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有国色,太子即位之后,后宫还不知是什么格局呢……
我冷蔑的笑了笑,就算我不封,他迟早也会赏,如此一个卖好的机会,为何不大度点做了呢?再说,看她那样子,也不是个多事有心计的人……后宫早晚会有人独领宠爱的,树这样一个对手总好过一个又有背景又有心计的大家闺秀吧……
“就让她做一辈子宠妃吧……”我拿起了凤玺,端正的按在诏书之上,“本宫帮她……”
一切就绪后,我吩咐许婷去请她。
其实,对于用不用那碗汤,我着实犹豫过……承乾的子嗣单薄,我作为正妻却行此手段……可是,当许婷回报董氏居然托言太子之命而不来奉诏时,我的怒火瞬间就发作了,我如此退让,她一个奴才,居然敢公然挑衅我的尊严……
接下来的事,我仿佛做了一个梦。
我第一次踏入了后妃的禁区,启泰殿。第二次见到了那个不施粉黛的董氏。我打量着她,心里难免五味俱杂,怪不得坊间传太子的口味甚怪,先是那个貌不惊人的霍妃,再是这个一把骨头的董氏……我在心里悲叹一声,承乾他到底喜欢什么啊……
等事情过了好多年,我才慢慢琢磨过来,这个董氏,真不是我当时该动的人……
她有礼有节的跪着,不卑不亢的答着,若有所思的笑着……还有那讨厌的六皇子,他居然不去祭天,也跑来凑热闹……我对一切都傻傻的不查,直到她口中喷出了鲜血!
我惊呆了!那药,那药不会有这样后果的!一个可怕的念头零丁冒了出来——
我莫非是,中了谁的圈套了!
难道是哪个主位探知我要下手,提前给她喂上了毒药?
我怔怔的站在那里,满脑子都是传言中后宫争斗的阴险恐惧和承乾回宫后的冷酷表情。
明振飞居然说太子将董氏赏赐给他了!这话让我一时有些恍惚,我没有拦住他,任由他的身影快步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不对!我冷静了下来,明振飞的话有多可信?!他和承乾从小交好,谁知是否是故意来保护她的!若是让他带了出去,再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横加上什么事端,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封门!”我反应了过来,冲着奴才们大喊着。
事情果然不那么简单。
那个明振飞明显是知道内情,他挡在前面,死活不让东宫接手董氏。他毕竟是一个皇子,奴才们畏缩的不敢上前,我气的牙齿直咬,恨不得将他的脑袋砍下来……他就拦在轿前和我针锋相对的抗衡着,甚至连我请来的大夫都不让上前探脉!我越发觉得此中必有蹊跷,却识不破它,无计可施。
我们就这样一直僵持到了申时。有报太子回宫。我的心突然沉了下来,他必定会先去启泰殿的,那些奴才们会怎么答复他的问询呢……
没有多久,太子的仪仗就摆来了甬道。我施礼接驾,却心虚的不敢看他的表情。那个嚣张的明振飞也一下子老实了不少,场面顿时冷静了下来。
董氏被人从轿子里抬了出来,送到了临近的含光宫。她的面色惨白,像是死去很久了……
承乾面无表情的叫来了大夫,张德安解释说名医刘景云游去了,奉诏把脉的是他的徒弟。那个明振飞还想开口阻拦什么,承乾只扫了他一眼,他便知趣的闭嘴不言了。
所有的人,都退出了内间在大殿等候着。
大夫很快出来了,他只在承乾耳边附言几句。
承乾的脸色瞬间变了颜色!他惊异的瞪着那人,那人面色暗淡的默默点了点头。
难道她死了……我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很不祥的预感,我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他要玩什么花样……
承乾冷着脸将所有人都屏退了,包括那个极不甘心的明振飞。明振飞走时竟担心的向内望了一眼,我突然意识到,他们哥俩好象不是一条心的……我有些后悔,早知那时,就应该让老六将她带走……
转眼间,殿里就剩下了承乾和我。
“好,你做的真好。”他冷笑着盯着我,一双黑色的眼眸闪着我从未见过的恐怖光芒……
我有些忐忑,我不知那大夫说了些什么。我想解释,我根本不是下毒来的!
“既然你无视本宫的话。”他咬着牙微微的点着头,“就回你的祈兰殿去吧!也不用来见本宫讨什么旨意了!”他居然将我禁足!
“我没有,殿下……”我跪到了地上,伸手抓住了他的袍摆,“琳琅没想让她死……没有……”
“咣铛!”有花瓶被碰碎的声音,居然还有人敢抗旨不退……我惊异的扭头一望,一个雪白的人影站在那里,竟是董氏!她没死!我有些呆滞,她既然没死,承乾为何如此待我?!难道说,他不顾忌我父亲手中的兵权了吗?!
第二日的事情令我更加的恐怖……
皇后召见董氏!还下旨留在了宫中!
更可怕的是,父亲居然在第二日早朝时称病辞去了采南的帅印!
我在祈兰殿差点没晕过去,这个愚蠢的挑衅举动让承乾对我的态度彻底跌落到了冰点,小成子偷偷来报,从未见太子如此愤怒,在启泰殿将砚台玉镇全部砸碎了……
谁?究竟是谁?!是谁在背后一步一步的算计与我!好毒的心计!
父亲绝不是那样冲动的人,大婚前夜他还一再的告诫我,君君臣臣,天理伦常。就算他现在手握重兵,我也万不可有半分胁迫之心,如今的太子承乾颇有汉武之风,那陈皇后的下场足以为戒……
这绝不会是父亲的本意!我着了急,差银环借机专程回府打探消息,银环却回报老爷闭口不言!我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再差她回去拜见母亲。很晚,银环才苦着脸回来,“老爷说可能中计了……”
我无力的瘫坐在凤椅之上,听她将经过讲了个明白。
就在承乾示恩的那天夜里,一名婢女,穿着东宫制式的衣裳,夤夜敲开了荣威将军府的大门。她拿着太子的手谕,吩咐父亲看完后当面销毁……手谕的内容是:冬月廿五日早朝辞帅印,卿毋多言。
父亲虽然疑惑,也不敢不遵从。天家的心思,从来就是难以琢磨,他只能按手谕的吩咐去办!
事到如今,让人恼火。就算是有人矫诏,我们家也无处可说了!什么证据都没有,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好缜密的心思!我的心冰冰凉的……怪不的传闻说后宫不是人待的地方,我还没开始出手,就有人偷偷将刀架到我的脖子上了……
后来的后来,父亲终于靠他血染的忠诚换回了承乾的信任。我们余氏一族,付出了万分惨烈的代价……
我踏着父亲、大哥和数万忠于父亲将士的尸体,一步一步走上了九重宫阙最高层。
“皇后,”他握着我冰冷的手,意得志满,“来看,朕之天下!”
我挤了个笑出来,视线却彻底模糊了……
自此,他称“朕”,我称“哀家”。
“哀家”,悲哀的“哀”,灭家的“家”。
我极力保持着母仪天下的微笑姿态,心里却忍不住去想我那父亲和大哥……老天啊,若是一切可以重来,我不要这个皇后之位,我只要我的父亲,我的大哥……
从此,我意志消沉。父亲被追封为镇国公,大哥的嫡子世袭罔替。我们余家剩下了一门病残妇幼……外戚之祸,在承乾之朝,语焉不存。
母亲似老了很多,她只是让银环跟我说,好好做皇后吧,别辜负了父亲和大哥的在天之灵。
玄武元年,我禀报太后,亲下懿旨广选采女,添备后宫。母后很平静的注视着我,半晌才语,“皇后贤德。”承乾听过,却未有表示。他对我,还似当年般,相、敬、如、宾。只是,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这中间有着多么宽的鸿沟……父亲用生命为这道沟铺上了遮掩的黄土,只是,黄土下面的暗流,帝王之心移,却是铁打一般的事实了。
我恭顺的做一个正妻该做的所有事情,也打消不了他心底的猜疑和提防。
后宫凡有嫔妃有孕,承乾必有明旨,皇后凤体欠安,不必费心打理。别处送去的膳食,必须御医验过有无红花,坤宁宫尤甚。
我不得不再次回忆起那个女人,那个令我不得君亲的可恶女人……自那日母后将她召走后,我竟再也没见过她。对了,承乾都登基数月了,后宫封赏怎么还没有她的踪影?她到哪里去了?难道从人间消失了吗?我难以掩饰心头的疑惑,偷偷的将小成子传来问话。
小成子苦着脸,再三哀求我千万不要将他的话传出去。我立了誓,他才慢吞吞的支吾道来。
“先帝驾崩前夜,皇上在坤宁宫见过她……”他语出惊人。
我心头一酸,大事之前,承乾居然还有那份心思……
“奴才不知是为什么,先帝爷竟在临终前下了圣旨,将她赐给六王爷为妻,还要即刻赶往封地……”
我瞬间变了脸色!倒不是因为先帝奇怪的态度,而是这道圣旨——我压根就没有听说过!那个六王爷明振飞,至今还被不加避讳的变相关在皇宫大内,难道,除了先帝留下的那个秘密,还有什么别的因素混杂其中吗?!
“后来呢?”我着急的追问。
“后来,奴才就不太清楚了,”小成子低声嘀咕着,“只知道是皇上亲自下的严旨,对她杀无赦……”
我震惊万分,“什么?”承乾居然对那个女人下了如此的旨意!“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一开始皇上并没这意思,”小成子解释着, “只是她不知用了什么本事,居然带着旭王妃和月容公主逃过了京城及河北、西北两个大营,直奔月氏去了……皇上很是恼怒,才出此语……听说,她死的很惨,连尸首都拼凑不全了……”
我忍不住皱了眉头,怪不得……怪不得她没了音讯。只是,承乾如此宠她,她居然还能和承乾对着做!难道,她本就是旭王或是谁安插在母后和承乾身边的暗棋?我不仅苦笑了出来,早知如此,当初我何必费劲心机的去灭她呢……
后宫的事很多,我做皇后的热情却已不大。尚宫局奏请我恩赏采女,我也是敷衍一番。留给承乾自己决定吧,面对着这一群眼睛闪着别样光芒的年轻女子,我的心头还是酸酸的……
一天夜里,宫女来报,竟是惠太妃来找我。
她有些絮叨的坐在那里,抱怨着老六的不懂事。我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恩宠,乐得耐心听着。
谁都知道,这宫里是承乾一人的天下,惠太妃不敢去求太后,怕皇上疑心她抬人压他,她只得来求我,让我寻机跟承乾说一声,就从这届采女中给老六找个妃子吧,也不求什么国色天香,只是赶紧让老六有了王妃,成亲了,也就定性了……否则,这老六的年纪不小了,老是呆在皇宫里,和一群年轻的嫂嫂们抬头不见低头见,怕是……
我插话了,“振飞的意思呢?”
“他哪有什么意思,说是个女人就行,就让我做主了。”惠太妃笑的很有一丝得意。
我淡淡的笑了,那个女人若是泉下有知,心是否该凉了大半了……
“好。”我爽快的答应了,这是见承乾面、套承乾话的好机会啊。
第二日晚饭后,我问过司礼监,得知承乾未招幸嫔妃,还在永和正殿勤政。我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此行不会让他疑心什么……
通报完毕,张德安自内笑着来给我磕头,“皇上请娘娘进去。”他恭敬的立到一旁。
我稳定了心绪,第一次踏入了这座皇宫大内唯一一处我不得擅进的宫殿。
一进门,我有些恍惚。好熟悉的感觉……
张德安悄悄的递上话来,“皇上节俭……将东宫的摆件大都移了过来……”
再往前行,伴随着太监那声尖亮的“皇后娘娘驾到!”我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我的夫君,大周天子明承乾。
当我施礼完毕,“奴才叩见皇后娘娘!”竟有一清脆的声音自我身后发出。我惊异的回头,只见一十六七岁的清瘦少女跪在金砖之上,穿着打扮怡然又是一个董氏!
“起来吧,”我轻声说着,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
她直起了身子,恭敬冲我笑着,她比董氏略丰满些,也更漂亮,只是,那双眼睛多了几分功利和热烈……我的心忽的一下踏空了,难道承乾他……
“皇后怎么想起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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