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已惘然(原青涩摇滚)_分节阅读_5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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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因为你没欺负我,”她看看他,“你向来都对我挺好。”她不再笑了,霓虹灯的光影里,允嘉眼中波光粼粼。

    “那包大头钉呢?”

    “后来就扔掉了。”她垂下眼睛,走下一级台阶。

    他最后一次试图把钱还给允嘉,说自己的奖学金够用,按照规定还可以另外换两千美金,又被她坚决地推回。她说,“穷家富路嘛。”

    许鉴成转了两趟车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他几个星期前就辞职,现在是小王让他暂住;小王动作神速,一听说他要走,立刻紧锣密鼓和女朋友登记结婚,把行李箱笼统统搬过来“抢滩”,现在两个人回老家去办喜事;许鉴成把不带走的东西统统送给了他们,也算皆大欢喜。

    鉴成喝了杯凉开水,往床头一靠,取出衬衣口袋里那叠钞票。他自己也是头一回见识美元,赵允嘉没说错,美元无论数目多少,个头都一样,不看角上的数字,二十块的和一块的很难分清。

    他把那叠票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心里沉甸甸的。允嘉临告别时说的那句话清脆地响起来,“穷家富路嘛。”

    这句话听着似曾相识。他的眉头突然拧住了--当年爸爸最后一次去学校看他,递给他一信封的钱,也是这么说的。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爸爸。

    他的眉头越拧越深,心也跟着揪成一个疙瘩,胀胀的痛。他站起来,打开窗,用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但不顶事,那个疙瘩逐渐膨胀,一直到能让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他终于按捺不住,转身就往外跑,一路奔到楼下,叫了一辆出租车,急促地报出允嘉的地址。

    车子开动,鉴成的心定了一点,可是路上一连碰到几个红灯,心里又烦躁起来。

    他嘴里无声地念着允嘉的地址,那个地方,上一回去,是大半年之前了。他跟允嘉联系不算频繁,以致她的母亲再嫁他都不知道,但他起码知道她住在那里。方才想到她可能会像爸爸那样自此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他骤然深深地害怕起来。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几年间人事变迁,再过几年,谁又知道会怎样。

    “小王子”里说,人是没有根的,风一吹,就走了。嘉嘉自己也讲过他要是去美国,以后恐怕就见不到了,她说“美国那么远,我可没本事去”,当时还哭了,眼泪雨点一样砸下来。

    他眼眶一阵阵发热-- 她真的想过要去美国看他,还为了去不成难受。真傻。

    仔细去想想,允嘉有时候的确很傻,比如他随口说他们是亲兄妹,她就真相信,还专门去求证,证出来不是,欢天喜地的;比如小时候老三老四地不肯叫哥哥,真要分开,可以不叫了,反倒坚持还叫他“鉴成哥哥”;比如她一定也很想去青岛,可他说带她去,又被她推掉;比如她那么喜欢钱,却舍得为他换这么一叠她自己都不太认识的美元,软硬兼施地要他收下,明知道可能收不回来…

    再仔细想想,好像有人比她还要傻;有什么资格说她。

    鉴成望着车窗外驰过的灯光,心里所有的念头都被过滤,只剩下一个,越来越明晰,越来越强烈:他怕她就此从他的生命里消失,像爸爸那样找也找不回来。他真的怕。

    那种突如其来铺天盖地的害怕让他说不出话来。

    风可以吹走别的东西,不可以吹走她。

    那个刹那,世上的一切仿佛都离他天遥地远,只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回荡:

    不可以。

    青涩摇滚(126)

    他忘了究竟是允嘉先伸手来抱住他,还是他先把她搂到怀里。一瞬间发生的事,很难分出先后。

    他赶到允嘉的住处,她却不在,灯暗着,门铃没人应,他在楼下等了很久,也不见她的踪影。那个地段到了夜里很荒凉,要走到大路上才能再打到车,他走了一半又回头去看看,还是没人。

    回去的路上,他都在胡思乱想,猜想她会到什么地方去,或者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越发心急火燎,几乎要司机调头再开回去,好不容易才忍住,想着一到宿舍就给她打电话,人不在再打,哪怕等到天亮,也要找到她。

    说来奇怪,过去也时常担心允嘉,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一分钟都难以忍耐。这种心绪像水库,平日风平浪静,波澜不兴,一旦开闸,便汹涌澎湃,覆水难收;而且,闸一旦打开,好像就关不上了。许鉴成自己都吓了一跳。

    允嘉并没让他等到天亮。等他三步两步跳上最后一层楼梯,发现她就席地坐在门边的角落,靠着防盗门,微闭着眼,好像在打盹,绾在脑后的头发有几缕送了下来垂在脸颊边,身上一股酒气,怀里却还抱着瓶香槟。

    她听见脚步声,眼睛睁开来,被楼道里的灯照了一下,眯起来,看见是他,嘴角咧开,弯弯地翘了上去,“鉴成哥哥。”声音里带点醉意,听着懒洋洋的。

    他一下跑了过去,满心的喜悦涌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跑哪儿去了?”允嘉瞪他一眼。

    他开门,扶她进去,允嘉一手把着门一面忘不了叮嘱,“把这个放到冰箱里镇一下,香槟要冷的才好喝…”指指酒瓶,“这可是好牌子…等会儿我们来庆祝…”

    他遵照她的指示把香槟放进冷藏柜,遵照她的指示拿来两个酒杯备用,遵照她的指示找出六神花露水,允嘉打开盖子把花露水往手上倒,“蚊子叮得痒死我了。”她把花露水一倒一大滩,滴滴答答顺着手掌往下流,香味在空气里发散开来,“哎呀,怎么倒了这么多…”

    于是他帮她一起往手臂上抹花露水。楼道里蚊子是很多,允嘉的手臂上大大小小有七八个包。

    抹到手腕,他才注意到她戴了一只大大的男式手表,圆表面,宽时针,黑边框。看着很眼熟。

    “这个…”

    “这个啊,”允嘉也想了起来,朝他笑了笑,一面伸手过来解表带,“这个啊,你以为我扔掉了…那是骗你的,我没扔掉…”她解了一会儿才把表带解开,“不过我也没戴,你看…”她把表举到他眼前,“跟新的一样,给…你拿去戴,一直戴到美国去,好不好?”笑眯眯地看着他,现宝一样的神情。

    他被她孩子一样得意的表情怔得说不出话来。

    过一会儿,她也慢慢收起笑容,突然说,“我不要你结婚…我是说,我,我不要你跟人家结婚,因为我要你跟我结婚…是…我想跟你结婚…你要是跟人家结婚了,就不能跟我结婚了…我不要…我想嫁给你呀…可怎么办呢…你都要结婚了,我还是想嫁给你,怎么办呢…你说我怎么办…我不要…我会听话的…鉴成哥哥你不要结婚…” 她一遍遍固执地重复着,声音却越来越轻,懵懵懂懂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声调细细地浮游到空中,透出一点凄凉。

    他久久地把允嘉抱在怀里,她也温顺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记得在允嘉耳边说“那哥哥就不结婚,不结婚…哥哥不结婚,好不好”,她拼命地点头,更多的发丝散落开来,撩着他的脸颊,眼泪又是雨点般地落下来。

    以前计划好的一切,在这个瞬间,竟然山崩地裂般地不堪一击。

    花露水和酒味调和起来,氲在微凉的夜气里,四周一片宁静,像梦境一样。在这样的夜色里,仿佛说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做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的。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听任自己的感情肆意奔驰,因为太快,思维都跟不上了,心里反而生起一种放任的轻松。

    允嘉一直紧紧地抱着他,仿佛一松开手,他就会离开她。直到下半夜,他迷迷糊糊醒来,她侧着身子依偎着他,嘴唇轻触到他的肩膀,她睡得很熟,一只手却依然拉着他的胳膊。

    当时他脑子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是担心她摔到床下去--他的单人床不宽,两个人挤很勉强,后来想起她是睡在靠里面,要摔也会是他先摔下去,便放下心来,一放心,马上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穿好衣服,草草地洗漱完毕,允嘉在外间做早饭,煤气炉上一个锅里煮着东西,白气扑哧扑哧地顶着锅盖,她把锅盖掀开一点,斜靠在锅沿上。

    允嘉看见他,脸红了,随后又发白,咬咬嘴唇,“你起来了?”她的神情很尴尬。

    他也尴尬起来,“唉。”

    “早饭就喝点粥吧,我再煎几个鸡蛋。冰箱里实在没别的东西了。”她轻轻地说,一面避开他的眼睛。

    “那就很好了。”他也低下头,一面去开冰箱,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鸡蛋呢?”

    “我已经拿出来了。”她指指桌子,“有没有大一点的碗?”

    他把碗递给她。以后的时间他们默默无语,终于,允嘉开口了,冲着灶台小声地问,“我是不是闯祸了?”

    “嗯?” 他没听清。

    她回过头来,“我闯祸了。”

    青涩摇滚(127)

    这时,“嘶啦”一声,煤气炉上的锅里粥突然顶着锅盖泛了起来,热汽腾腾地往外冒。允嘉马上伸手去揭开锅盖,又把火调小,“这个炉子好快。” 允嘉说。

    “这个炉子就是这样的。”他说,又清了清嗓子。

    “我闯祸了。”她又轻轻地说。

    “别那么说,”他扳住允嘉的肩膀,“要说闯祸,也是我们两个人闯祸了。”允嘉穿着昨天那条浅紫白花的裙子,头发用根发带整整齐齐地拢到脑后。他注意到她左手中指上戴了个戒指,上面一排嵌了几粒亮闪闪的方钻,昨天晚上,慌乱之间,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手臂上划了好几下,现在想起来应该就是它们了。

    允嘉转过头看看他,苦笑了一下,“这么说你也觉得我们闯祸了。”

    “嘉嘉-- ”他握住她的手,那几粒钻石硬硬地顶着他的手掌。他把她的背靠向自己胸口,贴得紧紧的,他的脸颊贴在她的耳朵边。她身上的酒气已经没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允嘉听话地让他抱着,瘦瘦的肩膀纤细的骨格碰着他的手臂。隔着炉子上的水汽,他们聆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远远传来楼下有人晨练买菜回来聊天的声音,隔开一道窗户和十几米空气,隐隐约约恍若隔世。

    拍好的结婚照已经洗了出来,一式双份,放满两大本影集。顾洁的亲戚水平很高,拍得也尽心,又是外景又是内景,既有正式也有休闲,简直美轮美奂。向晓欧挑了三张最得意的加扩放大,她自己留下两张,一张给他,那是穿便装的,目前流行的格调,底色微黄,两个人并排坐在道具楼梯台阶上,鉴成手里捧着本书,晓欧把头半靠在他臂肘,甜蜜地微笑。

    那张照片,向晓欧看了怪他“表情不够立体”,他不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才算是够立体,可是她最终选择将之放大,可见还是相当满意的。

    “放在箱子里会压皱的。”那张海报一样大的照片有点让他为难,但向晓欧坚持要他带去,“等到了美国,挂在墙上,想我的时候就可以马上看到我,我也能在照片上看着你。”

    那张照片嵌在白色的硬纸板里,隔开厨房门,站在小客厅对面的墙根下。看得也才拍过婚纱照的小王太太羡慕不已,恨不能重新拍一套。

    此刻,向晓欧就笑眯眯地在照片上看着他们。

    “照片拍得真好看。”允嘉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又轻轻地覆在他的手上,过一回儿,又问,“喂,她那个戒指是真的吗?”

    “嗯。”

    “多少钱?”

    “五千多块吧。”戒指是拍照前一天去买的,买了一对,他的就是指环,向晓欧的上面嵌了颗钻石,六分之一克拉。拍照时他们都戴着戒指,摄影师关照的,打光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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