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剑指江山_分节阅读_9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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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率领的腾龙军看到眼前这片人间炼狱,即使身为见惯了战场杀伐的百战铁军,也不禁悚然动容。

    整个大军有一瞬间的骚动,却是俱都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蜀川的士兵们赤红着双眼,在东玄军不约而同让开的道路中默默地走出来,将那些永远埋葬在这片巨大坟场的战友一个个找出,拼凑着那些血肉模糊的肢体,将它们拼成一个个完整的人。

    ——曾经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将背后交托的同伴。

    一个、两个....两百个,整个亲卫营的终结者骑兵尽数在此,全军覆没。

    然而这区区两百人,却狠狠磨掉了西楚三千精锐伏兵近半数的敌人!

    这是一场惨烈的大败,亦或者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

    北堂昂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他在尸体堆里丝毫不顾威严的一个个翻找着,蓦然大喝一声:“朗风统领呢?快去找他!统统去找!”

    不用他吩咐,蜀川将士早在第一时间就在痛苦地寻找着他们的最高统领大人。

    他们继希望快点找到朗风,又害怕最终只找到大人的尸身,这种矛盾之极的心情纠缠着将士们的心,无疑在同伴全军覆没的沉痛上多撒了一把盐。

    “找到朗大人了么?”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去看看那边...”

    北堂昂银灰色的战袍处处都染上了污血和土灰,他皱着眉头,一脚深一脚浅的在尸山中寻找着,一直都没有找着,然而又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倘若不是朗风,这一场毫无准备下被偷袭的硬仗,本该是自己接下的...

    仅以两百人的代价杀残了西楚伏军,这实在是一场胜利,可是...没有任何人能高兴的起来。

    ——即使杀再多的敌人,也换不回一个朗风。

    “元帅大人!这里——!”

    传令兵突兀的禀报令北堂昂心中猛地一沉,莫非...朗风终究也死在这里?

    朗风啊朗风....这叫他该如何跟陛下还有萧王爷交代!

    北堂昂僵硬的立在那里没有应声,静默良久,他才沉着一张脸,默默地往曲水河畔去了。

    轰隆的水声仿佛丧钟一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漫漫河川奔腾不息,惊涛拍岸,怒吼雪千重。

    蜀川士兵们在河岸边上收敛了最后一具亲卫营的战士尸体。

    他的旁边插着一柄巨大的钢刀,锋利的刀身深深陷入土地之中。

    众人目光凝视在刀刃下方——那里有一截小腿,森然的白骨狰狞的戳出来,殷红发黑的血迹随着一道长长的拖痕延伸到河边。

    四周恐怖瘆人的龟裂和尸首无不显示着这里曾经爆发过的战斗。

    那截小腿上赫然是蜀川统领专用的黑甲护腿,如今已被划破了无数道血口,孤零零地贴在冰冷的腿上。

    北堂昂怔怔地看了会儿,又转头失神地望向那波涛汹涌的莽莽大河不知奔涌向何方。

    即使是大型船只都不敢在如此湍急之处过河,而他一个重伤濒死之人,又岂能活命?

    朗风...难道你是宁愿自我了结,保存蜀川统领的荣耀,也不愿被俘虏在西楚军之手么...

    “元帅大人...”腾龙军的副将目光都集中在北堂身上,他们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深深敬佩。

    越是敬佩,越是愤怒,杀意纵横。

    北堂昂沉下眼神,霍然拔出了那柄钢刀,厉声道:“派一队小队去河下游寻找朗风统领,全腾龙军听令——”

    “追击西楚残军!不接受俘虏!”

    这声怒吼遥遥传开,玄蜀联军倏然而震!

    东玄三国征战史上鲜少有不接受俘虏的战役,那意味着——充满仇恨的血腥屠杀,一个不留!

    沿着曲水河岸,凌乱的马蹄印依稀可见,一路向西南方去了。

    西楚精心埋伏的三千精锐,确实原本是准备给北堂昂腾龙军一个下马威的,可谁知先来的并非北堂嫡系,反而是蜀川终结者骑兵。

    得知这个消息的杨缇副将最初吓了一大跳,可转眼又发觉进入包围圈的只有区区两百来人,甚至里面还有那位传闻中的蜀川第一统领朗风。

    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登时让杨缇高兴坏了,这...当真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啊!还是顶大个儿的!

    对方不过两百人,管他是什么终结者还是牛头马面,在自己三千黑骑面前,还不横竖是个死?!

    嘿嘿,蜀川号称无敌神话的终结者军队在自己手上全军覆没,甚至没准还能俘虏个第一统领,这天大的功勋无论如何也能让自己进入朝廷核心将领的位置了吧?

    杨缇如是想着,瞅着那山坡上被围困的死死的两百铁骑,就像匹恶狼瞅着一块肥肉,越发心痒难耐。

    可当终结者仿佛死神一般义无反顾冲进己方阵营肆意冲杀之时,杨缇的脸色倏然就难看下来。

    谁料到,原本显而易见的结局,居然得到了这样一个惨烈之极的结果。

    两百终结者果真是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出来,而那第一统领在乱刀之下被斩断一截小腿,竟然还硬生生撑着一口气毅然跳进了曲水再也找不出。

    ——可自己所率的黑骑呢?

    如今...还能剩几个活蹦乱跳的?

    杨缇拉着马缰,失神地游走在曲水河岸宽阔的平原上,他茫然四顾身边东倒西歪的部下,几乎个个带伤,甚至马匹都不够,一个个神色萎靡,还没从方才那惊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从营地出发的时候三千黑骑整整齐齐意气风发,而眼下....这不到半数残兵稀稀拉拉的队伍,哪里还有点西楚精锐的影子?

    杨缇愤怒的低吼一声,然而又觉得无比的悲哀。

    自己怎么就被那区区两百人....生生给弄成了这副德行?

    蜀川军,简直不是人!

    杨缇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啪的一甩马鞭,叫道:“加把劲,就快到营地了,到了营地就能好好吃一顿,睡一觉!好好给那些混账瞧瞧咱们的功勋!咱们可是全歼蜀川终结者一股部队啊!打起精神来!”

    吃一顿、睡一觉这句话听得他身后的残兵们是双眼冒光,可下面一句“功勋”顿时让所有人尴尬地沉默下来,将自嘲的冷笑压在心底。

    全歼一股终结者部队?

    嘿!三千人让两百人打残了,还他娘的功勋?!

    却在这时,杨缇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他虽然在领兵方面见识稍还欠缺,可多年征战沙场的经验还是有的,身下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踢不住地刨地。

    渐渐地,所有人都察觉了不对劲——

    震动,从马背上传来——远方轰隆如雷的闷吼声是大地在颤抖。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西楚残军身后的矮坡地平线似乎出现了另一条线,深黑色的、彷如波浪般连绵无尽的黑线。

    像是渐渐用炭笔越描越浓黑,最后幻化成一汪黑色深渊也似的潮水,轰隆隆地狠狠压过来!

    涌动的阴云似乎都被那浩浩荡荡震天的奔踢声震散开来,露出当空烈阳,映照在西楚军惨白铁青的面孔上.....

    “腾龙军!是北堂昂的腾龙军!”

    不知是谁认出来那黑潮之中迎风招展的腾龙皇旗,突然惊叫了一声,顿时像是静水里投下一枚炸弹,在慌乱的西楚残军中爆炸开来。

    “快跑!逃啊!”

    “还傻站着干什么?等死吗?!”

    “竟然这么多人,少说也有四五万吧!”

    “天哪....人家两百人都那么恐怖,现在来了好几万,咱们哪里还有活路啊?!我不想死啊——”

    一千五百多被杀怕了西楚军猛然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掉头就跑,在刚刚经历那样一场恐怖的杀伐之后,几乎将蜀川军和东玄军完全视为一体,根本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心思。

    只剩下恐惧、惊骇、还有——逃跑!

    西楚军在前方丢盔弃甲、慌不择路的逃跑,而腾龙先锋军紧跟在后异常执着的追赶,越追越近,越追越狠,不把这些残忍的敌人统统撕个粉碎决不罢休!

    北堂昂率众冲在最前方,如鹰般凌厉的双眼微微眯起来,手中握紧了跟随多年的宝剑。

    尖锐的先锋已经狠狠刺进了西楚军的残尾,毫不留情的收割着敌人的人头,哀号声、求饶声不绝于耳,却没有一个人有片刻犹豫和手软。

    无论是东玄军还是蜀川军,他们混在一起冲锋着,不分彼此,面上神情都是别无二致的无情和愤恨——这场报复,不死不休!

    …………

    这一天,曲水河岸的残阳殷红更胜鲜血,在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中,连同无数的骨骸尸身,一起埋葬。

    烈火映照着北堂昂阴沉萧索的侧脸,久久没有语言。

    直到身边一个亲兵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大人,该启程了...”

    北堂昂阖上眼又睁开,朝曲水北去的方向深深望了最后一眼,利落地跨上马背,沉声道:“启程!全速赶去茫石山!”

    身后众人轰然应诺:“是!”

    黄昏的余光也徐徐落下帷幕,西南茫石山渐渐落入深沉的黑暗夜幕中。

    这已经是第四个夜晚了,四天四夜,是如此漫长,而又如此短暂。

    漫长到四天四夜奔忙地无法合眼,又短暂到随时可能取走一个人的生命。

    玄蜀联军在常裴和雪涯的号令下,不休不眠地进行着搜山工作,势必要将耀帝陛下和蜀川王爷给找出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然而这茫茫大山,道路又不通,寻找区区两人,谈何容易?

    那片荒凉如同乱葬岗的悬崖顶上,一个人影靠在冰冷的岩石边,彷如一具尸体般动也不动。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无声的恐惧深入每一个细胞,在心中蔓延着,缠绕着。

    萧初楼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弃在沙漠中慢慢风干致死,那样孤独,那样凄凉。

    一片干涸的漆黑中,似乎有温柔的水渐渐浸入干裂的皮肤,湿润而温暖...

    是谁....

    第九十六章 等你回来

    意识渐渐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苏醒,萧初楼微微颤了颤睫毛,微弱的光亮落入视线,眼前一阵模糊不清,隐隐约约有杂乱的风声裹挟着沙粒摩擦在岩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慢慢睁开双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或者说昏了多久,混乱地大脑几乎记不住已经困在这里多少个时辰,多少个日夜。

    太长时间的不进食,腹中的饥饿感几乎都要随双腿一般一点点的失去感知,等到所有感觉都消退之时,恐怕就是生机断绝的时候了吧...

    漆黑眼珠似乎在漫长的等待中失去了往昔的神采,微微转动一下,萧初楼看见了身边一只手臂环抱着自己的男人。

    “你醒了?”玄凌耀的嗓音听来嘶哑的不像话,喉咙像是被火烤过似的灼干,他的眼光中飞快的掠过一丝喜悦的光亮,倏然又化为浓浓的担忧黯淡下去。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似乎又是一夜没睡,长眉在凌乱的额发下深深皱起,脸颊削瘦得突出了颧骨,下巴上有细密的胡渣。

    和自己一样狼狈邋遢,萧初楼望着他,勉强露出一点微笑,可是嘴唇干裂一动便传来撕扯的疼痛,他想伸手摸摸对方脸颊,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跌下,恰好落在男人手腕上。

    目光也随之垂下,萧初楼蓦然一怔,那手臂上有一道被钝器割伤的伤口,鲜血刚刚凝固不久。

    萧初楼皱起眉,花了好大力气才握住那腕,低声沉沉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你把血喂给我,你怎么办?”

    他语气激烈起来,只是沙哑的声音无论如何也扬不高,怒气像是扼在喉间吐不出:“你怎么办?”

    玄凌耀想要抽回手,无奈对方扣得死紧,只是苦笑道:“你一直昏睡不醒,其间好几次连呼吸都快没了,我怕你....”

    玄凌耀闭上嘴,神情有些僵硬,他不想再往后说一个字,生怕再说下去就要一语成谶。

    担心,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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