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句,比要杀涵玉的头还要恐怖,涵玉呆住了,骇的一片空白。皇后见她如此,竟笑了,换了话题,“你对主子倒忠心,死都不说。”涵玉心底发冷,哀叹今日听了不该听的话,不想死都难啊。一时两人均无语。沉默片刻,莫皇后又走到她面前,这次竟伸手搀扶起涵玉,涵玉受宠若惊,不知她下一步又要做甚,退后一步又想跪下。皇后掩袖乐了,“看来是哀家吓着你了。你说不说,对哀家都没什么,不会要你小命的。”涵玉感觉冷汗在后背肆意的流,她实在是不想和这种百炼成精的后宫人对话,感觉如芒刺在背,惶恐不安。
皇后又向前探了一步,温柔的瞧着涵玉,“你的文章写的不错,很对哀家心思。”涵玉使劲的低着头,机械的听着,却不想皇后越说越多,越说越重,字字砸在金砖上都能铿锵做响,“集芳社哀家原有大用的,不想如此。”“前日家宴上,陛下竟玩笑十年前汝阳王救驾有功,百年后将帝位或许传给王爷,那汝阳王哪有胆子接受,吓的面无人色。”“太子和哀家最近越来越生疏了,他似受了挫,竟开始消沉了,哀家很是痛心。”“哀家并不是想学那武后,哀家苦撑着这一切,都是为了太子承乾啊,外有汝阳,内有庞妃,更有振天深得圣眷,很快就要封王,这一切,都让哀家静不下心来……”“看你文章似有上官婉儿之才,不知可愿为我这个皇后所用?”
涵玉听的越来越害怕,她不想卷入皇家的纷争中去,一个头磕下去,“民女才疏学浅,哪敢比一代才女。”皇后却笑了,“哀家想让你去太子身边做个文吏女官。太子身边姬妾虽多,但缺一个似你这样忠心又有见地的人,他日富贵荣华,哀家包你水到渠成。”涵玉闻言大惊,脑海中全是陆重阳的笑脸,这下也不顾左手之伤,跪跑上前抱住了皇后的裙角,磕头不已,“民女绝没有攀龙附凤之意,求娘娘收回成命,民女宁愿终身不嫁伺候公主,绝不敢存非分之想。”皇后冷笑了一声,“你知道公主将来要去哪里?你就定能跟的去?你先回去吧,这个抬举受不受,想好了再来找我。”
这一夜,围绕涵玉的全是噩梦,只记得在将醒的时候,依稀梦见一个女子自称是陆重阳的妹妹,告诉自己说,她哥哥要娶别人了……涵玉叫了一声,醒了过来,想起皇后所说的事情,心底里盼着能有个人来安慰一下自己,给黑暗中的自己指路,也就更加思念和盼望起陆重阳来了。
涵玉瞪着眼睛等到了天亮,早饭都称病没去吃,想自己昨日当众“晕倒”,今日正可以乘机出门,好去荣宝斋找那个传话小厮打听陆重阳的消息。计划完毕,涵玉匆忙翻出男装,往身上套去。不料有人来的更早,砰的一声将房门撞开,涵玉以为又是爱闯祸的玉秀,刚想开口训斥,却不料对上月光那张兴奋开心的笑脸,“哈,你也想换装出门!”
涵玉好一个郁闷,心想自己也是没脑子,敢这样撞门的除了月光还会是谁,忙堆下笑脸,央求月光不要声张,“今天想出去玩玩……好公主,饶了我吧。”那月光更开心了,将身后拎的包裹“啪”的扔在了桌子上,“太好了,我也想出去,刚才骗姜震说要带你出去看大夫,哈,还怕你出门拆穿我的话呢,看来现在不用嘱咐你了,我也赶紧换装,咱们一块出去!”
二人也没带丫头,各怀心思的溜出了集芳社,话也没说破,涵玉只得心不在焉的跟着月光东逛西逛,不知不觉就逛到了长春街口。涵玉见月光开始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它,忙上前说道,自己想去荣宝斋瞧瞧,问月光什么时候会面。月光闻言非常高兴,塞了一整块银子给涵玉,“过了晌午吧,未时正,我们在这儿会面一起回去,这个算我请你吃饭!”不容涵玉推辞,月光笑着跑开了。
涵玉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想这长春街到底住的什么人,令月光如此神不守舍,费心于我竟全是为了帮忙掩饰那个人。但心头毕竟还是更惦记陆重阳多一些,涵玉摇头一笑,向东走去。
沿路打听着荣宝斋的所在,涵玉信步漫游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经过昌乐街的时候,老远就听到人声鼎沸,丝竹不绝,涵玉好一个吃惊,要知这可是白日当头,接近辰时,何人如此张扬玩乐?好奇心吸引着涵玉急步走了过去,楼下已挤满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涵玉向四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汝阳世子,自己那位未来的姐夫,为庆祝他的晋爵包下了整座倚红楼,召了京城各家妓院乐坊的头牌前来助兴,大宴宾朋。据说从夜里子时开始,醉了就睡,醒了就欢,羡煞了这些平民百姓。涵玉猛的想到了陆重阳,他一定也在里面,涉足勾栏,把酒言欢,心里虽然有些恶心,但马上开导着自己世子是主人,陆重阳定有点身不由己;再说自己确实有一肚子问题想让他速给拿主意,当下也不管不问了,拨开人群,向倚红楼走去。
想都不用想,定有几个王府侍卫冲了出来,伸手将她推到了门外,“眼瞎了嘛,没看见我们爷在里面!”
涵玉被推的差点摔倒,怒火呼的就起来了,平日里,等级悬殊,见了王府仪仗,她躲闪还不及,可今日她怎么也得见陆重阳一面,眼下什么也不顾了,从腰间拿下月光给的玉佩,伸到了推自己那个侍卫的眼前,恶狠狠的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耽误了小爷的事,十个脑袋都给你拿下来!”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这侍卫一瞧这盘龙刻玉的物件,再看涵玉嚣张发狂的架势,心下恐惧,这主儿八成也是皇室宗亲?忙换了副脸孔,点头哈腰的请涵玉进了去。涵玉也不言语,进门直奔楼上而去,冷不丁一方红香巾轻拍到了脸上,涵玉忙向旁一躲,眼前闪出了一位浓妆艳抹的红粉丽姬。涵玉松了口气,心里庆幸亏的没碰上老鸨,自己这两下哪里逃的过老妈子的眼睛,这个小姑娘,还可以骗一骗。想着,换上了一付笑脸,“姑娘吓着在下了。”那丽姬嘴上娇笑着,眼睛快速将涵玉上下打量了一番,涵玉见她的眼神在玉佩处一停,知道事成了,便吩咐她,“上面太闹,找个清净屋子给小爷休息下。”随手将月光给的大块银两扔给了她,那丽姬见状更欢了,马上将涵玉引到了一处雅间,娇笑着想往涵玉身上缠,涵玉哪里敢让她碰上,做了个止住的手势,“小爷有大事要谈,上去把礼部陆重阳给我叫下来,再拿壶茶,不用来伺候了。”那丽姬也很聪明,“不知这位爷怎么称呼?奴家总得给陆大人说个明白吧。”涵玉暗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陆重阳就在这里,她沉思片刻,笑着对丽姬说道,“你说我是谁,他定吓的屁滚尿流溜了,这样,你就编一个,说有个叫董涵玉的小姐在楼下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让他赶紧下来。”
丽姬一抿嘴,扭身上楼去了。
15.斜插芙蓉醉瑶台
等了好长时间,帘子一开,涵玉猛的站了起来。却见还是那丽姬,手拿一壶茶。涵玉心下奇怪,“怎么,陆重阳走了?”那丽姬抿嘴一笑,“这位爷,您挑的这说辞也忒不合适了,陆大人就皱了下眉头,应都没应。早知如此,还不如奴家给您换个人名骗他,保管他一条腿都蹦下来……”涵玉正气愤着,听得她这样说,马上来了兴趣,示意她座下,给她倒了杯茶,心想,正好套套陆重阳的事情。那丽姬也乐的清闲,不用上去应酬,这下二人饮茶聊天,好一个畅谈。丽姬见恩客对陆重阳的故事感了兴趣,这下来了劲,汇声汇色、添油加醋的将陆重阳的故事好一个说,说这陆重阳三年前有个相好,是她们楼里一个红牌,这位陆大人又专情又痴情,那时也不是很发达,简直把整个心都扑了上去,说着,低声对涵玉笑道,“爷您知道吗,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做了我们姑娘爱吃的膳食天天给送了过来!”涵玉脸上僵笑,心内五内具焚,恨恨的说,“他居然是这么热的人……”
“可不是嘛!”那丽姬还在笑,“后来我们姑娘跟着恩客从良了,陆大人来了好一个难过,呦!能把长城给哭倒。后来他也说了娘子。可听说这位娘子还没成亲就拣高枝儿跑了……唉,陆大人再就变样了,专心做官,还有汝阳王府东街那间最大的玉器行,东家就是他,现在正经是有钱有权的上等人了,出手阔绰着呢,可惜我们姑娘没等到现在……”
涵玉听了这么多,手都哆嗦了,她喝着茶,定定的想事情。那丽姬还以为她在等陆重阳,忙拍了下自己脑袋,“瞧我这光顾着说话了,赶紧上去给爷催陆大人去。”一闪身没了。
涵玉平缓了下气的发抖的身体,想这陆重阳相比之下竟对自己如此,又是冷淡又是吝啬,真是伤透了心,她想拂袖而去,又忍不住想见他一面,昨夜的事情,毕竟只有他能帮自己拿主意了。涵玉心底压着如山的怨气,静静的坐着等他。又是一段时间,帘子动了。涵玉慢慢的抬起眼来,见还是那丽姬,心里便又凉了七分。那丽姬也颇不好意思,“爷啊,我的三寸不烂之舌都说出花了,说那涵玉小姐都在底下哭了,陆大人还不下来,他说让我拿张白纸,捧个墨,让那位小姐把事儿写下,传上去就是了。”
涵玉听见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笑了。“你拿笔墨过来。”
丽姬办事利索,伺候齐备,涵玉强忍住眼泪,挥笔写下:
从袖暗香黄昏后,
此处桃花相映会。
陌陌不提恩情无,
路途茫茫难有期。
首字是“从此陌路”,尾字凑成“后会无期”。一首一尾之言,但愿他能看的明白……
她搁下笔,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在丽姬的惊呼声中,蘸血写道,
“董涵玉与君绝书”。黯然离去。
丽姬捧着这无韵无采的诗文,百思不得其解,摇了摇头,上楼送给陆重阳去了。
再说这涵玉,昏昏沉沉的走出了倚红楼,再也止不住了泪水,在满街人异样的注视下,也不知脚向哪里走了,走了多长时间。走到一个街角,冷不丁撞上了一个人,涵玉刚想开口痛骂,却不想那人比她还快,一巴掌就要拍上来,涵玉一躲,两人打了个照面,都呆住了!
只见月光公主满脸是泪,哭的不成样子,这边涵玉又惊又怕,魂都没了,瞬的没了眼泪,抱着月光,“我的祖宗,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月光见是涵玉,哭的更厉害了,“我只会害人,季白被我害死了……”
涵玉猛的想起昨夜莫皇后的那句话——“那个人今夜就没命了!”心底猛的一哆嗦,当时自己太过紧张,竟没去想这句话的来由。当下浑身僵硬,后怕不已。很快,涵玉愣过神来,想此处说不定还有锦衣卫暗藏,赶紧揽过月光,“咱快回去,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到了集芳社,涵玉把丫头们全都支开,听着月光呜咽着说那个季白的事,原来在一次月光出游的路上,遇上几个差兵在抢一老妇所卖的鸡,季白乃是习武之人,路见不平,出手相救,伤了公差,被后来的官兵追捕。月光被其侠义风范吸引,见这人又生的一表人才,也来了侠义之气,将他藏在自己的轿中,并在长春街买了一处别院让他住下。从此月光就有了好去处,这季白说话幽默,武功又好,逗的月光天天去学武,一来二去,竟生了感情。却不想这成了季白宿命中的劫难,昨夜来了杀手,武功之高,都没容他反抗……
涵玉抱着月光,好言劝慰着,“说不定是江湖上惹了仇家,跟你什么关系……”月光哭的更厉害了,“江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杀手……都是我害了他啊……我怎么这么苦命啊……”
一句苦命勾起了涵玉心底的眼泪,她抱着月光,二人抱头痛哭。
眼泪总有流完的时候,月光起了身,望着涵玉,“走,到我宫里去,我叫静儿去偷父皇的好酒,我们一醉方休!”涵玉还没糊涂,笑道,“我哪里进的去宫里,叫人发现了不得横尸御水河。”
月光起身,惨笑道,“我找人跟母后说去,现在,我做什么,她哪里能不同意……”
涵玉闻言心底发紧。这皇家人的心思,都是这般玲珑剔透的吗?
两人坐了没一会,静儿就带回了皇后的旨意。赐给涵玉一块准入宫门的腰牌,但皇后口喻,董涵玉自明日开始,才许进宫。月光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问静儿,“今晚母后是不是宣我去陪她?”静儿惊讶的望着月光,点头称是。
月光起了身,对涵玉说道,“明日散了堂,我和你一起回宫。”言毕离去。涵玉送走公主,将敏儿玉秀统统支走,也顾不上自己一天没吃饭,一头倒在了床上。困意倦乏一齐上了头来,竟沉沉的睡过去了。
第二日,涵玉和月光在教庭上见了面,两人在外都装的谈笑风生,只是如何也掩盖不住四个大大的肿眼泡。相互看,颇为滑稽。涵玉心底暗想,原来她也是和我一样的人。月光昨日听了涵玉的诉说,心也在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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