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说……”
涵玉见她如此状况还惦记着她那情郎,又恨又怜,刚想劝她,却被甄心止住,“涵玉,我求求你……”甄心挣扎着想坐起来,吓的涵玉和敏儿忙把她按住。
“你有什么事,说吧,我尽力替你办!”涵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丫头定是惦记着她那表哥,可……
果然,甄心开口了,“我求求你,让我表哥来看我一眼,若我父亲来接我走,到死……我也无法再见他一面了,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他……求求你,带他来……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涵玉叹了一口气,嘱咐敏儿和丫头们照顾好甄心,踏着月色回房休息去了。可是她哪里能睡着,闭上眼,尽是鞭子横飞的场景。仿佛吊的起是自己,一群人围着她在笑……在骂……在喝彩……
梦境又来了,自己就要和陆重阳拜堂了,可是哪里都找不到新郎……自己摘掉了凤冠霞帔,疯了似的出去找他……突然一只大手伸来……
涵玉惊的一睁眼,醒了!却发现月光公主的脸在笑嘻嘻的盯着自己,冰凉的手正放在自己被子里面的胳膊上取暖呢。涵玉吓了一跳,“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月光乐了,“你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去听讲,发现你没在,问谁都说不知道,我怕你病了,就赶紧来看看你,你这儿的丫头也奇了,一个都不在!居然没人叫你起床!”
涵玉怕她知道甄心的事,想赶紧支走她,忙起身玩笑道,“我要是病了,让你冰手一抓岂不是要归西!”月光也乐了,“你要是去了,我负责到底,把我的棺材给你,让你风光大葬。”
两人正在嬉笑着商量一会儿上哪里玩去,玉秀疯也似的跑了进来,“甄小姐不行了!小姐快……”她抬头一下子竟看见月光公主也在,玉秀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两腿一软,直直的瘫跪了下去。
涵玉吓的面无血色,月光看她们主仆二人如此神情,也收住了笑,“谁……不行了?”
涵玉见瞒是瞒不住了,从床上直接扑到地上跪下,磕了三个头,“求公主救涵玉一命!”
月光见形势转眼变成这样,惊讶过后恢复了镇静。她望着涵玉,沉思了片刻,正色道,“若要我救你,你得老实将事情原委告知我,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涵玉又叩了一个头,将甄心的事从头到尾、分毫不差的讲了一遍,讲到动情处,语音哽咽,泪光连连。讲毕一抬头,竟发现月光也眼圈通红,涵玉忙加了一把劲,大声的哭了出来,“现在只有公主能做菩萨了,救救苦命的甄心吧!”
月光忙把涵玉扶了起来,“原是为了这个,我以为你犯了什么事,才让你跪了这么长时间,别怪我啊,快起来吧,你都能舍身救她,我还能不施以援手吗,我们先去看看甄心如何了。”
几人匆匆赶到西厢,敏儿和甄心的丫头看见月光公主来了,个个吓的魂飞魄散,月光扑哧乐了,“我和你们是一条道上的,看你们,见了我和见了阎王似的。”涵玉忙接上话去,“你哪里是阎王,你可是我们求来的观音菩萨。”说着,涵玉轻轻走近床榻,悄声问敏儿,“我走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敏儿也是心急,“哪知她快天亮又发了高热……本来就被打的剩下一口气……看来,能熬过今夜就是造化了……”
月光公主派敏儿去传她的口喻,“着礼部主事姜震赶紧将得了传染病的女官送出集芳社,让她家人马上带走。一天都不能耽搁,一但传染上本公主,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姜震头都大了,连说已经派人去通知淮阳县丞了,这往返怎么也得数日啊!敏儿忙上前给他出了个主意,听说甄心有个表哥就在京城……
马昭林表哥终于要露面了,涵玉怀着极大的敌意亲自到门口迎他。见甄心气若游丝,命悬一线,教习婆婆们都称晦气,谁也不愿意趟这滩浑水,姜震竟安排不下管事的,涵玉无奈,就当是为了自己日后积德,抛头露面也罢,要下了这门差事。
不知是否与心境相通,三月的风竟还是凉意入骨,涵玉站在门口,盯着街上每一个可能是马昭林的人,心潮澎湃。诗文中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此时的江南,定是江花红胜火,江水绿如蓝,可怎知甄心这花朵一样的人儿,竟在这美丽的春光里,马上要化为花魂,香消玉陨了……
涵玉想着想着,又添了伤感,眼眶一阵酸楚,她不想让人看了笑话,赶紧定神止住悲伤。心想待会还得好好损损那位“表哥”呢,哪能先乱了阵脚。
晌午的阳光不咸不淡的撒在大街上,人不知不觉也少了,一切缓慢而平常。不意间,一辆疾驰的马车冲破了臃懒的寂静,在集芳社的门前嘎然而止。车上跳下一名男子,天庭饱满,剑眉长目,微黑的脸庞沉静严肃,边幅修整,气质超凡,灰月长袍更衬的稳成有加,内敛自如。
涵玉呆了一下,心中暗想好一个人物,这可不会就是那可恨的马昭林吧?不想归不想,那男子还是走到涵玉面前,抬手抱拳作揖,“仙驾可是奉安董小姐?”
声音沉稳顿挫,低韵入耳。
涵玉无奈,施礼答道,“正是,阁下可是甄心的那位表哥,马昭林公子?”那位公子脸色略一尴尬,随即垂目低语道,“正是不才,事情紧急,董小姐可否速带在下探望心儿?”
涵玉原想递上几句刻薄的话去,见状也只好收住,掉头朝住所急步走去。推开门,就见那马昭林猛的扑了进去,泪珠夺目而出,撕心裂肺的喊着“心儿!心儿!你醒醒啊,我是昭林啊,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敏儿和丫头们忙把他拉开,“甄小姐刚刚好了点,气息平定,你好好跟她说话!”
只见万种柔情从马昭林的眼中流出,他轻轻的跪坐在床边,抓住甄心的手,温柔的贴在自己的脸上,喃喃的诉说着,“心儿,心儿……我来了,你的昭林来了……你快醒醒啊,我还要和你成亲,带你回江南,回家乡……”
涵玉挥手将丫头们都赶了出去,叹了口气,跨出门槛,反手将门带上。她不想让人打扰甄心最后的时刻了,屋子里的轻声细语、似水柔情也许就是甄心苦撑噩海的动力吧。刚惆怅一会工夫,屋子里就传出了马昭林失控的叫喊声,涵玉心头一紧,闯门而入。只见甄心好似来了回光返照,在昭林的拥扶下,斜了半个身子起来,美目终于睁开,嘴不住的留血,痴痴望着昭林,话语断续“哥哥……奴家就有一句话……”昭林流着眼泪,整理出似一生最灿烂的笑容对着她,“说吧,你说什么哥哥都会办,我们马上成亲,马上……”
“不……”甄心轻轻的笑了,“奴家就问一句,哥哥可曾真心爱过甄心?”
马昭林闻言泣不成声,频频点头,哪能言语。甄心望见涵玉,伸手示意她过来,从枕下颤抖着摸出一叠纸包,指向涵玉,“来世……再谢,这些……帮我烧掉……”说罢扭头望向昭林,似用尽了一生的柔情和力气脉脉凝望,凝望,凝望。忽的,她的眼睛来了神采,手向旁抓住昭林胳膊,声音缓慢而幽怨,“哥哥……天不……绝人愿,……故使妾……见郎……”言毕气绝身亡。
“甄心!”“心儿——!”两人痛哭出来。
昭林像被魇魔住了似的狠狠的摇着甄心的身体,“心儿,你快醒来,我还有话没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呀!!!”
涵玉突的想起了甄心临终前交代的纸包,取来打开,竟是一些借据字条,昭林一望,哭的更厉害了,“我辜负了她,我不是人啊……”
只见里面满满的,都是昭林写给甄心的借据凭条,涵玉心底震撼,她明白甄心的心意,她保留着昭林能给她的所有的痕迹,可怜最多的,就是这一张张的借据字条……她留着,但根本就没打算让他还,她只是留着他借钱时落款的一个又一个笔迹,在纸上,在床上,在衣柜上,到处临摹刻写着她爱的名字……
昭林跪在床边,似是忏悔,似是喃喃自语,“我该多写些东西给她的……我该找个近些的地方的……我该送她回来的……我该让她风寒好了再出来的……我该多关心她的……我该……我怎么没早点发现我是这么爱她的啊……”
涵玉望着他,泪如泉涌,“若相惜,奈何当初……”
敏儿和众丫头也闻声闯了进来,见状也失声痛哭,敏儿伤心的告诉涵玉,“甄心的父亲来信说,他没有这样一个女儿,竟……”
昭林闻言也不惊,抱着甄心,目光温柔恬静,“她生是我的人,死亦为我的妻。……我带心儿回家……”
盐道渡口,春意盎然,心境萧瑟。
马昭林矗立岸头,长衫飘舞。涵玉将甄心的衣物交给他,“有君如此,甄心地下有知,也含笑九泉了。”昭林淡笑,“我心将终身不得救赎,随她而去……”
涵玉望他黯然憔悴,知他此刻定五内具焚,不由心生怜悯,轻声劝道,“这不是心儿想看到的,你的人生还要继续。要为甄心好好的活下去啊。”
马昭林抬眼,静静望着涵玉,“今日得董小姐为知己,三生有幸,他日董小姐若遇心上郎君,请将我之今日告之,劝他且定珍惜,错之,后悔莫及……”
涵玉心内哽咽,无言相对。
马昭林回身登船,双手抱拳,“珍重,后会有期”
12.月光如水照缁衣
涵玉回到住所,想着马昭林的话,又是惆怅,又是幽怨。
敏儿见她回来,花容不展,以为她受了气,上前数落道,“小姐啊,我让您别去送那坏蛋,你偏去,看吧,生了一肚子气回来。”
涵玉笑了,摇头叹道,“这世上哪里有天生的坏人,都是无心的魔鬼……”忽的想起她的陆重阳,思量着又失神了。
敏儿瞧她那样,定是想那陆重阳去了,长叹了一口气,“小姐啊,那甄家小姐可是前车之鉴啊,那陆重阳不就府上有点藏书……”
话还没说完,涵玉突的站了起来,拍掌叫道,“好机会,我差点错过了!”转身就朝外面走去。敏儿吓了一跳,想这主子怎么也传染上失心疯了,忙追了出去。涵玉笑道,“我今日办差可以随便出门的,哈哈,天还没黑,我可以坐着礼部的马车去找陆重阳家!”
敏儿大惊,“小姐,你……你这样算登什么门?怎么去和陆家高堂讲话啊!”
涵玉笑的更得意了,“陆重阳是蜀人,在京城他自己住。”敏儿在后面做了个鬼脸,悻悻的跟了上去。
礼部的车夫对自家员外郎陆重阳的住址当然是牢记于心,涵玉塞上了大块的银子,车夫心花怒放,手脚麻利的就套上马车,利索出发。敏儿在一旁心疼的要命,嘴里嘟囔着,“人家大小姐谈个恋爱招财进宝,轮到二小姐您,就成了贴金送银。”涵玉知她又在挖苦,作势狠狠的敲了敏儿脑门,“你这死丫头的嘴我早晚拿线缝上。”
不一会儿,马车晃晃的就停下了。车夫掀起轿帘,满脸堆笑,“小姐,陆大人住所到了。”
涵玉不用敏儿搀扶,自己跳了下来,心里想待会如何如何吓陆重阳一跳,乐不可支的上前去叩门。门前的灯笼看样子是刚刚挂上,红光悠然,随风摇摆。扣了许多下,门才开了个小缝,门房将脑袋伸了出来,见是一位漂亮小姐带着一个丫鬟,有些惊奇,“小姐这是找谁……”
涵玉见他那模样心里乐,正色道“我今天给礼部办差,来找陆重阳大人。”那门房有些迟疑,将门打开,迎她们二位进来,然后一个长揖,“请小姐稍候,我去叫一下我们大人。”
涵玉做了个悉听尊便的手势,慢慢的在陆重阳的小方院里踱步,只见那门房上内房叩门,低声叫着,“陆大人,陆大人。”却听得旁边的窗户竟传来一个年轻女声,似半睡半醒,很不耐烦,“谁啊!别叫了……等着!”过了一会儿,纱窗内烛光亮了,那声音还带着一丝烦闷,“老李,谁呀?”只听那门房弯腰必恭必敬的回到,“是位小姐来找咱们大人。”
涵玉看的如雷轰顶,哪里能呆的住,扭头就走。
从上马车到回房上床,涵玉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敏儿也看到了原委,一句话也不敢说,嘱咐玉秀也别闯祸,两人悄悄的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敏儿紧张的来叫涵玉洗漱,却见小姐恢复了往日的笑脸,只是话不多了。她知道涵玉定是在强装样子给大家看,心里更加酸楚,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涵玉见状一惊,“你怎么了?”敏儿忙掩饰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西边那位……小姐快洗漱吧,今日教习婆婆说还有大事宣布呢。”
到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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