
雨馨走进房门,这原本是孟皓的房间,她第一眼就看见窗外银沙滩上那个自己命名的“断肠崖”。为了不让孟澜感觉到自己表情上的变化,她背对窗户坐了下来。
孟皓送林家人回家,落座之后说:“伯父,你的事已经定下来了,你是铁定了的副院长。可能宣布就在这两天吧。雨馨也没几天就要毕业了,她同意到我的公司里上班,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么大的事运作起来林家人竟一点口风都不知道,足见孟皓为人的稳重和对林家的诚意!林家二老心中暗叹。
建军何等的世故,她立即反应过来。“孟皓,别瞒我,花了多少钱?我得给你。让你操心费力的,哪里还能让你掏钱!”
孟皓头一次在林家人面前爽朗地大笑:“伯母,要说这话你可就见外了。我和雨馨已经商量好了,准备‘十一’结婚。到时我也是林家的一分子,我是男人嘛,跑跑外交是应该的。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凡是我能办到的一定不遗余力。”
这话说得最对建军的心思,多少年来,她多么盼望家中能有个男人处理大事呀!多大的事都得她一个女人拍板定夺,对了也没有人说个“谢”字,错了所有的责任都由她一人承担。在这个替她承担重任的人面前,她头一次撕掉了面具,露出了性格中软弱的一面,使得她有了恭敬甚至卑微的神态,很女人的。
雨馨敏感地察觉到母亲的变化,很不受用!
习惯接受钢铁的坚硬,便不能容忍那上面有一丝一毫的软弱,因为本不是这样的,一旦成了这个样子,那就得叫做“毛病”。
于是,雨馨身上的硬气倒全部激发出来,她冷笑一声:“孟皓,快告诉我妈,多少钱,她会给你的,这叫无功不受禄!”
刻薄得叫人无地自容!
孟皓白了她一眼,外人看来那是因为俩人的感情好到了一定程度,不大见外。他岔开了话题:“伯母,你不是说想提前退休吗?那就早点下来吧!单位效益也不是很好,何必天天跑来跑去的呢。我妈我爸还等着你陪他们打麻将呢,到时再加上许妈,她也爱玩。”
有了定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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